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何不秉烛游 兜兜转转,原来洛神就在长……
他仿佛来到了一片洛水之岸, 四周蓬草蔓生,池水中荷花轻红不见,一池枯萎糜烂的叶子淌在水面上, 偶尔有飞鸟掠过,惊动一只枯枝。
鸟飞远了, 枯枝也落在水中,和其他早先落下的一样。
裴珵背着当年他从泉城跋涉而来的那个大竹筐, 一身青衫。
恍恍惚惚间, 似乎是迷了路, 裴珵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这池水上来的,只觉得拨开连天细长的草木杆子,前面有什么人或者事等着他。
忽而, 神光离合,乍阴乍阳, 一道人影缥缈着,出现在了水面上。祂背对着裴珵, 离得不算远, 裴珵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祂。
更何况祂竟然没有水中的倒影。Ɉχ
神?还是鬼?
裴珵分不清楚。
他只是没有来地想到陈思王在水畔遇洛神的传说, 那是一个美丽的故事, 可结局未免悲伤。
就在他漫无目的地神游之时, 祂来到了身旁。这不知是神鬼的东西一动,衣袂蹁跹,青鸟振翅一般,轻盈而果决。
我等你很久了啊。祂说。
裴珵感受到祂把下巴搁在自己肩上, 身上有很好闻的气息,清冽的,像是太液池边的荷花。
奇怪, 分明他连长安都不曾去过。
可这个人轻轻抱着他,他却没有来觉得难过。
你是否要离开了?裴珵问。
那人沉默着没有说话。
裴珵忽然不想问了。他虽然没有走到长安去,却已经很累很累。
我不去长安了,就留在这里,你能不离开吗?他问抱着自己的祂。
好啊。
如果你不去长安,就在这里陪我,我就不离开了。
这次,祂的声音终于清晰,裴珵从梦中惊醒,还坐在周衡床边,周衡安安静静的,好像真的只是睡着了一样。
裴珵不知道自己这几日是怎么过来的。
自那日遇刺晕过去后,周衡只短暂地醒过一小会儿,便又沉沉晕了过去。从一开始的血水一盆又一盆送出去,到后来的连咳嗽都轻微,裴珵守在他身边,几宿几宿地没有合眼。
他不去问药圣周衡的情况,仿佛这样就能骗自己,一切不过是上天惩罚他独断专行、机关算尽后的噩梦。ɈХ
可他握着周衡几乎要冷下去的手,却如何也骗不了自己。
醒来时眼前一片顿挫的光影,周衡仔细辨别了很久,才看清楚眼前裴珵的脸。
分不清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周衡只能看到烛火跳动在裴珵那半边横亘着伤疤的脸上,他心疼极了,抬起手来摸了摸他的脸。
“咳咳!”他虚弱地咳嗽了几声,裴珵立马睁开了眼睛,瞳孔里倒映出他的样子。
真好啊,就好像裴珵眼里只有他一样。
周衡倒是看起来气色好一些了,甚至有力气咯咯笑了两声,他笑着,裴珵的眼泪却落了下来。Ĵχ
一滴、两滴……全落在周衡的脸颊和下巴上。
裴珵哪儿能不知道这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有一把生锈的刀在自己心上来回扯锯,把他剖得鲜血淋漓。
周衡不说话了,他只是痴痴地看着裴珵,似乎在消化裴珵此刻的眼泪,室内良久的寂静后,年轻的陛下终于开口。
“紫宸殿的匾后……有、有我留下的诏书……”
“周衡!”裴珵猛地握紧他的手,心如刀绞,他想制止周衡的话,周衡却摇了摇头。
“迟早会有这天的……”这么多年,从他执意要裴珵活过来的那一刻,周衡便知道,自己不可能如天命所说的,活成一个白胡子老头了。
只是没想到这时间竟这样短暂。
短得他爱恨不能。
“别闹。”裴珵又说,“不会有事儿的,不许瞎说。”
周衡的呼吸都断断续续的,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先生,你带我回泉城,好不好。” 闭眼良久,周衡又忽然扯了扯裴珵的手,撒娇道,“你都没有好好带我看过、看过你长、长大的地方。”
在泉城的那段日子,裴珵总躲着他,他连句话都和裴珵说不全,遑论是这样的愿望。
“回去,回去。”裴珵的手抖得不成样子,他胡乱地用掌心擦着周衡脸上的泪水,似乎只会点头这一个动作了。
周衡得到满意的回答,在他怀里蹭了蹭,又安静了下去。
裴珵的心脏几乎骤停。
“周衡。”他又喊了一声。
周衡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太安静了。周衡从小就是个安静的孩子,他不知道周衡有多少话没敢和自己说,裴珵忽然好后悔,他好想回到二十年前,他一定会骑着马,把周衡藏在怀里,离开长安城,远远地离开长安城,一去不回头。
去他爹的王侯将相功名利禄生死哀荣,都见鬼去吧。
衣领被怀中人扯着,裴珵泪落地都止不住,却还是低下头来靠近他。
周衡的声音低地都快听不见,他似乎纠结了很久,才问出这句话来:
“裴珵,你爱我吗?”
