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复活 这是神明的恩赐

竞选神明 简卷 6543 2026-01-18 11:38:43

执微扶着麦特欧的尸体, 狼狈地坐在地上。她心中想了许多,但表情管理实在是完美,任谁都看不出什么破绽。

她望着麦特欧的尸体, 而后, 刚刚抬眸, 立刻就有另一颗子弹向着她的方向发射过来。

执微下意识躲避,但人类的生理反应存在极限,子弹高速地奔着她的方向而来,无论人的反应多快,顶多是避开致死位置,但一定会被擦伤。

就在子弹即将射中她的时候,人们惊讶地看见她束发的银簪,开始从尾部开始寸寸碎裂,自动拆解。

万顷竹林的勃勃生机润泽着它的美丽, 许多选民都注意到了执微不披发的时候, 会用这么一根漂亮的簪子将头发束起来。

人们以为这只是漂亮的装饰品, 但那尖端翠玉的竹节,在监测到执微即将受到攻击的时候,开始泛起浅金色的涟漪,苍翠的深绿色顷刻间愈发加深。

细小的机械部件和芯片纹路开始运转作用, 扭曲了空气波纹, 无形的力量向着子弹的方向推进,硬生生将子弹推离出去。

这是防护,银簪起到了它的防护作用, 但它能做的不只是这些。

它不是装饰,而是蓬莱引以为傲的防护打击工具。在受到攻击的一刹那,护住自己的同时, 立刻锁定敌方,施加加倍打击。

于是在子弹被推离执微之后,银簪解体,向着远处的一个方向发射出去。识货的人很多,有维诺瓦的人立刻认出了这东西是蓬莱的防护打击工具,于是护卫官和警卫队急忙循着反击的方向去找是谁发动了这次袭击。

但这一切,和现在坐在地上,披散着头发,有些脆弱破碎的执微,看起来毫无关系。

执微的头发散下来,她垂落的发丝沾到了麦特欧的鲜血。他已经死去,但血还是温热的。

“主官!”安德烈提高音量,快速地扑倒在执微面前。他用身体护住了执微,呈现出一种保护的姿态。

和他一个反应的,还有荣枯。

荣枯跪在麦特欧身边,她也想如同安德烈一样护住麦特欧,可现在已经根本来不及了。她只是颤抖着手,将急救措施一层一层地叠在麦特欧的身上。

但入目的,都是各种程序发出的鲜红的异常提示。多方判断只有一种结果,就是,麦特欧已经死亡。

先进的急救措施,科学的医疗设备,麦特欧享有着最好的服务,那些医疗舱和医疗手袋,足够将濒死的人挽救回来。

哪怕只剩下颅脑内的最后一丝意识,维诺瓦也有办法保住他的认知。之后,循着这缕意识造出大脑的细胞和躯壳,那么事情都在还可以挽回的地步。对选民说,竞选人依旧是竞选人,麦特欧依然是麦特欧。

那么竞选人的席位、选票和支持率,都可以保住。

可死亡降临得就是如此突然,麦特欧没有任何被抢救的机会,直接失去了全部的生命体征。

直播镜头没有关闭,所有选民都能看见麦特欧的鲜血,人们目睹了所有的过程,星网上安静得如同死地。

反应更快的,是神殿的竞选人实时排名。第二名麦特欧的位置彻底灰暗下去,危颂颂的第三名瞬移向上,成为了第二名。

看见竞选人排名变动之后,像是脑海中的开关终于被准时按下,人们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惊呼和尖叫钻出人们的喉咙,一时间无法组织语言,只会重复着事实——

“麦特欧竞选人死了……麦特欧死了!”

现场乱作一团,尖叫声从天空岛传向云层,匆匆掠过地面上的人群。流光从舰艇的尾翼闪过,斯蒂亚德提摩西陷入混乱。星网首页弹射出来巨幅消息,所有人的虚拟屏甚至开始出现卡顿停滞,全星际任何其它的新闻消息都要靠后,人们眼中只能看见麦特欧的死讯。

人们无法相信发生了什么。

谁做的?怎么做的?谁敢违背信仰,对竞选人出手?又是怎么越过重重防护层,做到一击毙命?

