执微想, 她无法拒绝眼神明亮的鹑火。
鹑火的理想被父母的死彻底点燃,她大抵现在立即就可以为了执微献出生命,只要执微告诉她这一切有利于竞选事业, 她立刻就可以去死。
当一个人连死都不怕的时候, 她自然不再畏惧困难、争夺、过往的污点, 她将是无敌的,她明白她做出的任何事情都是为了伟大的事业。
“去吧。”执微轻轻叹息了一声,抬手抚摸了一下鹑火的头发。鹑火的头上还佩戴着她之前送她的白鸽发饰,她似乎也像是一只轻巧的鸽子,会远行飞走,但永远记得家的方向。
“去吧,鹑火。”执微重复道,“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可以不要斯蒂亚德提摩西,但我不能鹑火。”
鹑火明艳地笑起来, 她吸吸鼻子, 看向贪狼。
“继续做护卫官吧, 哥哥,我先走一步!”
鹑火整合了一部分舰队,带走了一批锈齿轮星际母港的武器装备和工作人员。
她离开后,执微失去的不仅是一个护卫官, 还是一个得力的助理。毕竟鹑火在的时候, 一半时候执行护卫工作,一半时候在做各种研究。
她一走,灵魄的工作量就陡然上升了。
好在灵魄是人工智能, 她不懂什么加班不加班的,她只知道输入问题输入工作就输出答案输出结果,一时间执微身边的人倒也是完全够用。
执微特意去见了一下子午的高层, 和这些人参与了几场宴会,说了些官方套话。又去见了几批贵族,伊图尔的力量主导着她和贵族的见面,叫执微一直占据优势,不落下风。
这种官方的场合没什么有趣的,基本就和社畜团建一样。不想去,但一定要去,不仅要去,在这种社交的场合还要积极伪装。
几场下来,执微累得都有些麻木了。
这时候,危颂颂特意来见她了。执微见过那些不熟的高层和贵族后,再见危颂颂,简直都可以称得上是在放松了。
她高高兴兴地就去见危颂颂了。
之前,执微暗示危颂颂去查一下她继承来的小狗神纲领。危颂颂向来把执微的话很是当真,执微这么和她说了,她回去之后就立刻投入了精力去调查。
她年纪小,行事有些疏漏,但她的副官很能干,做事也缜密。在危颂颂的配合下,两人在子午内部进行了一次刨地基似的调查。
于是,这次危颂颂来见执微,面色都不好了。
危颂颂冷着脸,艰难地说:“子午有一部分高层,不,或许可以说是绝大多数高层,呵,甚至可以说是全部的高层……和维诺瓦联合,试探唯一神的能力范畴,希望通过制造生命来为高阶级人类获得永生。”
“我的纲领,我的纲领。”危颂颂重复了两遍,嘲讽似的笑了起来。
“我哪里有什么纲领?我只是被推上台前的傀儡。我之前从奥埃里克那里抢到主捧竞选人的资源,我以为我是正义的,我觉得我比起他的明哲保身,我是积极做事的。”
“结果呢?我简直是个笑话,我在竞选神明,但我这个竞选人,连竞选纲领都是背弃神明的。”
执微没贸然出口安慰她,只是望着他,用目光为她提供着依靠般的力量。
危颂颂说着说着,平复了下来。
现在,就算叫她去选神,她也不会去了。事情做好,很难,但做坏还不简单吗?她被子午推成傀儡,谁考虑过她的想法?
她直接道:“我选不了神。我做不了。从现在开始,你不必再叫我什么危颂颂竞选人了,主官。”
“你把我看作你的下属,我这次选神里唯一的目标,就是看你选上唯一神。”
她说着说着,眉毛拧了起来:“不对啊,如果这样看的话,银红的心思很多,也不会希望你成功竞选唯一神吧?”