不是爱你的学生,不是爱你的君主,不是爱一个抽象的影子或是过去未来——
你爱我吗?仅仅是周衡这个人。
裴珵的心肝都被搅弄成一团,他摸着周衡冰凉的脸,从来没有这般狼狈过。
他哭着点头道:“爱,我爱你,周衡。”
周衡一霎高兴了起来,似乎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他缩在裴珵怀里,像小从前无数个瞬间一样。
周衡想,太好了,裴珵是爱他的。
如果还有下辈子,他愿意变成一只燕子,陪着裴珵识字、读书,等到他进京考状元那日,就落在他肩头,偷偷告诉他——
我真的仰望了你很久,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更爱你的人,你也不许爱上别人。
这样想着,周衡落入了沉沉的、永远不会醒来的梦乡中。
裴珵握着他滑落的手,哭声回荡在这件不大的厢房中,众人跪在地上,没有人敢说话。
兜兜转转,原来洛神就在长安。
吉祥颤抖着,那句该他来报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恭喜宿主!主角怨念值已清零,任务完成,请许下你的愿望。】
裴珵愣怔地看着因为任务完成而毛发蓬蓬的黑色小猫,迟滞了好一阵子,心中后知后觉的、不敢置信的欣喜才一瞬溢满心头。
陵阳城大牢内。
眼前的人血糊了满脸,完全看不出个人样来。
裴珵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拿着一枚青绿茶盏,气定神闲地看着被吊起来的人。
“裴珵,畜生!你个畜生!你个弑父杀弟的贱货!”
这话裴珵已然听了七八日了,如今再听和吉祥问今儿吃什么一样无聊,他勾起嘴角笑了笑,将那盏茶水一饮而尽。
从前为从叛党口中扣出一字半句有用的话,裴珵可研究出不少法子,如今用在他这好弟弟身上,倒是得当。
他摆了摆手,狱卒像扔死鱼一样扔进来好几个人,那些人在魏莨脚下蠕动,吓得魏莨尖叫了一声。
那些正是裴珵近日来捕获的叛党余孽。
裴珵觉得有些好笑,他这个向来以凌虐旁人为乐的好弟弟,竟然还会怕这些。
其实从前他十分厌恶用这些手段,每每从金吾狱中出来都要大吐特吐一番——但事实证明,对待特殊的人,就要用些特殊的手段。
金三将那柄薄薄的利刃再次剜进魏莨后胸,不至死,但刀利劲巧,刺进去疼痛万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裴珵听他叫喊听得有些烦了,将茶盏放到一旁的桌子上,金四附到他耳根,说了句什么,裴珵挑了挑眉,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起身走了,徒留魏莨仍在那狱中挣扎。
苏立雪站在狱门外,揣着两只手,向裴珵一笑。
“濯玉,真是好久不见。”
在那狱中呆了太长时间,有些潮,裴珵摸了摸自己发痒的脸,也朝苏立雪一笑。
“苏兄,好久不见。”
苏立雪长长叹了一口气。方才他去见过吉祥,已然知道这陵阳县发生什么了,裴珵没有告诉任何人系统的存在,除了猜到点儿什么的医圣,其他人只当时周衡天泽福佑,鬼门关走了一趟,阎王却没收。