执微洁白的衣袍上尽是红红白白的痕迹,在安德烈和荣枯之后,银红许多工作人员也冲上台来。

人们想判断弹痕轨道,想找出是谁发动了攻击,但子弹的踪迹方向太神秘了,连光斑和硝烟痕迹都没有在空气中留下。

唯一能提供信息的,就是蓬莱的那根簪子反击的方向。

有人去那个方向探查,有人不可置信地抱着头,有人试图留下影像,私人镜头对准麦特欧的尸体。

竞选人有高于人类的地位,竞选人是预备役的神明,这些都是人们牢记在心中的话,没有人会对这些话产生疑虑。

竞选人被淘汰后,才会被剥夺竞选人的身份,才会回到人类的身份,死亡也好,失败也好,人们可以接受这个,可以理解这个。

但麦特欧,是排名第二的竞选人。他突然被刺杀身亡,对于选民来说,就意味着有人要杀死竞选人,有人在谋杀预备神明。

渎神、弑神、戮神。这对于在神明竞选的生长环境下长大的人们来说,无异于信仰崩塌。

信仰崩塌的感觉,是致命的。

像是世界的底层逻辑开始报警,过往坚持的一切都出现乱码,人们觑向彼此的眼睛,看见的只有茫然。

而这时候,谁站出来,谁就可以钻进人们心底。像是吊桥效应,打破你的认知,而后为你重新建构一个世界。

执微抬手,快速地抹了一把脸,沾到的鲜血在她脸上晕成血痕。她丝毫不在乎,即便她现在如此狼狈,可她没有任何惊慌,依旧是那样笃定从容。

“请各位不必惊慌。”她大声开口。

人们循着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就看见了半跪地面上的执微。她依旧狼狈,身上沾染着血迹,但她没有害怕没有惊恐,直直地看见直播镜头,透过全息虚拟屏,她在和每一位观看选神直播的选民说话。

“目前一切已经非常明晰,这是针对竞选人的攻击,和身为选民的大家没有任何关系。”

执微缓缓站起身,她的姿势干练利落,脊背笔直,鬓角的发丝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地遮住了她的视线,却挡不住她灿若朝霞的坚定目光。

“深呼吸,和我一起深呼吸。”执微抬起手,示意,微笑,“对,就是这样,很好。”

她的语气如此坦然,字里行间都充满了说服力,人们听着她的讲话,看着她的面容,慢慢地,随时可以蹦出喉咙心跳开始放缓。她只要出现在这里,就已经是许多人的目光焦点,就已经是所有人的依仗。

人们像是望向救世主一样,人们听见执微开口,人们看见执微说道。

执微面色平和:“如果有下一位死者,只会是我。”

“请各位不要惊慌,保持冷静,照顾好自己和家人。现在发生的事情在我们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我们需要互相体谅。”

“直播看看可不可以暂停或者结束。”执微站在原地,目光低垂,又抬起来,“现场需要收拾一下,对吧。”

对吧?当然对了!

直播结束之后,维诺瓦的人急忙将麦特欧抬走,每个人脸上都是如丧考妣的表情。维诺瓦快要疯了。

消息传播出去,维诺瓦的高层紧急赶来,动用了最快速的跃迁手段,完全不顾忌能源损耗。神殿也传来讯息,子午更是快速调拨人员抵达。

人们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但却知道,一定是要发生大事了。

于是半小时后,天空岛上,执微坐在几位维诺瓦高层的对面,往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

坐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发色近乎浅白的男人。他面色惨白,像是才从噩梦中惊醒,说话的时候尾音都在颤抖。

“您好,执微竞选人,我是此次事件的调查官,维诺瓦的艾洛尔。”

调查官?执微在心底轻轻地哼笑了一声。麦特欧死了,维诺瓦往外派出调查官吗?

执微坐在椅子上,稍微向后靠了一下,她在表演脆弱和破碎。她希望所有人都明白,现在虽然是麦特欧竞选人遭到了刺杀,可不仅仅是【麦特欧】遭到了刺杀,而是【竞选人】遭到了刺杀。

她也是竞选人,她也处在危险里。她本身就差一点就会和麦特欧一样中弹,只是她的防护措施起到作用了。

至于麦特欧的防护措施为什么没有任何作用……那她就不知道了。

她作为一样遭受刺杀的竞选人,此刻,她和麦特欧受到了同样的待遇,她和麦特欧站在一起。

所以,她也可以接住麦特欧的遗泽。

艾洛尔是调查官,但是他能调查出来什么呢?现在的情况简直就是一团糟,连从何处下手都难以判断。

执微的目光微微晃动着,她没有开口,只是在人群发出窸窸窣窣声音的时候,将手放在膝盖上,坐好,并不多言。

她的沉默,就是递给安德烈的信号。

“艾洛尔调查官。”安德烈代替她开口,“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事故现场距离我的主官也真的是太近了。鲜血和脑髓,红的白的都直接喷在了她身上,她需要时间缓缓心情。”

他的身姿挺括,目光里带着一些疑问:“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一定要现在问吗?”

