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Murderer “姐,你不能杀他。……
方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这个房间的。
他已经记不清了。从客厅到厨房, 从厨房到书房,从书房到二楼客房,从客房到主卧, 再从主卧到走廊尽头的这间储物间——他已经把整栋别墅的每一个房间都躲了一遍,那个东西还是跟着他。
不紧不慢, 像猫捉老鼠一样。
方皓蹲在储物间的角落,把自己塞进两个纸箱中间的空隙里。他的后背贴着一面冰冷的墙, 膝盖顶着下巴, 整个人缩成丑陋的一团。
他的右手还攥着一支写题的笔, 也不知道攥了多久了,指节已经僵硬得弯不过来,手指像焊死在笔杆上一样。
他的牙齿在打颤, 冷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怎么都控制不住。他把嘴咬得全是铁锈味, 但止不住的颤抖还是从喉咙深处漏了出来。
他在心里数数。一、二、三、四、五。
没有声音。
六、七、八、九、十。
没有声音。
走了……走了……也许她觉得没意思了,也许她已经去找别人了。也许——
“咔嗒。”
楼下的地板上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有人光着脚踩在大理石上, 那东西的皮肤和他家的地板之间产生了一层薄薄的吸附, 抬脚的时候发出的一点微弱的声响。
方皓闭上了眼睛。
他想拔腿去跑, 但却抖得没有任何力气。他已经跑了快一个小时。
“咔嗒。”Ĵχ
又一声。比刚才近了一些。
她在上楼。
方皓把脸埋进膝盖里。他的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 那点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 顺着脊椎一路往上,在后脑勺凝成一片冰凉的汗。
脚步声在楼梯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一级。两级。三级。
方皓想起小时候学钢琴,老师让他练音阶,节拍器就放在琴盖上, 那个摆针左一下右一下,发出“哒哒哒”的声音。他觉得那个声音很无聊,很枯燥, 每次练到一半就想把节拍器扔出窗外。
现在他愿意用一切换那个节拍器的声音。
脚步声到了二楼走廊的入口停住了。
方皓睁开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抖,笔尖戳在手背上,一下一下的,在手背上戳出许多细小的、墨水渍的圆点,像某种皮肤病的疹子。
他又咬紧了嘴唇。
咸腥的血珠渗进牙缝里,舌尖触到那股味道的时候,胃里翻了一下。
走廊里的脚步声重新响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慢吞吞的了。这一次是连续的、急促的、越来越近的。方皓甚至能从那脚步声中听出一种近乎愉悦的东西,那东西在享受,享受他的恐惧,享受他的躲藏,享受他在每一个房间里徒劳地寻找出口、却发现所有出口都被封死的那个瞬间。
她本来可以一开始就杀了他的。
方皓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才十八岁。他不想死。
大姐!大姐夫!救他!救他!他大姐夫有很多、很多钱,他之前已经帮他搞定了那难搞的一家叫花子,搞定一个鬼必然也是可以的。
对,对,姐夫,姐夫,一定可以救他!
“砰。”
储物间的门被推开了。
月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照在那扇门上,也照在那个站在门口的东西身上。
不,不是“东西”。
是她。
方皓没有抬头,但他知道她在那里。那种感觉太强烈了,像一块巨大的冰被搬到了他的面前,寒气从他头顶浇下来,顺着脖子灌进衣领,灌进每一根骨头缝里。
他记得她的头发很长。
这是方皓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白衣服,黑头发,头发长得垂到了膝盖。那些发丝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冷的、青色的光,像冬天河面上的薄冰。
那东西的脸上贴着一张数学卷子。
白纸黑字,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算符。卷子的四个角被风吹得微微卷翘起来。
方皓看清楚了那张卷子右上角的红色数字。
0分。
红色的0,圆圆的,大大的,像一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方——皓——”
那声音慢吞吞的,两个字之间拖了很长很长的一截气音,叫得绵长而诡谲。ĴХ
方皓想站起来,但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唯一还能动的是他的手指,那根攥着笔的手指,又开始在纸箱上“哒哒哒”地敲了起来。
她朝他飘了过来。
头发先到了。
那些黑色的发丝像蛇一样从地上爬过来,从纸箱的缝隙里钻进来,缠上他的脚踝,一圈一圈地绕在他的小腿上,勒进皮肤里。
“你——跑——什——么——”
方皓张了张嘴,嘴唇在抖,下巴在抖,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他想说“对不起”,想说很多话,想拉着嗓子尖叫,但所有的字都烂成一团糊在喉咙里,一点儿东西都挤不出来。
她伸出了手。
那只手又白又长,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那红色在月光下近乎黑色,像凝固了很久很久的血。
她的手停在方皓的脖子前方,大约一拳的距离;她忽然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方皓那个红色的0越变越大,越变越大,大到把整个世界都吞了进去。
方皓绝望地大喊:“放过我!放过我!只要你肯放过我,我让我姐夫给你烧纸钱,真钱也行,多少都行!啊——”
“砰!!”