二人一路边聊边行,苏立雪拍了拍裴珵的肩:“从前就总说你莫要拜佛一般拜周衡,你是一点儿都没有听进去。”
裴珵苦笑了两声:“有些事儿总是当局者迷。”
而且这代价未免太大了。
那日那小神仙用能量将周衡救活,周衡却还是因为过于虚弱而陷入了昏迷,一晕就是数日,到现在也没醒来。他毕竟那样浑浑噩噩过了八年,裴珵虽心中着急,却也无甚法子,只想他若是累了,睡一睡便睡一睡吧。
还记得醒来就好。
他可算尝到当年周衡心中的滋味了。
苏立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回长安去了,你也要记得,早点回来,我请你喝酒。”
裴珵摩挲着自己手中的扳指,因担心着周衡,有些心不在焉,但还是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
迷迷糊糊间,周衡听到有人讲话的声音。
地府的人也会这样聊天吗?
这声音怎的有些熟悉?
好像是……
头痛欲裂中,周衡咳嗽了两声,把个正在打盹儿的吉祥吓了一跳。
“陛下!”小太监高兴地眉毛都竖起来了,他赶忙给周衡拿来拿茶盏。
他竟然……没死?
周衡伸出自己的手来,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嘶。”
好疼!
他竟然真的没死!
周衡一时也顾不上喝水了,他环顾一周,没瞧见裴珵,又开始着急:“人、人呢?”
吉祥立马明白周衡在问什么,他赶忙扶住周衡道:“陛下,相爷正在牢里审那叛党余孽呢,估摸着马上就回来了。”
太好了。
不是自己的梦。
周衡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他这才结果吉祥递过来的茶盏,咕咚咕咚咽了下去。
一口下去,茶水流经喉头,让干涩的喉咙不那么难受,周衡才有了点儿自己确实活过来了的实感。
裴珵恰在此时推门而入,见到周衡时一愣。
“衡儿?”那小神仙说周衡估摸着还得两三日才能醒,裴珵才去狱中,如若知道周衡今儿便醒了,他怎会现在才回来。
周衡伸手,要他抱自己。
吉祥嘿嘿一笑,识趣地退了出去。
“我刚刚第一眼都没瞧见你,我还、我还以为……”
我还以为我又做梦了。
裴珵知道他在说什么,也有些后悔今儿去处理那魏莨:“不知道你今天就醒了,该陪着你的。”
听他这话,周衡哼哼了两声,拱在他怀里不动弹了。Ĵχ
半晌,他才道:“我为什么会活过来?”
他很是忐忑,他复活裴珵的代价是那样巨大,如若那个受苦的人换作他的先生,他是不愿意的。
裴珵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亲了亲他的额头,也不作隐瞒,将遇到079的事儿一五一十与他说了一遍。
听到这前因后果,周衡有些不可置信,他撇了撇嘴:“我就说一开始遇到那摩罗大师,他说话怎的一点儿都不像个老头,我起初差点儿把他杀了呢。”
这倒是符合周衡的作风,裴珵被他逗笑了,亲了亲他的额头:“那后来怎么让陛下收手的?”