维诺瓦的人就坐在执微对面,大家抬头,先是茫然了一下,然后看了一会儿执微身后的子午高层。大家都在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问题?还,还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现在问吗?麦特欧都死了,这还不是要紧的事情吗?!

艾洛尔像是被哽住了。他整理了一下心情,率先开口:“执微竞选人,很冒昧现在打扰你,但是,我不仅为维诺瓦工作。”

“我姓斯瑅威。”他开口说。

执微的目光缓缓上移,最终锁定在他的脸上。的确,和麦特欧在五官轮廓上有些相像。

艾洛尔明显还没有接受这一切,他说话的声音像是漂浮着的肥皂泡,随便一戳都能破碎掉。

“这太突然了,麦特欧竞选人,这一切实在是太突然了。我们将天空岛现场和附近的斯蒂亚德提摩西区域,全部列入警戒,进行了地毯式的排查,但根本没有找到任何一点异常。”

他的表情陷入痛苦。

“我们无法和组织交代,更没办法回复选民,维诺瓦的选民已经陷入了癫狂。即便郁见竞选人已经去安抚了,但恐怕起不到什么用处。”他期望的目光落在执微身上。

“我们不得不需要问您,执微竞选人,您当时就在麦特欧竞选人的身边,您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

他试探着:“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能为我们提供追查方向。”

执微没有立即答复。她等了几秒钟,抬手,把两只手的手掌按在了脸颊上,深深地吸气,而后又慢慢吐出。眼睛透过指缝,看向说话的维诺瓦官员。

“你们,什么都没有查到吗?”她反客为主,问道。

“防御罩没有响应,防御设施没有监察到异样,护卫官毫无察觉,现在人已经死了,连异常都没有排查出来?”

艾洛尔抿了下干裂的嘴唇;“防御设施都在正常运转,并没有被侵入。防护罩针对的攻击方式也是全面的,各种武器都包含了,合金子弹、光束、生物攻击……所有的预防措施,维诺瓦都想到了。”

他抬眸,目光充满疑问。

“是什么攻击方式,能越过重重叠叠的防护线,直接收割掉麦特欧竞选人的生命呢?”

执微:“是啊。”她重复着,“是什么攻击方式呢?”

她没有给出任何回答,有些维诺瓦高层看出来了她的敷衍,人们的脸色开始泛起铁青。艾洛尔想再激执微一下,可偏偏这个时候,一直站在一旁的荣枯,突然将光脑的虚拟屏扯了出来。

她的屏幕上闪烁着一条刺目的消息。荣枯沙哑着声音开口,不可置信地呢喃着:“桑西……没死。”

艾洛尔,这个和麦特欧同姓氏的男人,他沉默了一瞬,发出了一声不可置信的嗤笑。

“什么意思?”他轻声咀嚼着这个消息,“麦特欧在演讲台上,向选民公告了这个污染者的死讯,然后他也死了,之后,他的死讯传遍了星际。”

“现在,你又在说什么?你告诉我那个污染者没死?”

艾洛尔看向荣枯:“死的只有麦特欧一个?”

荣枯张张嘴,所有想说的话像是堵在了她的喉咙口。人们的目光凝向她,荣枯的话语哽在喉头,她艰难地组织语言,控制着自己没有瞥向执微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是没死,而是……桑西活过来了。”

她的声音干瘪极了,像是被挤出了所有的水分,只剩下干巴巴的事实,刺痛着每一位听众。

荣枯:“疗养院那边,分明确认了桑西的死亡。舱体的生物判断检查,不会出现任何失误。”她解释着,眼神有些放空,“所以,在主官宣布死讯的时候,桑西的确是死了。”

她喉头微动,眉头紧蹙:“但现在,疗养院那边说,他,他又活过来了。”