一声巨响从楼下传来。
是房门被撞开的声音,那只掐在他喉咙上的那只手顿了一下。
方皓猛地吸了一口气,大量的空气灌进肺里,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弓着腰,咳得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身体本能的、求生的反应在抢回每一口空气。
她转过身去。
白衣服在月光下画出一道弧线,那些头发在她身后散开,像盛开的黑色花朵。
门被破开的一瞬间,金光大亮,这样的光芒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紧接着是符纸燃烧的声音,噼里啪啦,一丛又一丛火苗在半空中跃起,直向那女鬼攻来!
在这样明显的声音中,方皓睁开了眼,终于看清了暂时救了自己一命的人。
前面那个人手上捏着一道正在燃烧的黄色符纸,金色的火焰在他的指间跳动,把他半张脸照得很亮。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裤腰上那从游戏腕表里兑换出来的匕首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夏及乔。
方皓认得这张脸。
可以说,见过的人很少能忘记这张帅得很有冲击性的脸。
夏及乔把最后一点符纸朝女鬼的方向弹了出去。那点火星在空气中画出一道抛物线,然后“轰”地一声炸开,化作一面金色的光墙,挡在她和储物间之间。
女鬼退了一步。
她的头发在那面金光的照射下开始冒烟,发尾蜷曲起来,焦糊味混着铁锈味弥漫在整个走廊里,她发出一声尖叫。她脸上的那张数学卷子被气浪掀动,卷起了一个角,露出底下的一小块崎岖不平的皮肤。
夏及乔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从腕表里抽出第二道符纸,直接朝她掷了过去。符纸在空中展开,变成一个直径半米左右的圆形法阵,金色的纹路在阵面上流转。
就在方才,夏及乔多么庆幸这个游戏世界的腕表中可以兑换出这种他会用的符纸来。
女鬼的头发从四面八方朝夏及乔涌过去,铺天盖地,那些发丝在空中高速移动的时候发出“嗖嗖”的声响,黑色的潮水般涌来。
夏及乔侧身一闪,左手从腕表里抽出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那些被切断的发丝落在地上,还在扭动,像被斩断的蚯蚓的残躯,在地面上蜷缩着,最后化成一摊黑色的、黏糊糊的液体。
夏及乔一脚踩过那摊液体,朝女鬼逼近了一步。
他的动作很快,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浪费力气的虚招。
法阵从符纸上升起,在空中缓缓旋转,把女鬼困在走廊的尽头。那些金色的纹路像锁链一样从阵面上延伸出来,一条一条地缠上她的身体,然后是手臂、头发,每缠一圈就紧一分,每紧一分她的挣扎就弱一分。
女鬼发出第二声尖叫。ĴХ
只是在愤怒和恐惧之外,多了一种垂死的、困兽犹斗一般的疯狂。
末路之下,她的身体开始膨胀。
她的头发里,她的裙摆下面,她的影子中,都开始往外“涌”出东西来。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那些东西像肥皂泡一样从她的身体里冒出来,一个个落在地上,在走廊的地板上滚动,然后像充气一样迅速地鼓胀起来,变成人形。
是伥鬼!