执微思索了一下,脑海里闪过之前那些宴会里,她和那些贵族高层说话的时候,那些人们的神情。
“不,他们或许才正希望我竞选成功。”
执微沉思着,嘴里喃喃道:“一个已死去的唯一神,留下的遗泽已经被研究了三千多年,剩下的东西太少了,人们只能去研究祂留下的力量里的漏洞,去钻研一些复活、创造生命之类的事情。”
“但,一个收拢了唯一神全部权柄的新任神明,年轻、和善,又没有背景,只是一个荒星来的无名者,这才是最好推崇的傀儡。”
执微说着说着,也明白了那些人的想法。
在她出现的一瞬间,在她“成为唯一神”的纲领提出的时候,大概那些人先是惊诧,而后就心头惴惴地陷入了狂喜吧。
危颂颂明显很是担心。
“那你……”
执微看得很是分明,她毫不在意:“不要过于担心未来的事情。一旦贷款焦虑,就会失去对于现在的掌控力。我相信未来的我会比现在的我更擅长处理未来的事情。”她轻轻笑了一下。
“所以,先冷静下来。”
执微对危颂颂说:“我需要你在子午内部,帮我发力,我需要在接下来的公选里,把麦特欧焊在第二名的位置。”
危颂颂很诧异。
一般第二名的位置,人们都想留给和自己一个组织的。这样,后续无论是内部消化安排,还是内部竞争,都好办。
为什么要给对立组织呢?这真叫人费解。
不仅危颂颂陷入惊疑,执微将同样的话,说给郁见的时候,郁见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危颂颂和郁见,一个在子午内部发力,一个在维诺瓦内部使劲,但执微的要求都不是帮助她自己,而是稳住麦特欧的位置。
她俩自然很是困惑,但都没有追问,而是顺从地去完成执微的安排。
在执微的安排下,麦特欧的位置果然稳如磐石。
执微需要稳住维诺瓦,需要迷惑麦特欧,更重要的是,她要给麦特欧一种随时可以超过她的希望,以便稳住维诺瓦,后续才更方便行动。
她要麦特欧重新生出骄傲,对她降低警惕,以成功者的姿态去看她,去轻视她。但又知道和她合作,可以像疗养院之行之后的顺利一样,可以叫他得到好处,叫他割舍不掉和她的合作,甚至渴望着和她一起行动。
执微绕了一个很大的圈子,因为——杀掉麦特欧的时间和地点,要经过仔细地衡量。
时间不能太早,不能是现在,不能在才结束七公的时候就去杀他。那样,维诺瓦会抓紧时间用仅剩的三个月时间,再推出一个新的强有力竞争者。
也不能太晚。如果在总选当天杀他,执微马上就要踏入神殿,外面的情况她便力所不能及,一旦她无法控制,后果就容易超出她的预想。
地点,不能在神殿现场,那样无从下手,也不能在私人聚会场合,她不想被迅速锁定嫌疑。
最好的地点,就是在众人面前,在所有人见证的时刻,一切嫌疑都将在人们的目光里无所遁形。
武器也需要研究。执微想,能够越过层层防护罩的阻碍,越过重重的护卫官,一击毙命的武器……
什么样的高端科技,可以做到这一点?在穿过麦特欧的科技前沿防护罩的同时,还不留下任何痕迹。
不,没有这样的高端科技。即便她有,那麦特欧也会有。他是贵族,是维诺瓦的竞选人,无论是斯瑅威还是维诺瓦,都会养着一大批实验室科学家。他手里的东西只会更先进,不会落后。
执微思考着,思考着,目光放空,低垂。她看向自己的手,也就瞧见了手腕上的黑镯。
她抬起手,控制着黑雾开始动了起来,层层围着执微的手腕打转,而后缩成一颗小球。
执微记得,最开始这些在沙洲收拢的污染,就是以一颗小黑球的形态,被她放置在透明的玻璃瓶里的。
小黑球……执微想着想着,眼神开始锐利起来。
小型的球体,不正是像一枚子弹吗?
是啊,一击毙命的武器,只能是污染。
执微必须站在麦特欧的身边,和他一起遇刺,这样便于她排除嫌疑。更便于她控制着击入麦特欧体内的污染子弹,在瞬间捏碎他的心脏,切断他的脑神经,保证他瞬间死亡,绝不会依靠任何医疗舱维系住神明。
那么,就需要能搭载污染的载具武器。现在哪里有什么载具可以承载污染呢?
执微将这工作交给灵魄去研究,灵魄也是一头雾水。哪怕之前有针对污染的研究打底,即便有了过往那么多的数据支持,但搭载污染的武器还是很难实现,很难推进。
武器的研究进展很慢,直到兰蒙的学生运动准备完毕,直到莫桑都能在疗养院通过合金振幅微弱地向外传递情报了,直到执微趁着这两个月的时间,足迹几乎走遍了星际各大选区,正式来到了斯蒂亚德提摩西,来争取这个票权最大的选区的时候了,灵魄那里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成功了。”灵魄这个人工智能生命,都肝得语气虚弱起来了。
执微急忙去看,灵魄做出来的搭载器具,是一把外表平平无奇的手枪。但这把手枪,可以装填污染作为子弹,射程极远,绝对消音,发射轨迹弹道不产生热量,不被任何防护系统监测。
“就是这个。”执微拿起手枪,摩挲着。
研究出来了武器之后,还需要一位动手的战士。执微需要站在麦特欧身边,她不能亲自下手,谁可以做那位扣下扳机的人呢?