现场是死一样的安静,所有人都忙着用光脑向疗养院那边询问最新的信息,打探着隐秘。疗养院的消息陆续传递回来,逐步佐证了荣枯的说法。

艾洛尔努力维系着镇定:“是假死吧?”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荣枯。

荣枯的目光转了一圈,还没说话,执微接过了话茬。

“调查官不必威胁她闭嘴。”执微冷静道,“之前去疗养院的那次,是银红联合行动,无论是维诺瓦还是子午,我们所有人都参与进去了。我和麦特欧竞选人,都直接见到了桑西。”

执微很干脆:“桑西的事情,关乎银红两个组织,关乎我们每个人。还有什么需要试探隐瞒的吗?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荣枯的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她死死握着自己的指尖。任谁看,都能看出她此刻的纠结和彷徨。

执微放轻了声音,用安抚的口吻说道。

“荣枯副官。麦特欧竞选人已经不在了,但你还隶属于维诺瓦,你应该为维诺瓦尽忠效命。现在我们面临的事情很复杂,如果你还要隐瞒下去,就会耽误银红思考对策,甚至影响麦特欧的死后声名。”

艾洛尔想说什么,执微一把就将他怼回去了。

执微:“我来做主,说,荣枯副官。”

荣枯的胸腔起伏了几下,她做了几次深呼吸,这才开口。她直言:“在确定桑西的生命体征消失之后,主官才开始演讲。在主官出事之后,桑西的舱体内,传来了一切正常的讯息。”

“如果只是舱体设施检测出来桑西的死亡,即使疗养院的设备从来不曾出差错,但到底是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存在,或许可以认为是判断失灵,是设施故障。可并不是这么简单的。”

“桑西的死亡,不是来自舱体的设施判断。”荣枯沉默地抬头,“是毒气谋杀。”

执微听见自己的身后传到倒吸冷气的声音。艾洛尔的脸色凝固着。

荣枯继续道:“主官需要桑西的死讯,或者说,主官制造了桑西的死讯。在向他汇报消息之前,我进行了多方判断,确认桑西的死亡是真的。”

“我分析了监测数据、整理了生命波纹轨迹、联通了舱体内部探头,我看见他已经死亡,尸体都开始在毒气的作用下泛起青灰色。”

周遭一片死寂,人们不约而同地望向之前麦特欧的尸体倒下的方向。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心绪都极其复杂,很难说明此刻人们都在心底想着什么。

在想什么呢,各位?在想麦特欧策划了桑西的死亡,又在镜头前装模作样吗?这是竞选人的基本操作和职业操守,这个想来是没有什么需要进一步思考的吧。

所以,执微幽幽地判断着,她想,人们望向麦特欧尸体倒下的地方,大抵是在想,桑西的死讯出了差错,之前死了,现在活了,所以人们或许在想,麦特欧有没有可能活过来呢?

无论是麦特欧的死亡,还是桑西的复生,一切都是无法相信的事情,一切都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有人喃喃自语着,完全无法相信现在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是什么?这是复生吗?这是死而复生吗?”

“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麦特欧怎么办……维诺瓦怎么办……这届的竞选怎么办……”

人们陷入迷茫,堕入迟疑,执微靠在椅背上,将人们的挣扎情绪尽数吞吃入腹。

执微故意叹了口气:“那现在怎么办呢?”她充满同情地问。

“竞选人死了,污染者却复生了,那么只要接下来麦特欧没有复活,岂不是竞选人就要输给污染者了?”

她的语气像是充满嚼劲的糖果,每一个字都直往人的脑壳里钻。

艾洛尔拧着眉头:“这是什么话?很明显桑西的死背后一定有阴谋,怎么可能真的是死而复生……”

荣枯呆呆地打断了他,重复着:“是真的,是真的死而复生,数据判断是不会出错的……”

艾洛尔张张嘴,喉头发痛。

“既然现有科技都判定了桑西的死亡,他是怎么活过来的?”他根本找不到答案。

执微不紧不慢地开口:“现有科技都判定了他的死亡,那岂不是说明,现在我们看见的,是个奇迹了?”

“如果是奇迹,那该是美好璀璨的,对吧?现在,污染者是美好璀璨的,竞选人是腌臜污浊的?这说得通吗?”

“就算是阴谋。”执微问,“现在维诺瓦能查出真相,立刻向选民解释吗?不能吧。”

“所以选民会怎么想呢?”

执微自问自答:“是神明赐予桑西复活的吗?一定是吧。不是因为神明的力量,死去之人怎么能复活呢?”

