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六公(完) 大错特错!!!

竞选神明 简卷 5290 2026-01-18 11:38:43

执微之前说, 她是危颂颂和麦特欧的老朋友。

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她觉得她完全可以这么认为呀!老对手怎么不能算是老朋友了呢?

尤其是现在,在老对手对峙的时候, 冒出来阻拦的, 当然算得上是朋友了。

她这一番话说得实在是很帅, 人们目光的焦点都落在她的身上。她在救场,也在和银红的两位主捧竞选人对峙,但,人们可以看到更多。

——她也是在和神明对峙。

说真的,执微嘴里分明说着的是“请”,看直播的选民也觉得她人格魅力太足了,可她周围的竞选人都不是瞎子,把一切都看得分明。

竞选人们看见,她神情自如, 颇有几分拉架的无奈, 瞧着不像是故意的。但态度可算不上客气。

这种排名第一名的竞选人的风姿, 实在是很迷人。

足够选民更加痴迷地凝望着她,也足够胤华心尖发抖了。

祂被架在这里,被拱卫到这个位置,明明是祂自己谋求得到的神位, 面对许多低于祂的竞选人, 祂竟然只剩下原地站着的力气。

危颂颂自然要保住乌以安,她与他同是子午的竞选人。而麦特欧,则显然是希望乌以安顶着“星辰混乱者”的名号, 被淘汰出局,自此永远洗不干净这个嫌疑名头。

无论是相争的两方中的谁,此刻都望着胤华。

人类将嫌疑者呈到了神明面前, 人类等着神明给予决断。是继续留在神明竞选人的竞争里,还是被逮捕为神殿逃犯。

神明将决定这一切,神明将给出这个结果。

胤华的目光微微敛着,她只抬手整理了一下她洁白的袖口。

换作是别的神明,根本不会吝啬于展现自己神力的机会。谁会不屑于展示自己的强大,用以威慑众人呢?只有心里有鬼的,才会在当自己成为衡量筹码关键点的时候,反常地,坚决地保持着沉默。

执微思考着,手指微动,稍微捻了捻指尖。她觑向胤华的眉心,发现祂眉心刻着深深的竖纹,眉毛已经拧了起来。

从未遇见过这种事情吧?被人逼迫展示神力,证明人类的同时,也是在证明自己。

一定很为难吧?神职空耗,异能和神力不符,人们期待的目光落在你的身上,但是,神明冕下,你又能做些什么呢?

执微隐匿在人群里,她戴着乖顺、钦佩的面具,却是实打实地对神明发难。

偏偏,只有神明觉得为难。在旁人眼里,执微依旧是那个尊崇神明的竞选人。

瞧,神明到场之后,执微竞选人丝毫不留恋控场的权力,立刻请求神明来判决争端啊!

她根本不贪恋话语权,也没有继续出风头,直接将判断结果的权力寄托给神明。

这分明就是虔诚到可以忽视公选现场放弃自我表现,坚持神明至上的竞选人呀!

事情走到这步,银红的两位主捧竞选人,自然整不出个高下。依照执微说的,显然是最优解。

危颂颂躬身行礼,她和胤华没什么交情,却很顺从神明的判断。她轻轻开口:“那就麻烦冕下了。”

麦特欧围观着,没说话,却也行了礼,表示自己和危颂颂的想法如出一辙。

他话不多,却一直敏锐地观察着周遭的情况,自然看出来了胤华的异常。

胤华从到场开始,就一直沉默着。

他和胤华同出于维诺瓦,之前,他也是见过这位神明的。胤华可不是什么内向寡语的性格啊,这可不符合他对于胤华的认知。

麦特欧打量胤华的时候,执微更是仔细分辨着神明的每一点表情。

祂的眉梢眼角像是凝结着冰凌,稍纵即逝的心虚被自己敛过之后,剩下的尽数是被冒犯的威压。

终于,胤华冷着嗓子开口:“这是神殿的秘密任务。”

祂终于拿回来了一点说话的底气,目光凛冽地扫过会场。

“怎么可以闹成这样?怎么能够闹成这样?!”神明的训斥裹着寒风,刺骨般扎进竞选人的骨缝中,“是谁提起这件事的?是谁把神殿的消息暴露给外面的?是不明白秘密任务秘密行动是什么意思吗?!”