周衡支支吾吾不说话了。
裴珵没想到自己随便一问便问出点儿问题来,他也不急,就那样等着周衡自己从实招来。
“一开始我总做噩梦,老梦见你自尽。”周衡攥着被角,咬了咬下唇。
裴珵见他这样子,又心疼,干脆道:“算了,不提这些了。”
周衡却摇摇头:“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后来他给我研制了那安神香,才好一些,我不常做梦了,就算梦见你也大多是些让人高兴的事儿。”
“怎料后来群余孽认定我用的是那情悔香,造成这样的血案。”
接下来的周衡没说,但裴珵大致猜到了。
“……我总怕你怪我,先生。”
裴珵拍了拍他的背,没说什么,周衡却已经知道他的答案了。
“那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他没明提是什么,裴珵却明白他在说什么,他伸手摸了摸周衡瘦削的脸颊,额头碰着周衡的额头:“几时骗过你。”
离得太近了,裴珵的呼吸都欺负在周衡唇齿间,于是周衡微微靠近,吻住了他日思夜想的人。
吻毕,周衡又舔了舔他的唇珠,哼着想更进一步,被裴衡制止了。Ĵχ
周衡不满意地撇了撇嘴。
裴珵无视他幽怨的目光,拉起他的手把了会儿脉,一切正常,又见周衡脸色也不似之前苍白,心中愈发佩服那小神仙。
079似乎感觉到了宿主在夸自己,昂首挺胸地从裴珵识海飘了出来。
【喵!我用系统能量帮主角把以前身上的伤都治好了!】
快夸统快夸统!
【谢谢。】裴珵被它的样子逗笑了,腾出一只抱着周衡的手,拍了拍079的头。
【哼哼。】079高兴地飞来飞去。
裴珵一边哄着周衡,一边问079:【神仙,那摩罗大师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说到这个079就来气:【气死我了!我就说为什么我会忽然被派到这个世界!我们总系统……哦不,天庭派出的上一个小神仙,接了任务化作摩罗来帮主角的,结果那小神仙竟然被一个坏系统扣住了,这才导致你无法顺利复活这方世界差点坍塌。】
【幸亏我上个任务完成地正合时机,主系统这才把我投放进来继续完成任务!】
其实他后来说的这几句已经和什么天庭无关了,但裴珵还是听懂了,
【解救出您的同伴就好,辛苦了。】
【那我去继续揍那坏系统去了,拜拜!】
裴珵笑着和他挥了挥手。
然后他举起来的手就被周衡捏着含进了嘴里。
“我可是刚从狱中出来。”裴珵失笑。
周衡却已经伸出舌头,从他的指尖吻到了掌心。
“净唬我,你肯定洗了手了。”
这人迷|信得很,从前每次从金吾狱回来都会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说怕叫周衡沾了那些污秽之气,更何况是现在。
裴珵动动手指捏住了他的舌尖。
“那也不行,你才刚醒。”
说罢,裴珵便要将周衡重新塞回被子里,周衡却忽然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不行,你今天不给我,我都睡不好觉。”他很有几分昏君气度,“睡不好觉都怪你。”
裴珵失笑:“还是白天呢,成什么样子。”
“就一次。”周衡实在是想了太久了,他迫切地需要与裴珵肌.肤.相.亲,以确认眼前人不是一场镜花水月。之前关着裴珵,裴珵总不很愿意,这种单方面的强.迫未免差意思,不是他想要的。
“行不行嘛。”周衡盯着他古板的先生的眼睛。
裴珵脑海里无端冒出苏立雪曾经骂他那句话,他无奈地摇摇头,任由周衡开始扒.他的衣服。
“就一次。”
……
“都已经弄.脏了。”周衡亲了亲他脸侧的疤痕,“一会儿再洗吧。”
裴珵捏了他一下。
“嘶,好痛。”话虽然是这么说,周衡脸上却不见一丁点儿痛色。
……
裴珵决心让他吃点苦口,捂住他的嘴,一掌抽在他屁.股上,咬着他的耳尖:“陛下闭嘴吧。”
昏昏沉沉间,周衡忽然想起自己前些日子难捱的腹痛,但最近又好了,药圣和裴珵都没说什么,他也便没有在意。
兴许是什么的副作用呢。
……
换了三次热水,裴珵才抱着已经散架的周衡钻回被窝里,周衡的头发太长了,他只好一点一点擦干净。
079飘在房门外听了两声活.春.宫,便面色飞红地逃走了。
有没有人关注一下它的心理健康!