鹑火?不,她力气没那么大。贪狼?或许可以,他一向擅长摆弄这些武器……
执微一直想到了晚上。她吃完晚饭,因 为太高兴了,稍微喝了一点酒,坐在房间的沙发上,握着手枪陷入思索。
这时候,安德烈敲开了执微房间的门,进门后沉默着,轻轻地坐在了执微身边。
“我知道你在犹豫那个扣响扳机的仁轩。”安德烈靠近她,金色的发丝闪烁着动人的光晕,他开口道,“我愿意去为你做这件事情,主官。”
“不要去找贪狼或者鹑火,他们是污染种,出行本就受限,一旦出现,也会引起身边人的警惕。”
安德烈说:“但我不一样。安德烈·伊图尔在许多人眼里,只是一个好运的,捡到了史上最伟大的竞选人,因为她人好而没有被她放弃的贵族少爷。他们甚至不认为我是一个合格的副官,自然不会想到我会是一个……杀手。”
他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湛蓝色的眼珠转了转,看着还有些慌乱。他还问执微,说:“我知道你和我一样,有些不安,对吗?”
执微抬手托住下巴,撑着自己的脑壳,将手肘放在膝盖上,弓着背坐着。
“是啊,我在想,我真的要去做吗?”执微喃喃着,“我和他,都是人类。”
你以为他和你是同类,执微。
但他也以为他和你是同类,执微。
“他必须死。”执微闭上了眼睛,挥散了仅剩的迟疑。
你以为他和你都是人类,他也以为他和你是同谋。
但只有你知道,你从未忘记你的来处。你不是从这片宇宙生长出来的生命,你永远记得你来处的土壤。
所以那些同化不能加诸在你身上,那些思想不能动摇你的意志。
你坚信你可以闯出一条道路,在你踏入神殿见到陨落的唯一神遗骸之前,你将谋杀掉一位贵族的性命,作为献给神明的开路石。
既然这个世界真实地存在神明,既然当初执微鬼使神差阴差阳错地将神明的身份念成了她的竞选纲领。
那么,在见面之前,如果那些呼啸而过被她读到的意志真的属于你,唯一神。
请你像个真正的神明一样,让恶者死,让善者生。
执微睁开眼睛,坚定地说:“杀了他。”
安德烈坐在她身边,轻声说:“你的底色是善良的,主官。我相信不到现在的地步,你不会想杀掉他的。”
“但既然我们走到了这步,主官,请你信任第一个跟随你的我,将这个最为关键的任务交给我吧。我愿意去做。”
执微沉默了半晌,似乎是之前喝的酒有些上头了,她旧事重提,突然说起了之前麦特欧说过的话题。
她问安德烈:“是因为你对我的崇拜演化为爱意了,你喜欢我,所以你愿意为我做这件事吗?”
执微丝毫没有遮掩,她看着安德烈的目光甚至根本没有避让,而是直勾勾的。在这样直接的目光相接的时候,执微就不得不承认他的漂亮,也将他的慌乱尽收眼底。
安德烈慌乱了一瞬。他努力想镇定下来,努力想让自己表现得更加沉稳,更加靠谱,从而好在执微这里得到这个工作机会,但他还是有些难为情。
“不。不是因为这个。这个也是真的,但这次不会因为这个。”安德烈说话有些重复,但执微完全能够理解他话语里的意思。
安德烈强调:“是因为你是正确的。”
安德烈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声音沉闷地说。“喜欢你……只是会叫我工作的时候多出一点甜味来,但工作还是要工作的。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份工作。”
说到最后,小熊一样魁梧的安德烈听起来怪委屈的。他抬眸,用湛蓝色的眼睛看着执微。
“麦特欧他之前有一句话说得是对的,主官。他说我对你有别的情愫,是的,我有。”安德烈的语调很轻,“在我被绑走的那次,你对我说,你绝对不会放弃我,你将那张信物放在我手里,你的眼睛只看着我一个人。从那时候开始,我对你的情愫,就有些不一样了吧。”
执微喝了一点酒,她的神志很清醒,只是酒精作用,叫她有些感性。
她感慨着:“怎么会因为这个就喜欢上别人呢?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去救你的啊。”
安德烈直言:“是吗?换作麦特欧,他肯定恨不得我死得越远越好。别说给我信物,安我的心,向我保证会救我了,只怕我被捉走的一瞬间,他就笑出声来了。”
“所以你才是最好的竞选人,你才是生来就应该选神的。”安德烈觉得自己可公正了。
执微的口腔里还留有酒水的气味。她蓦然觉得有些荒唐,不是说安德烈,而是她自己。
于是,她轻轻地试探着开口。
“你有想过吗,安德烈,或许存在一种可能,我其实并不想选神。一点都不想。”
“嗯?怎么会?”