和夏及乔在教学楼走廊里遇到的那个一模一样。那些小布娃娃从手掌大小膨胀到真人大小,五官从布面上浮现出来,四肢从棉絮里伸展开来,站起来的姿态像新生儿第一次学会站立,摇摇晃晃,但很快就稳住了。
然后它们同时抬起了头。
每一张脸都是宋隐的脸。
夏及乔的动作顿了一瞬。
那一瞬其实很短,他的匕首在空中慢了一刹,那道金色的光墙在这一瞬间缺了一个口子,女鬼的头发从这个缺口钻了出去,朝夏及乔的面门直刺过来。
匕首挡开了大部分,但还是有几缕发丝划过了他的脸颊。三道细细的口子从左颧骨延伸到下颌,血珠沿着伤口线渗出来,在脸上画出几道细细的红线。
夏及乔却像是没有感受到一样,反手将匕首换到右手,左臂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从腕表里抽出第三道符纸,把符纸拍在了自己的匕首上。
符纸接触到刀身的那一刻,“轰”地一声燃烧起来,金色的火焰沿着刀刃蔓延开去,把整把匕首裹在一层跳动的光焰里。
他朝那些伥鬼冲了过去。
那些伥鬼被刀刃刺中,化成一摊碎布和棉絮,短短一段时间,走廊的地板已经被碎布和棉絮铺满了,像下了一场奇怪的雪。
女鬼的身体在变小,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失去支撑她形态的力量。她脸上的卷子撕开了一道缝隙,那张脸清晰了一瞬,复又陷入阴影中。
夏及乔踩着满地的碎布走向她。
匕首上的金色火焰还在跳动,把他脸上的血痕照得很清楚。几道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在火光中还是显得触目惊心。
女鬼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已经没有退路了。
头发干枯地垂在两侧,失去了光泽,像一把被火烧过的稻草。她抬起头,隔着那张破了一半的数学卷子看着他。
夏及乔举起了匕首。
金色的光在刀刃上汇聚,剑尖对准了她的胸口——如果她有心脏的话,大概就是心脏的位置。
他只需要再往前送半尺。
这张符纸是专门用来对付灵体的,一旦刺进去,她会在几秒之内彻底消散。
但他想起了来之前宋隐说的话。
“小乔,最后能不能放她一命?”
于是夏及乔收起了手中的刀。他没有太多的宽容心,但也没有非要杀死谁不可的执念,如果提出请求的那个人的是宋隐,他乐意放这只鬼一马。
更何况……夏及乔看了看这只鬼的双手,总觉得这只鬼年纪也不会大到哪儿去。
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孩儿,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化作索命的厉鬼呢?
夏及乔暂时还不知道答案,但她想,这个游戏的答案似乎已经跃然纸上了。
他不知道这个女鬼的名字。
人……不系统可以问鬼的名字吗?
可以的吧。
就在夏及乔思索的时候,一声轻响从身后传来。
夏及乔猛地转过身。
方皓从储物间里爬了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爬出来,也许是因为走廊里忽然安静了,也许是因为那股让他窒息的压迫感忽然消失了,也许是因为他想看看是谁救了他。
只是刚爬了几步,胸口便一凉。
他低头,看见了那把刺穿自己心脏的匕首。刀身从肋骨之间刺进去,斜着向上,刀尖自他的胸腔里穿出来半寸,在月光下闪着冷白色的光。
方皓抬起头,看见了那个杀死自己的人的脸。
白色的校服衬衫,黑色的碎发垂在额前,一双眼睛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色,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宋隐把匕首拔了出来。
方皓的身体沿着墙壁滑下去,在墙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宽宽的血痕,一支巨大的毛笔在宣纸上拖出了一笔似的。
走廊里又安静了。宋隐站在方皓的尸体前面,低头看着手里的匕首。刀身上的血沿着血槽往下流,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嗒,嗒,嗒”,每一声都很清晰。
他抬起头,看向夏及乔,显得格外平静。
走廊里的血还在扩散。方皓的尸体靠在墙角,头歪向一侧,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那件黑色的名牌运动衣从胸口往下全被血浸透,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片近乎黑色的深红。
宋隐的手指握在刀柄上,指尖微微泛白,但他刚才将手中的刀送进方皓心脏的时候,又是那样稳当。
夏及乔把手里的匕首收回了腕表。
刀身上的金色火焰彻底熄灭了,走廊里重新暗了下来,只剩下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向宋隐。
宋隐没有看他,他看着方皓的尸体,目光落在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上,表情平静得不像刚刚杀了人。
这份平静让夏及乔的喉咙发紧。但并非是因为恐惧和愤怒。
那是因为一种更复杂的、他说不清楚的东西。
像有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心脏的某个位置,谈不上多么刺痛难忍,但你知道它在那里,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隐隐的,钝钝的,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不断地翻动。
“是不是一开始那个黄毛就是你杀的?”