面对神明发怒,在场的人都有些慌乱。

执微装出了一些惊慌,但心里却平静得像是一张被烘烤得干干暖暖的麦饼。

别人或许会觉得这是神明的怒火,这是神明对人类的问责,执微心里稳如豚鼠。

她明白,当谁说话做事底气不够的时候,谁的音量就会提高,以此来为自己壮势。

胤华现在的音量,可比之前那些优雅从容的神明,要粗犷、尖利、嘹亮许多。

胤华像是以此遮掩了自己,话语更加直接:“谁把星辰混乱者的事情,在外面到处乱说的?!”

执微心想,哼,半年前就有人到她面前说了。这算是乱说吗,啊?

神殿没有什么秘密是不能泄露的,那些秘密,是神殿工作人员对于效忠的竞选人的献予,人类可以为了支持的竞选人做任何事情。

但,那些秘密,总归都流通在内部小圈子里。

神殿、竞选人、神明、组织决策层,始终在这个小圈子里流通着,在彼此试探的目光、压低的声量里流传。

可是,在公选直播现场,面对全体选民说出来,那就不一样了。前者叫利益交换,后者叫破罐破摔。

执微自然要保赫克托。

保下赫克托,这事儿还不简单吗?简而言之,这事儿发展到这个地步,和赫克托有什么关系啊?

完全没有啊!

之前,赫克托做主力,率领行动队追查星辰混乱者这事儿的时候,根本没宣扬得到处都是。

现在,追查的行动队变多了,事情就闹到公选直播里了。

是宗实提出来的,是乌以安的副官举报,前前后后都是银红的争端,根本怪不到赫克托的头上。

人们都无法直面神明的怒火,这时候,执微上场了。

执微稍微敛着睫毛,目光没有直视胤华,而是稍微低垂一点。将她精致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暴露给镜头,发丝搭在她的额角,打在一点阴影,流畅的脸颊曲线和莹白的肌肤漂亮极了。

这个角度,显得她无辜又清纯。

执微长得好,气质也亲和,之前强大的模样被人见过许多次,此时,她眉眼里带着困惑,有些懵懂地说:“我也不清楚,冕下。”

那叫一个无辜真诚。

本来就是!她可是没有专业势力培养的纯新人啊!她才接触竞选半年罢了。

除了对神明那一腔忠心,什么组织宿敌,什么内部争斗,什么贵族掠夺,和她有什么关系?

执微开了口,也缓解了死寂的气氛。

乌以安自然不会为了宗实遮掩,现在不卖宗实,还要什么时候卖?

“是这位宗实竞选人,开口就指证我。”乌以安说,“我之前可没有提过任何一点关于星辰混乱者的事情。”

他还记得执微教他装可怜,于是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口吻那叫一个哀切。

“我自然不会把神殿的秘密行动到处乱说……”他咬着秘密行动几个字,对着宗实挑衅地眯了眯眼睛,而后话锋一转,“至于提起这件事的人,为什么要提……我就不清楚了。”

他说他不清楚,但他分明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宗实不服气地开口:“他的副官……”

他的副官站出来指认他!这是所有人都看见的事情!

乌以安立刻反击:“我的副官能做出背叛我的事情,便证明她不够忠心。一位不够忠心的副官,又怎么能信任她嘴里说出的话呢?”

这简直是悖论!也分明是狡辩!执微抱着胳膊看着,眼睁睁瞧着宗实气得在磨牙。

胤华也更愤怒了一些,祂斥责开口:“不像话!”

“星辰混乱者,是动摇时间和空间的异类,身上会有明显的异常,行动队甚至不需要任何检测设备就可以察觉出来。怎么可能混入公选,成为你们的竞选人同伴?”

胤华解释完,打量了一下乌以安。乌以安自然身姿笔直,一点儿都不怕观察,一副任人窥视的样子。

胤华冷着脸:“这太荒唐了。他不会是星辰混乱者。”

执微心头涌过一个想法。她立刻付诸行动:“不用做个检查吗,冕下?”

“或许,您可以为此刻在场的五十位竞选人,都做一下检查。这样,以后的公选里,就不会有人用这条信息试图逮捕我们的同伴,不是吗?”

胤华连乌以安一个人的检查都做不了,怎么做五十个人的检查?!

祂面容笃定地开口:“不会的。星辰混乱者不会在各位之中。”

祂没能力查,于是按着推论,给出了这样的结果。

这可是被执微捡到了!执微在心底满足又雀跃地暗喜了一瞬,面上却没有暴露,只是点点头,看着并没有任何额外的情绪。

其实她心底都快乐疯了。

好啊!这可真好!她过来凑凑热闹,结果直接被发了金水,这是什么道理?