“但麦特欧会被赐予复活吗?如果不,那到底谁对于神明更加虔诚呢?谁得到了神明的奖赏,谁没有得到呢?”

她在挑拨,可这个挑拨实在是太好用了。哪怕意识到了一点点不对,也会快速地沉浸到这个陷阱里。

当人死了之后,活着的人如何解读他,就构成了他留下来的声望,也是他的遗产,他的遗泽。哪怕麦特欧死亡了,他留下的遗泽依旧被维诺瓦占据着。

维诺瓦一定要他干干净净,但麦特欧偏偏无法清白。

执微:“就算是九成的阴谋,**枯的判断就一点不可信吗?总有一成的可能,这不是阴谋,而是奇迹吧?”

奇迹,奇迹。

人们咀嚼着这个词语。

复生,复生。

银红在追求的,关于生命的隐蔽勾当,就这么被展露在人前。

几位维诺瓦的高层暗地里使着眼色,目光划过麦特欧留下的已经开始发暗的血迹,又匆匆掠过,不知道有多么遗憾现在那个疗养院的桑西不在这里。

一道声音低低响起。

“无数人都在追求不死和复生,那么多的尝试都没有如愿,为什么奇迹降临在了一个污染者的身上?”

这低低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是啊,为什么,是污染者拿到了这种荣幸。

艾洛尔突然抬头:“控制舆论,不要让消息传出去。”

荣枯摇摇头:“这在我能力范围之外了,调查官。桑西的死亡是主官亲口宣布的,有心人都会向疗养院发出试探。之前是死的,现在是活的,能瞒住谁呢?恐怕现在,复生的信息已经在人群中流通了,距离彻底爆出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人群中自然有麦特欧的狂信徒。在聆听了这样的消息后,在“阴谋”和“奇迹”的缝隙中,发出了响亮的声音。

“麦特欧也会复生的!他是神明竞选人,他是选神的第二名,他是可以进入总选的维诺瓦的希望!污染者都可以复生,麦特欧竞选人当然也可以!”

执微循着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露出微笑。

艾洛尔打断了那人的痴梦:“闭嘴!”

他沉默地看着执微。他在打量她,他在怀疑她,执微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露出一个堪称绵软的微笑来。

执微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攻击性,她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态度堪称宽容随和。

“艾洛尔调查官,你应该去调查谁做了这件事,又是怎么做成的这件事,也应该调查一下桑西的复活,调查一下污染者,调查疗养院。你有那么多的事情需要调查,但你怎么在调查我呢?”

执微身上还沾着血,她并不畏惧,也不在乎。

“你当然可以怀疑我,你甚至可以直接认定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但我的目的是什么呢?”

执微眉眼弯弯:“难道我没有提前锁定胜局吗?难道我不是稳固的第一名吗?难道你们维诺瓦也和麦特欧一样,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能从我的手里拿到选神位吗?”

她说的话,叫人听了心头信服。

“我会赢下这届选神,这是已知的事情。比起那些人类未知的事情,我的胜利,几乎是肯定的真理了吧?”

执微举例子:“人类未知的事情也很多,比如,世界为什么存在,人类又因何诞生,污染到底是什么,许多的未知,到现在也并没有一个答案。”

“你既然是调查官,想必以前在维诺瓦内部,也承担过许多类似寻找真相的工作。”

执微看向他,意有所指:“你找到过不少真相,是吗?”

艾洛尔警惕地抬眸。

执微毫不退缩:“您一定知道些许内情,或许您不敢细想,或许您不屑思考,但每到夜晚惊醒,面对无垠星空的时候,您一定会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这世界有哪里不对劲。”

执微:“或许这就是奇迹给你的暗示呢,调查官。”

“毕竟,污染在被畏惧憎恶的同时,也被研究着。只是人类经过三千多年的时光,还是没有搞懂它到底是什么。”

艾洛尔的喉结上下滚动着,他声音发涩地开口:“……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掩饰着自己。

执微冷棕色的瞳孔直直地望向他。

“你不必明白我在说什么,艾洛尔调查官。”她扬起眉梢,“只是时间宝贵,留给银红的机会,不多了。”

执微说完这句话,闭上了眼睛。她倾听着天空中流动的每一丝波纹,在无声的寂静里,她轻轻地笑了起来。

污染为她传递着讯息,她知道在宇宙的另一端,

——疗养院暴动,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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