夏及乔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很清楚。
宋隐终于抬起头来。
他看着夏及乔,舔了舔干裂的下唇,没有回答 “是”或者“不是”,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这个动作的幅度很小,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夏及乔看见了。
夏及乔在心里把那条珠子串上了。
黄毛、班主任、方皓,三条人命至少有两条是宋隐结束的;而现在这三条人命之间有一条线,线的起点是宋隐,终点他还不知道。
但他至少确认了一件事——宋隐和这个游戏里的某些东西是有联系的,而且这种联系比他预想的要深得多,深到足以让宋隐亲自动手去杀一个人,而且杀得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犹豫。
宋隐将那把匕首“哐当”一声仍在地上,看向夏及乔。
夏及乔靠在走廊的墙上,背后的墙冰凉,凉意透过校服衬衫渗进皮肤里,让他保持着一点清醒。
他看着宋隐做完这一切,忽然觉得自己应该生气。一个正常人在这种时候应该生气,应该去质问一些什么东西。
但他没有。
宋隐其实谎话连篇,可以说从进入这个游戏世界开始,夏及乔就不知道他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哪句可以信,哪句绝不可轻信。
可就是这样一个骗子,从始至终都让他舍不得责备。
对,就是舍不得。
他终于揣摩出了这种像透明胶带从人的皮肤上撕下一般的心情具体的名字,但他尚且有些弄不清楚这种感觉的来源,就好像舍不得宋隐是他刻在骨血中的某种本能一样。
方皓的血还在流。那股铁锈味越来越浓了,混着走廊尽头那股从窗户灌进来的、带着青草和泥土味儿的夜风,几种气味搅在一起,让夏及乔的胃微微翻了一下。
他正要开口,一切却在一瞬间变了。
血腥的气味夹杂着风呼啸而来,这阵风来得太猛太突然了,夏及乔被吹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走廊对面的墙壁,后脑勺磕在墙上,眼前一阵发黑。
杀意从走廊尽头涌过来,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把走廊里的空气全部挤了出去,压在夏及乔的胸口上,让他呼吸不能。
夏及乔抬起头。
方才那几乎濒死的女鬼竟然从墙上下来了!
她的发丝在空中展开,铺满了整条走廊的天花板,像一面黑色的天幕,把月光完全挡住了。
她脸上贴的那张数学卷子上的0分,像是一张鲜红的血色大口一样,一点儿一点儿扩大,试图啃咬上夏及乔的脖子!
夏及乔拎起手边的装饰花瓶,向她砸去,女鬼飞速地移动着,脸上的那张数学卷子竟然“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张卷子落地的瞬间,走廊里所有其他的声音都消失了。风声停了,头发丝摩擦墙壁的声音停了,连他自己的心跳声都好像被什么东西按下了暂停键。
他看向女鬼的脸。
那张脸——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中钻进来,一霎变得很亮。
十七八岁。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嘴唇薄而苍白,没有血色。她的皮肤白得像瓷器。
一张漂亮的、尚且年轻的脸。
夏及乔看着那张脸,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地响了一声,像一把锁被打开了。
那张脸竟然和宋隐有有八九分相似!如果宋隐现在穿着那件白裙子,他们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怪不得那些人见了宋隐就像是见了鬼一样!
这长得神似宋隐的女鬼不知为何变得异常狂躁,招招致命,想要杀掉夏及乔。
那黑色的发丝瞬间向夏及乔杀来!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有人挡在了自己面前。
宋隐实在是太瘦了,他此刻架起胳膊来,身后的肩胛骨如此明显。
“姐。”
宋隐的声音发着抖。
他之前杀掉方皓的时候分明那样平静,此刻却整个人从指尖都开始颤动。
这个字从宋隐的嘴唇之间挤出来,带着气音和哽咽,以那种夏及乔经常从宋隐身上感受到的、几乎乞求的情绪。
夏及乔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姐。
“姐,你不能杀他。”
夏及乔看不清宋隐的脸,但是他能察觉到宋隐哭了。人在极度难过的时候是压抑不住自己泪水的,就像现在,宋隐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苦涩的、难耐的液.体。
“姐,小乔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已经……已经因为这件事付出了不应该他去付的代价,放过他好不好,姐,算我求你了……”
那女鬼看着宋隐,忽然笑了一下,血色的眼泪忽然从惨白的脸上滑落。
-----------------------
作者有话说:来了!!!!!!哈哈哈哈哈最近大家猜剧情我都不敢回复。终于拍完毕业照!!!祝我毕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