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所思在远道 “他会一直在朕身边的。”

炮灰反派,但掰弯救世主[快穿] 盈玉 5047 2026-06-23 06:12:05

裴珵抱着周衡, 手在发抖。

“来人!”

金九和金十不知从哪儿掠出来,见周衡唇边的黑血,脸色也变了。

“备车, 立刻。”

他把周衡打横抱起,快步往外走。穿过那片花木时, 裴珵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开得正盛的花, 甜腻的香气钻进鼻腔, 他皱了皱眉, 没停下。

这地方太古怪了,他其实想把周衡直接带回去,但周衡的情况显然不是很好, 于是他只能先把他抱到平日里没什么人在的后厢房,这儿未栽花木。

到了马车上, 裴珵把周衡放平,从袖中取出随身带的针灸包, 深吸一口气, 手稳稳落下。

银针刺入穴位, 周衡皱了皱眉, 唇角又溢出一点黑血。

裴珵又下了一针。

周衡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只是脸色还是苍白得吓人。

“金十。”

“属下在。”

裴珵将那份圣谕扔给了金十。

“现在就去官府借兵。把景府给我看住了,一个人都不许放走。”

金十领命而去。

裴珵低头看了看周衡,又看向一旁的金九:“套马,回住处。”

马车一路疾驰。

周衡靠在裴珵怀里, 眼睛闭着,眉头却一直皱着,像是睡不安稳。裴珵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 触手冰凉。

“快些。”他朝外头喊了一声。

马蹄声更急了。

回到住处,裴珵把人抱进卧房,放在榻上。周衡的呼吸又急促起来,唇角又开始渗血。

裴珵咬了咬牙:“去,把药箱拿来。”

他看着手里挑出来的几味猛药,只觉得自己都快不会呼吸了。但没办法,现在周衡这个情况只能以毒攻毒,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最后药灌下去,周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身子微微发抖。裴珵握着他的手,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脸。

周衡猛地吐出几口黑血来,将崭新的方枕和被子染红一片又一片。

裴珵的心跟着他吐血的动作一起起伏着,颤得生疼。

不知过了多久,周衡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一点血色。

周衡睡着了。

裴珵探了探他的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终于长出一口气,跌坐在榻边。

毒压住了。ɈХ

他盯着周衡的脸,看了许久。

从进景府开始,周衡就一直嗜睡。那会儿他便觉得有些问题吗,可近日来他一直这个样子,身边那些人又一个又一个锯嘴葫芦一遍一杆子打不出个屁来。

现在想来——

裴珵闭了闭眼。

那景府有问题。那些花木,那股甜腻的香气,一定有什么东西是他漏掉的。

周衡这症状,竟和景聿有几分相似。

只是景聿死了,周衡还活着。

裴珵睁开眼,看着周衡安静的睡颜,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恐慌。

有人给周衡下毒吗?

什么时候?在哪里?是在泉城……还是更早?

他想起周衡这些日子以来种种异常——嗜睡、迷糊、偶尔清醒时说的那些奇怪的话。还有徐行那句“你还真成功了”。

周衡到底瞒着他什么?

等周衡的呼吸一点儿一点儿恢复正常,裴珵给他掖了掖被角,站起身,走到门口,朝外头喊了一声:“吉祥。金十一。”

两人很快进来,见裴珵的脸色,都愣了一瞬。

“跪下。”

吉祥和金十一想都没想,“扑通”一声,齐齐跪在地上。

裴珵没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一言不发。

天色渐渐暗了,屋里的烛火跳了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吉祥跪得腿都麻了,偷偷抬眼看了裴珵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

金十一一动不动,像块石头。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两人的冷汗都滴下来了,裴珵才终于开口。

“陛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吉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金十一低着头,一声不吭。

裴珵等了片刻,没等到答案,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怎么回事?”

还是沉默。

裴珵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好,好得很。”

他转身往外走。

吉祥慌了,连滚带爬地追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腿:“大人!大人您去哪儿?”

裴珵低头看他,声音很平静:“既然你们不愿意说,那就滚回去,在陛下病床前跪着。”

接着,他把腿抽出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大人!”吉祥喊他,“大人您这是去哪儿啊!”