这话说得好啊!还给她直接打了个保护罩,往后哪怕谁试图怀疑她,也根本没用。

怀疑她?那就是怀疑神明。在这个世界观里,质疑神明就是质疑宇宙,稍微多说一点都要被人怀疑你是不是要堕落。

胤华这话说出来后,宗实暗自愤愤地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这招算是彻底废了。维诺瓦想狙击子午排名第二的乌以安,这个计划算是没戏了。

之前所有的布置,从间谍副官派遣,到潜伏引诱,再到引爆这个炸弹,付出的心血全部白费了。

宗实安静下去之后,便到了乌以安的场合。

他扬起眉毛,轻笑一声:“你们问完了,我还没问呢。我想问,我的纲领违逆唯一神吗?”

“针对我的纲领下套,想让我被淘汰,所以选择在公选直播的时候狙击我。”乌以安故意做出一副失望叹气的模样,“银红一直以来都有纠纷,我只是没想到,维诺瓦在麦特欧竞选人的带领下,还会做出这样的事。”

执微听见安德烈喉头发出一声低低的气音,明显很是不屑乌以安对于麦特欧的吹捧。

可这还没完,乌以安话都到这个地步了,他自然不介意多捧一下麦特欧。

乌以安拖长了音调:“麦特欧竞选人——是贵族年轻一辈最璀璨的希望冠冕,我听大家都是这样说的。所以,我真的有些失望。”

执微稍微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安德烈。

“他又给自己造什么势了?”执微压低声音,用只有安德烈能听见的嗓音问他。

安德烈回应她:“面对平民,说自己是没良心的贵族里,唯一的、不同的、有良心的那个呗!”

执微怎么听这个形容,都觉得这不是麦特欧。

执微咂摸咂摸,细品了一下,饶有兴趣地开口:“那岂不是抢你人设了?”

安德烈兀自笑了一会儿。

“才不是呢。他一直是更好的那个,打不垮,击不溃,永远可以从头再来,永远不会辜负人们寄托在他身上的希望。”

安德烈用干巴巴的语调说着这种捧麦特欧的话,执微听着都觉得好笑。

“我就脆弱多了。”安德烈咕哝着,瞥了执微一眼,说,“我没有主官就受不了。”

执微注意到他说这玩笑话的时候,自己没笑,但耳根有些发红。她被逗笑了,回他:“知道啦知道啦。”

过了一会儿,等安德烈镇静多了,执微又突然开口:“但在我这里,你永远是更好的那一个。”

“在我的认知里,你才是’希望冠冕‘。”

执微这么说道。

安德烈低着头,满脑子都是执微说话的余音,那话里的内容更是震得他脏腑发颤。

他连收集情况都顾不得了,戏都没看。

安德烈没看戏,执微倒是看得很欢实。

麦特欧被乌以安捧了这么一下,根本下不来台了。

神明证明了乌以安的清白,他又将这归结于银红的纠纷,麦特欧作为维诺瓦的主捧竞选人,必须拿出个态度来了。

只见麦特欧灰绿色的眼睛扫了一圈。

“宗实,道歉。”麦特欧命令道。

执微心想,哎呀,这可真是个昏招!

这种时候怎么能道歉呢?这种时候最不应该道歉了!

真真假假不重要,对对错错不重要,可以坏,可以输,只是心气儿不能丢。

不是有这么一句话么,不怕坏,只怕low。

要是撑住,只说自己怀疑,咬死了不认,乌以安能怎么样?子午能怎么样?

维诺瓦的选民照样支持维诺瓦,宗实的铁票仓丝毫不会动。

可这一道歉,自己就落了下风了,主官都退了,将士们还怎么为了主官而冲锋?

执微心头一动,抬眼去看空中的悬浮屏,在实时的排名显示中,果然看见宗实竞选人的排名在下降。

她没去提醒,只冷眼瞧着,到了时间截止,宗实到底没有掉到三十二名开外。

他顺利地通过了六公,和乌以安的仇怨也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执微还想着有人狙击她呢,结果根本没有。她来的时候是第一名,走的时候还是第一名,只有来和她合影叙话的,硬是没有一个人攻击她。

直到结束,执微还在纳闷。

“难道我强到这种地步了?怎么都没有人来找我?”她正呢喃着呢,还真有人来找她了。

不是别人,正是六公的绝对主角,乌以安。

乌以安走过来,像是一颗裹了蜂蜜的巧克力走过来了。他对执微的态度恭敬又礼貌,上来就是道谢:“谢谢您,执微竞选人。”

执微摆摆手:“小事。”

乌以安是自己走过来的,他没带他的副官,他也带不了他的副官了。

执微瞧着他:“我倒是好奇,你和宗实之间究竟有什么矛盾?”