安德烈将执微过去的所有行事风格和说话体系都快速思考了一遍,发现哪里看着都是在选神啊!什么叫其实可能并不想选神,咦耶,这话从何说起啊?
“你无私地救了我啊。比神明还无私的那种。”安德烈条件反射一样开始说话。他开口的时候,执微话语的尾音甚至都还没有落下。
执微无语地盯着他:“你只是被家里人绑回去了,麦特欧在这事儿里估计也掺和了一手,但你的生命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安德烈不服气:“那贪狼和鹑火的命肯定是你救的。”
这下,执微不吭声了。
是,她的确救下了贪狼和鹑火这对兄妹。但是人都会救吧!这两位之前的状态,距离死亡也就是临门一脚了,她和捡猫咪回来养的爱心人士有什么区别?这能算是她想选神的铁证吗?
安德烈继续给执微盘点。
“竞选到现在,你根本没有大肆敛财,也没有欺压选区,这难道不是因为你所图甚大,所以从一开始就爱惜羽毛吗?包括贵族和财团递上来的暗中交易,你从最开始就一直无视,直到现在才联系他们,难道不就是为了给他们一个教训,为了在无声的对峙里始终站在上风吗?”
安德烈这一套套说辞,叫执微也觉得,哇,难道在她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已经恐怖如斯了?
执微:“……是,吗?”
她忍不住再次开口试探:“万一,万一存在一种可能,就是我不答应他们做事,是因为我不想在我被淘汰后,还要因为没做成答应人家的事情,被人家特权阶级清算呢?有没有这种可能?”
“绝无这种可能!”安德烈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他甚至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笑起来了,“哈哈,你被淘汰?主官,你被淘汰?你想被谁淘汰?”
安德烈的笑声像是在嘲笑着之前的执微那些倔强隐蔽的小心思,叫执微明白,或许一切从一开始,就都是错的!
安德烈直言:“最有可能淘汰你的,主官,我们正在计划送他去死。”
执微的心情又沉闷下来。她靠在沙发上,仰着头:“我想杀他是因为他有罪,不是因为我要排除异己。”
安德烈安静地抿出笑意:“我明白。”
“别管那个什么不想选神的胡言乱语了,主官。我不知道那是你在星网上哪里瞧见的,不必去理会那种发言。当你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主官,当你做出这个在神明面前谋杀神明竞选人的事情的时候,你已经是神明的姿态了。”
在安德烈看来,执微计划杀掉麦特欧,其实就是叛神了。她在提前用神明的身份,剥夺神明竞选人的生命。
如果换作以前的安德烈,他一定已经尖叫着跑开了。
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安德烈,已经不是那个单纯的,只会念着祈祷做些祷告的狂信徒了。现在,他颤抖着指尖,将手掌按在执微的膝盖上,目光执拗地望着她的眼神。
他跃跃欲试。
“我愿意为你去做。不,也不单单是为了你,主官。”
安德烈:“世界正围绕着你,在你身边悄然改变,主官,我也在成为更好的我自己。你的勇敢,你的坚韧也影响到了我,我会期待成为一部分的你。”
“我想成为按下扳机,将枪口对准他,也对准你的人。”安德烈说,“我会杀掉他,也为你排除嫌疑。”
安德烈是她的副官,安德烈的整个伊图尔家族都绑定在执微身后,他的确是这个世界里,最值得执微信任的人。
执微也确实最信任他。
她看着安德烈清透的蓝色眼睛望向她,其中笃定的神色足够叫执微轻轻叹出一口气。
执微没有将答应的话说出口,但她的态度已经是默认了。
“投入连轴转的练习吧,安德烈,你要将那支手枪练习到它仿佛是你的身体延伸的一部分,要到了那种熟练程度才行。”
“他没有同理之心,也缺乏对世界的感知,我必须击溃以他为首的维诺瓦内部派系。”
执微:“在之前的那段时间,从疗养院之行开始,我就配合着维诺瓦将麦特欧捧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所以现在杀掉他,维诺瓦一定会陷入混乱,但时间已经来不及让维诺瓦再推举新的竞选人了,现在,正是配合郁见收拢维诺瓦的时候。”
她交代着任务,联络灵魄,轻声嘟哝着:“早点通知莫桑吧,他那用合金拼凑的信号接收器,光是收到消息就要一阵子。在麦特欧死的一瞬间,疗养院就可以暴动了,老师从疗养院出来,我们就可以直攻维诺瓦总部。”
执微看向安德烈,心情大好,拍了拍安德烈的脸颊。
“伊图尔为首的贵族团体,会支持这位旧日的朋友,重新进入维诺瓦,重新进入维诺瓦话事人的考评选举之中吗?”