裴珵没回头,只冷冷道:“查案。”

院门在他身后关上。

骑马回景府的路上,裴珵的脑子一刻也没停过。

周衡瞒着他。

那些人全都瞒着他。

到底有什么好瞒的?他便是知道了,会吃了周衡吗?

八年,八年过去了,周衡已经不再是那个会拽着他袖子小声喊“先生”的孩子了。他有无数属于自己的心思和秘密,自己猜都猜不透。

其实裴珵知道,自从自己重生以来,身边很多事都疑点重重。周衡为什么会那么恰好出现在泉城县?为什么周衡身边的人都对自己的出现完全不意外?那日徐行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甚至还有,为什么自己会活过来?

墨色的蝴蝶在夜色中翻飞,掠过裴珵的肩头,渐渐消失了。

他勒紧缰绳,刹那间已经调过头去,想往返回周衡的身边。

他想要呆在周衡身边。

可他必须回景府。

原因一定在景府,如果不回景府,就不可能找到给周衡解毒的关窍。

他应该果决一些、心硬一些,他应该对待周衡就像任何一个臣子对待他的君王一样,臣愿为君死,君不必为臣忧,这样周衡才不会有不该有的念想。

他从前已经因为一己私念错得离谱,如今更应该离周衡远远的。

但是又一次舍不得了。

他其实何尝不想周衡,可当年未央宫那场雪太厚了,厚到将他所有不该有的心思都冻僵在原地。他不知道后果会是什么,这种深深的负疚感始终在他肩上,经年来不曾变过。

于是他止住了自己回去的念头,再次向景府奔去。

想要弄清楚周衡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能从景府入手。裴珵夹.紧马腹,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刮得脸生疼。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还是个没人要的小破孩子的周衡坐在他怀里问他:“先生,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他当时是如何回答的?

他好像笑了笑,说:“衡儿,能陪伴你一辈子的只有自己。”

但他的话显然不怎么受周衡欢迎,周衡闷闷不乐了一下午,晚上才肯理他。

周衡气呼呼地戳了戳他的脸。Ɉχ

裴珵本来就在等着他,少年睁开眼,把气呼呼的小孩儿塞进了被窝。

“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周衡道。

“那你现在是……”裴珵逗他。

“今天不算,明天开始。”说罢,周衡仿佛觉得不够解气,他咬住裴珵的指尖,说话含含糊糊。

“要是你敢离开我,我就最恨你。”

彼时裴珵没有把一个小孩子的话放在心上,他哈哈大笑道:“真是怕死我喽。”

至于后来周衡恨不恨他,裴珵不敢细想,只是周衡再也没有问过这样稚拙的问题。

来到景府后,见到了一个绝对意想不到的人。

上官应。

这位泉城县的县令笑意盈盈地站在他面前,全然不复从前的书生模样,他一拱手道:“裴兄,别来无恙。”

裴珵顿时明白了什么。

“你才是东郡刺史?”裴珵其实并未问他。

他叫自己裴兄,他知道自己是谁。

上官应被裴珵并不冷峻的眼神盯得浑身发麻,只觉得这位丞相大人实在不好对付。

陛下啊,您二位神仙吵架能别把他们这些小鬼牵扯进来吗?

裴珵觉得一阵荒谬。

是啊,如果上官应当只是个小小县令,那日在泉城县中如何能与苏立雪称兄道弟?

周衡啊,周衡,你到底要干什么?

上官应知道他误会了什么,赶忙解释道:“相爷,我,新官上任刚刚两天,不能再多了。”Ϳχ

裴珵现在显然不相信他的鬼话,但他一想到周衡和这群人合起伙来骗自己,便一股无名火起。

没理上官应,裴珵转身就往景府里走。

“哎哎哎,相爷,裴相!这些粗活累活就交给小的来吧,您去喝点儿茶就好……”

话音未落,裴珵忽然转身,冷冷道:“周衡不让我查?”