至于方才想和宿主说什么,它早已忘在九霄云外。
醒来的第三日,周衡被骂了一通,却也只敢所在墙角乖乖挨骂。
“周观正,你才好了多久,你就……”裴珵气急败坏地扯住他乱动的脚腕,“啊?说话。”
“三天。”他自知理亏,咬着指节偷偷瞄裴珵。
“我今晚和你分开睡。”裴珵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祸水,而周衡十分愿意当那个昏君。
任由周衡怎么撒娇,裴珵都没留在他屋里。
戌时,周衡蹑手蹑脚地往裴珵住的厢房溜。
“陛下……”
他连灯都没有点,吉祥忙怕他摔了,周衡却只是朝他比了个“嘘”。
蹭到裴珵那院子时,裴珵的房间里还亮着一盏微弱的光,周衡知道他这个点儿八成也没睡,便走到窗前,推开了那扇窗子。
裴珵拿着本不知道什么书,看得专注,听到窗户的响动也没有抬头。JХ
见他不理会自己,周衡撇了撇嘴,发出了一点儿响动。
裴珵依旧没理他。
他只好发出很多点儿响动。
还是没理他。
周衡恼他,正要发作,却见裴珵将书放了下来,嘴角勾着一抹笑:“哪家小贼?”Ɉχ
小贼见人终于吭声,直接跃过窗户翻了进来,一副偷.情做派。
裴珵怕对风吹着他,示意吉祥将窗户关上,吉祥笑呵呵地照做。
周衡站在床边盯着裴珵手里的书,直要把那本书盯出个窟窿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那本书是什么天大的仇家。
裴珵失笑:“怎么还喝书的醋。”
周衡撇嘴:“你陪它不陪我。”
那是一种陪吗?裴珵简直想撬开周衡脑袋看看他每日都在想什么歪主意,他陪书可不需要动来动去!
最后还是在周衡幽怨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裴珵掀开了被子角,周衡熟门熟路地钻了进去,发现裴珵已然放了两个枕头。
“你知道我会来?”
“你可能不来吗?”
裴珵一把将他裹紧,熄灭了烛灯。
“睡,不许乱动,不然把你扔出去。”
周衡兴许是真累了,这句话后竟然真的没有怎么胡闹,迷迷糊糊去见周公了。
月光透过薄纱洒进室内,留下一片模糊的影子。
裴珵又梦见了及第那天,长安朱雀街人潮涌动,他骑马奔驰在最前头,耳边别着的绢花因为马背起伏的动作落下,被一旁招着帕子的姑娘拾起。
徐行与苏立雪在后面调笑,陈郡之话少,便只是笑着看他们。ɈХ
心跳得好快,忽然间,裴珵调转马头,逆着人群朝某个方向奔去。
身后是苏立雪喊他的声音,裴珵没有听,他只是一意孤行地逆流而上,最后奔向大明宫一处参天的花树下。ͿX
它开在墙角,尽管茁壮,却不很引得宫里人注意,裴珵记得的。
于是他要在这棵树下等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也许要一生,树上终于出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周衡脏兮兮的一只泥娃娃,他趴在树杈上,看着裴珵,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可他在喘着气,裴珵知道,他一定是一路奔来的。
不知道趴了多久,周衡终于动了动身子,他低着头,看着裴珵温柔的、动人的眼睛。
“我脏兮兮的。”他说。
裴珵笑了笑:“小泥人。”
周衡一愣,点了点头。
裴珵却只是伸出双臂:“来吧,小泥人。”
周衡从树杈滑落,落进了他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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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删掉了好多……的内容好心心痛
接下来就是一些发现揣崽+孕期+回京+谈恋爱+养崽的内容啦!大概还有个三四章就结束了!大家想看什么番外可以点点梗,昨天拼豆拼得我屁股死掉现在还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