“银红的老纠葛,没什么新鲜的。”乌以安思索了一阵,针对这点倒没什么可说的。

但有一件事情,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和执微说明的。

“宗实和我不止一次地表示,维诺瓦早晚会吸纳执微竞选人。”他轻声道。

执微:??

“这里面的执微竞选人,不会就是我本人吧?”

乌以安点点头。

……这是什么道理?怎么就吸纳她了?

执微:“维诺瓦怎么这么有信心?”她咕哝了两句,又和乌以安说了些实时竞选的情况,这才分开。

乌以安走后,安德烈轻声靠近执微。

安德烈的表情有些恍惚,但目光倒很是坚定:“我有些模糊朦胧的印象了。”

“之前……那个时候。”他暗示执微,说得含混,但执微明白他指的就是被绑架的时候,“药剂影响脑子,我始终觉得眼前有个人,具体看不清,只觉得是你。”

从安德烈被解救之后,那段被药剂影响的记忆就愈发混沌起来。他很难提起,也很难梳理。

倒是现在,安德烈能说出几句了。

“但你对我很凶。”安德烈低声道。

他脑后偏脖颈的位置,随着回忆深入,像是紧绷的弦一点一点被扯断一样,痛了起来。

安德烈使劲回忆着:“所以,后面的几次注射,会捋开我的头发,而不是揪我脖子的人……不是你。”

执微幽幽道:“前面的那个也不是我。”

“我在忙着救你,不会揪你脖子也不会捋你的金头发。”

安德烈缓缓抬眸,目光望向执微的眼底。他用一种排除其余可能后,只剩下真相的笃定口吻,道:“那双黑色的眼睛……是荣枯。”

所以,之前绑架安德烈的,哪怕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性不是麦特欧,也绝对和维诺瓦脱不了关系。

“为了什么呢?”执微拧起眉毛。

难道就真的只是为了威胁她加入维诺瓦?

她没想出个头绪,一旁的鹑火提出猜想:“自己培养的麦特欧当然好,但可以吃现成的,也没有人不想吃吧?”

“之前,想把主官挤出去,但现在看着主官的第一名,觉得排挤狙击的希望不大了,于是想拉拢主官。”

选神的过程,就是排除异己。选神,本就是泯灭人性的过程。

执微想保有自己,一旦失去自己,自己就只是神这个概念的傀儡,被组织操纵着。

她不想被操纵,但架不住永远有人想试图操纵她。

执微把这件事放进心里,回头注意到卢米农和他的副官走了过来。

卢米农没有进入下一场公选,在六公的时候被淘汰了。

天地良心!别管执微的出发点怎么样,她可是真的试图去救卢米农了,她也是真的想卢米农继续竞选。

她看见被淘汰的卢米农,羡慕的泪水恨不得从嘴角流出。

卢米农被淘汰了,也没惋惜,也没遗憾,反倒是干劲十足。

他走到执微身边,态度很坚定,往那里一站脊背挺直。和执微说话的时候,哪怕就是正常的沟通,也能说得像是宣誓一样。

卢米农:“我会回到无名区,继续做我没有做完的事情。”

他眉眼动人又明亮,眼波流转,勾起唇角,冲着执微说道——

“我等着那一天。”

他是那样坚定又执拗,却始终充满着希望和期待。

直到卢米农的背影都消失在执微的视线中了,执微才抱着胳膊,用胳膊肘搡了一下身边的安德烈。

执微故意明知故问:“哪一天?”

安德烈没吭声。一行人走出神殿,登上了纪蓝号。

执微坐在驾驶舱里,还在绝望地问:“那一天?”

安德烈思考了一下:“唔,大概是说他姐姐能从疗养院出来的那一天吧。”

“他怎么说得那么笃定,好像他和谁约好了一样?”执微不可置信道。

地肤她爸是例外,可也不是每个都是例外的啊!怎么就“那一天”了?怎么就像是她已经答应了卢米农一样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执微听着,感觉安德烈的语调有些阴阳怪气的。

他低声地嘟哝着:“这不是他和你的默契嘛,主官。”

执微像是被谁狠狠踩了脚一样,发出一声啼鸣般的抽泣。

“……我哪里和他又有默契了!我到底要和多少人有默契啊?!”

卢米农脑子里的她,究竟是个什么形象?!他幻想中的“那一天”,真的要寄托在他幻想出来的执微竞选人身上吗?

执微抬起双手,捂着脸,搓了搓。

“大错特错,大错特错。”她哽咽地重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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