上官应冷汗真冒出来了。

裴珵冷哼了一声,往景府走去。上官应赶忙追了过去。

府内灯火通明,隐隐有哭泣声从正厅传来,是景家的家眷。景夫人身边还有个约莫八九岁的孩子,小小一团,窝在她身边。裴珵看了他们母子二人一眼,脚步顿了顿,却没往那边去,转身进了后院。

那些花木在夜色里静立着,白日里甜腻的香气被晚风一吹,淡了许多,却还是萦绕不散。

裴珵站在院子中央,四下看了一圈。

香味……

对了。裴珵忽然想到了什么。

景聿的尸体已经被挪走,但他的衣物用具还留在原处。裴珵走进正房,翻开柜子,把景聿日常穿的几件袍子取出来,一件一件地看。

没有异常。

他又翻开被褥,仔细查验了里外,还是一无所获。

裴珵皱了皱眉,把袍子凑到鼻端。

这一闻,他顿住了。

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但那袍子上,确确实实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并非院中花木那种甜腻的香,反倒有些熟悉。

裴珵把几件袍子都闻了一遍,每一件都有。他又翻开被褥,凑近闻了闻,上面竟也有!

放下袍子,裴珵开始在房里搜寻。

快点,要再快点。

香炉。

如果是要让衣物染上香味,最可能的便是熏香。

那铜制的香炉做工精致,放在案头,炉身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但裴珵打开炉盖,里面空空如也,香灰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盯着那个空香炉,沉默片刻,忽然起身往外走。

“管家?”他将候在外头的管家喊了进来。

“大人有何吩咐?”

“香炉中的香灰何在?”

“啊?”管家一脸愣怔,“今儿没有见有下人扔香灰啊。”

显然这东西不是景聿吩咐扔掉的,并且还在这个地方。

香味……花草……

院中的花木在夜风里轻轻摇曳。裴珵忽然想到了什么,走到一丛开得正盛的花前,蹲下身,伸手拨开根部的泥土,细细闻着。

前几盆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但等看到其中一盆的时候,裴珵停了下来。

月光下,泥土的颜色有些不对。

他捻起一撮,凑近细看起来。那土里头混着些灰白色的细末,被夜露沾湿了,颜色和泥土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裴珵把那一撮凑到鼻端,闻了闻。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味道——

他想起那日在庙里,老和尚袖中洒出的粉末,那导致周衡神志不清的粉末。

那不是迷药,那是香粉!

他忽然想起自己从前在长安与陈郡之逛书店时,偶然读到的那本《东瀛志异》,那里面记载了许多中土没有的草木和奇闻。

“菩提生,东瀛异种,花色洁白,香浓郁。其本身无毒,然若与东瀛秘制之‘情悔香’共闻,则毒发顷刻,无可救。”

那关于异草“菩提生”的介绍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情悔香者,取新娘极喜极悲时心头血,和数十种秘药炼制而成。其香幽微,闻之者如见所思之人,久用则毒素沉积于五脏,待菩提生花开,香毒相引,可立毙命。”

裴珵站起身,看着满院的花木,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串了起来。

“去,把你家夫人喊来!”

景夫人被带到后院时,神色出奇地平静。

她穿着素白的丧服,发髻上还簪着白花,步履从容地穿过那片花木,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一张过于普通的面容。普通到裴珵看了她好几眼,还是记不住她的眉眼。

但她站在裴珵面前时,那种决然和平静却让裴珵微微愣怔。像一个人站在原地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该来的那一刻。

裴珵还没开口,景夫人已经环顾了一圈院子。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开得正盛的花,又扫过正房大开的门,最后落在裴珵身上。

她忽然笑了一下。

“我没什么可狡辩的。”她说,她的声音那样轻,穿过飘摇的风却显得格外清晰,“人就是我杀的。”

……

夜色中,周衡的院子里静得反常。

风和虫鸣声都销声匿迹,连檐下那盏灯笼都忘了点。整座小院像一座坟墓一般,沉在黑沉沉的阴影里。

一道黑影落在墙头,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数十道人影无声无息地包抄过来,将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那人面上两道狰狞疤痕贯穿整张脸,在月光下分外可怖。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周衡啊周衡,你也有今天。”

赫然是魏王世子周征。

当年那场剿灭魏王余孽的血战,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在了乱军之中。可他没有死,他逃了出来,蛰伏十几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世子,太静了。”身后一个侍卫低声道,“会不会有诈?”