安德烈:“当然。”
“去练习吧。”执微说,“祝麦特欧好运。”她语焉不详地随口道。
执微只是随口这么一说,但安德烈反而有自己的看法了。
“只有你能改变这一切。”安德烈坚持说,“为了你的理想而付出生命,麦特欧应该感到幸运和幸福,怎么会吝啬一条性命呢?”
执微:……?
好家伙,幸亏麦特欧听不到这句话。不然这对于麦特欧来说,得是多么大的冲击啊!
不仅有人想要自己的命,关键是想要自己的命,还说自己太吝啬了。吝啬一条姓名,这是这辈子都没想过语言还可以这样重复排列组词呢!这还是人类的语言吗?
执微心中忍不住吐槽,缓缓地将目光转向安德烈。
“你在说什么啊?”执微都困惑了。
……这么残忍的话,是从这么漂亮的安德烈嘴里说出来的吗?什么?居然真的是?
安德烈反而很认真的样子,眼神那叫一个笃定。
“他付出生命之后,历史会记他一笔,未来崭新的世界都会记住他的名字,对他来说,当然是唯一神的恩赐了。”他说,“比他成为神明要值得庆幸得多。”
安德烈褪去了所有的胆怯,坚定地开口:“感谢你恩赐我为你扣下扳机的机会,主官。我绝对不会,令你失望的。”
安德烈的保证被执微听进去了。他也正如他所说的那样,投入了夜以继日的武器练习中。
执微早上去看的时候,安德烈就已经起床了,不知道已经练习多久了。执微晚上去看的时候,安德烈还没有回去房间睡觉,也不知道还要练习多久。
最开始,安德烈的准头不好,十次只有三次能中,还必须开启自动校准功能。慢慢地,十次可以中五次。再之后,十次里面可以中九次。
而后,关闭了自动校准功能,射程也一次一次拉长。安德烈需要在有限的时间里,锻炼潜入、埋伏、开枪、撤退、战斗……等一系列流程。
当执微再次去看的时候,安德烈将时间控制在了45秒之内,并且准头可以做到弹无虚发。
直到此刻,执微终于在安德烈身上,看见了不同于以往的神采。他以前只是漂亮,像洋娃娃,金发蓝眼,壮硕丰润。而现在,他的躯体被包裹在轻型机甲里,手里只拿着一把手枪,没有其余的任何点缀,没有他引以为傲的配饰穿搭,甚至连美丽的脸蛋都被拟态面具完全遮蔽。
但执微却清晰地看见,他是那样动人的漂亮。
直到现在,执微终于可以肯定地说上一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东风不来,执微也有办法派人去吹。
这天,荣枯向麦特欧递上了之前在疗养院的那次生日会拍摄的影像资料。
那次生日会很是简陋,但因为是全息星际直播,所有的选民都在看,造成的反响特别好。对于麦特欧来说,可真的是一次非常成功的洗白。
现在再拿出来看,麦特欧也难免有些洋洋自得。
“这场银红联合行动真不错。”麦特欧观看着当时的影像。从疗养院之行结束,到现在也已经两个多月了,那种危机感早已经在麦特欧的心底彻底褪去。剩下的,已经是这两个多月来,稳定在第二名的支持率,给他的底气。
他想,他只需要一个机会,就可以将第一名的执微拉下来。
他要怎么做呢?联络子午的危颂颂,挑拨她和执微的关系,从子午内部给执微使绊子?还是联系维诺瓦的郁见,让那个性格奇特的竞选人,和执微针锋相对?
不,这些都可以做,但是都不着急。等到他成了第一名,这些再做就来得及。
现在,他还有另一件事情,正是做的时候。
之前,一次银红联合行动,他能从执微那里蹭到那么多热度,现在,执微依旧是第一名,之前可以,现在为什么不行呢?
麦特欧盯着生日会的影像,吩咐荣枯:“现在银红争抢的选区,也就是斯蒂亚德提摩西了,这里的票权高,谁都不肯轻易放手。”
“邀请执微一起,银红共同举办一次现场演讲集会,怎么样?”
荣枯的面容低垂,让人看不清她的神采。当然,麦特欧也从未试图看清过她。
他只听见荣枯的声音,听见她说。
“主官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