周征眯了眯眼。

如是放在从前,他自然会觉得有诈。

周衡是什么人?他十六岁登基,两年内扫平了七王之乱,把自己一众叔伯兄弟赐死的赐死流放的流放,可是一点儿都没有手软。

包括他自己。

当年他不过是扇了周衡几巴掌,既然被他记恨了那么多年,如若不是当初关押他的大狱中有父亲留下的人,放了一把火救走了他,他现在早已经是周衡手里的无头鬼一个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

周衡竟然为了一个男人神魂颠倒。

他把近卫都调走了,就为了不被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冒牌货。一个和那姓裴的长得有几分相像的男人,就让他昏了头,把金吾卫都遣得远远的。

而且他去了景府,景聿都已经死了,周衡身体里的毒可比他多了不是一星半点儿,怎么可能没事?

周征握紧手中的刀。

机不可失。

“上。”

他纵身一跃,落入院中。身后十几道黑影紧随其后,踢开门,跟入卧房。

房中亦是一片黑暗。

周征提刀向榻边走去,心中一片报复的怒海翻涌。

周衡,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地死去的。

我会先毒哑你的喉咙,砍下你的四肢,让你在极致的痛苦之中苟延残喘,就想我这么多年一样!

他提刀,向那榻上刺去!

“噗”的一声,刀刃刺入被褥,却轻飘飘的,并无刺入血肉的手感。

他脸色一变,猛地掀开被子——

竟然是棉花做的假人!

“不好!”

他转身就要退,屋里却忽然亮起一盏灯。

昏黄的烛光从屋子另一侧亮起,照亮了一张脸。

周衡坐在那里。

他侧着身子,单手持剑,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剑。烛火只能照亮他半张脸,另一半隐在阴影里,嘴角却挂着一抹讽刺的而轻蔑的笑。

他甚至没有看周征一眼。

周征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张脸,这个表情,他太熟悉了。许多年前,他被押进金吾狱,那个坐在阴影里的人也是这样看着他,也是这样一言不发,就像对待一条死狗一样。

那些日子他受尽了这辈子都没受过的折磨 。

“你……你怎么可能还能起来?”周征的声音发颤,“你应该在床上,应该中毒了不能动弹,应该——”

周衡终于抬起眼,淡淡瞥了他一眼。

“自然是因为先生妙手回春。”

先生?

周征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那真是裴珵?他不是死了吗?他不是死透了吗……”

周衡手中的剑顿了顿。

他擦剑的动作停了下来,嘴角那抹笑意一点一点地消失。烛火跳动,他的脸慢慢转向周征,分明还坐在那里,却给人一种鬼气森森又居高临下的感觉。

“胡说什么。”

他的声音那样轻,却冷得像刀子。

“他会一直在朕身边的。”

永远,永远。

周征后背发凉。

他知道自己中了圈套,可他不甘心。十几年了,他等了十几年,就为了能折磨周衡、杀死周衡。

他猛地提刀扑上去——

刀光一闪,周衡甚至没有动。

两道黑影从暗处掠出,一左一右,瞬间将周征摁倒在地。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是金一和金二。

周征挣扎着抬起头,惊诧中脸色更青,他死死盯着周衡。门外传来厮杀声和惨叫声,兵刃交击,显然有人在恶战。

“你……”他喘着粗气,“你来东郡,是为了杀我?”

周衡却没理他,他提着剑,一步一步走过来,那张原本该是十分好看的脸,在独一盏的灯火下,显得如此瘆人。

那脚步声不重,却一下一下踩在周征心上,催命的鼓点一般,嗒、嗒、嗒。烛光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他在周征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你也太高看自己了。”

周征浑身发抖,拼命挣扎,却被金一金二死死摁住。他看着周衡举起那把被擦得雪亮的剑,剑锋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得把你清理干净。”周衡淡淡道,“不然一会儿先生回来,看到了不好。”

剑锋刺下的瞬间——

“砰!”

门被人一脚踹开。

周衡的手顿在半空,猛地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喘着粗气,衣袍上还沾着夜露和泥点。他的目光从周衡脸上扫过,落在地上的周征身上,又落回周衡举着剑的手上。

裴珵。

竟然是裴珵。

他为什么会这个时候回来?

上官应呢?不是让他拖住裴珵的吗?

周衡愣了一瞬,手里的剑下意识往后藏了藏。

“……先生?”

裴珵露出一个苦笑来。

周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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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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