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与君生别离 周衡,有病吧?
陛下的剑尖因为这一声微微颤抖了一下。
没等来周衡的回答, 那几个在墙角站着——更准确来说,是在墙角绑着的人,其中一个抖着惊叫道:“裴……裴大人!”
裴珵没兴趣看那些被绑着的人, 他捏着那剑尖,仍然静待着周衡。
陛下终于有了动作, 他眯着眼睛盯了裴珵半晌,这个姿势, 裴珵需要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几乎是微不可见的, 他咬了咬下唇, 而后嗤笑了一声吗,依旧什么都没说。Ĵχ
但那抹冰凉远离了,周衡收起了自己的剑。
周衡今日穿着玄色的便衣, 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下几乎要看不清身影,但显然不是来成婚的。
他没有转身, 只是微侧过头去,斜乜了那跪着的、方才喊出了“裴珵”的人一眼。
呦, 唐令阁唐大人, 熟人啊。
此人虽学问一般, 但常有些灵动的点子, 裴珵当年便把他留在了国子监做了个监丞, 如今再见,这人却是圆润了许多,想来近些年活得蛮滋润。
但他的滋润日子估计到头了。
因为一般周衡这个样子的时候,就是有人要倒霉的时候。
“唐大人倒是准备了好大一份礼。”
唐令阁摸不准周衡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毕竟他也是前些日子外出这东郡巡查的时候,才偶见见到这柳家郎一面,当时吓得他当场差点儿尿出来。
无他, 这人实在和裴珵长得太像了。
其实八年过去,裴珵究竟什么样子,唐令阁已然记不大清了,但见到这柳云的第一面,他便忽然想了起来。
对,对,裴珵便是这个样子。
除了似乎不大爱说话,那眉那眼,简直和死去的裴公一模一样。
以前别人送的人惹得陛下大怒,那一定是因为不够像。这灵光一闪间,他便想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
可如今见了这阵仗,唐令阁有些摸不清这位陛下究竟什么态度了。
怒?
可似乎并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将人扔出去乱棍打死。
喜?
那为何又要绑他和这泉城县城来听墙角?
陛下这爱好也太野了。
唐令阁跪在地上,思绪飞来飞去,最终随着周衡一句轻飘拍哦的话沉底落地了。
“爱卿似乎,很是欢喜这泉城风物。”
周衡淡淡道。
“泉城自陛下开东海贸易后,几成‘小扬州’,臣见了,自然为陛下欢喜。”
“哦?”
这位陛下实在惜字如金。
这似乎是没生气?
唐令阁很想给自己抹一把汗,却碍于手脚被缚,只能蛄蛹一番。他勉力抬头,对着周衡的后脚跟嘿嘿一笑。
周衡缓缓转过身去,对着他勾了勾手。
唐令阁跪着匍匐到了周衡面前。
周衡依旧是方才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微微俯身,戴着手套的手拍了怕唐令阁的脸。
“爱卿如此欢喜,那便留下来和刘县丞做个伴吧。”
接着,不顾唐令阁哭天喊地的求饶声和那刘县丞淅淅沥沥的漏泉声,周衡提着剑走出了这间屋子。
走至门口时,门外一位全身黑衣的死士跪在了周衡面前,问道:“主子,这人如何处置?”
他指的自然是裴珵。
或者说是“柳云”。
裴珵脸上的伤因为风吹而疼得厉害,他望着周衡瘦削的背影,等待着这位陛下的回答。JХ
周衡却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回头,只是离开了。
屋子里的两个人很快被金吾十六卫带了出去,徒留下裴珵和079大眼瞪小眼。
【宿主……这是……】
裴珵起身,笑着掸了掸婚衣上不存在的尘土,回道:【这婚估计是成不了了,走吧。】说罢,他低头在自己那聊胜于无的“嫁妆”中翻翻找找,没一会儿就翻出来一身青布衣袍。
在079瞪得大大的眼睛的注视下,裴珵笑了笑:【神仙,劳烦您回过身去,在下换件衣裳。】
079赶忙背过身去,裴珵动作很快,那衣服又不繁复,不一会儿便换好了。
裴珵将自己的头发扎起,眯眼看着079,迟疑道:【神仙,可否有帷帽借在下一用?】
079摸了摸猫头,在系统面板翻找半晌,给裴珵拿出一定斗笠来:【只有这个了宿主QAQ。】
【多谢。】裴珵不过是想要个物什遮挡一下自己脸上的伤,帷帽最好,斗笠也不错,还和自己今天的衣服更搭一点儿,他颇有礼地道了谢。
【宿主,我们不去找主角吗?】079试探着问道。
他们还有任务呢。
它不提还好,一提周衡,裴珵的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他觉得自己大概、也许,对周衡有点儿过敏。
【神仙,如您所见,他似乎并不愿意与我成婚,洞房花烛夜,他都跑了。】裴珵开始糊弄079,【而且我的脸还没有好全,看着吓人,我觉得等过些日子再找他比较好。】
至于周衡会不会找自己,那是另外一个问题。
079沉默着在空中飘了半晌,似乎被说服了。
【但是宿主,咱们真的能顺利出去吗?刚刚那些看起来就很可怕的黑衣人会不会把咱们捉回去呀?】
金吾十六卫名义上隶属于金吾卫,实则是周衡培养的暗卫组织,每一个都可抵千军万马,常年于刀尖上行走,自然气势上可怕了些,这个新上任的小神仙被吓到也实属正常。
但金吾十六卫行动其实很有规矩,没有周衡的示意,他们不会轻举妄动分毫。如今这房间周围没有十六卫看守,约摸着就是不管他们了。
【不会的,你别担心。】裴珵伸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
079好感动。
新宿主真温柔,真有礼貌。
温柔又有礼貌的裴珵见他被自己糊弄住了,从那嫁妆里把冬娘拿给自己的东西和一些现钱打包好,便出了走出了这间屋子。
奇怪的是,那些他盖着盖头时瞥见的红绸碎片,竟然都不见了,完整的红绸段挂在屋檐下和墙壁上,仿佛这儿真是一处合该热闹一场的婚宴。
是自己的错觉吗?
应当不是。
他向来对那些难懂的古书都是过目不忘,更遑论这小小的几处景,这些红绸段很明显是在短期内被人重新换好的——
唉。
裴珵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死孩子。
但他没有停留,只是在踏出这县丞府的那一刻,回过神看了一眼。
这处院落空荡荡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只剩鲜红如血的绸缎,在风中飘扬。
那唐令阁说得不错,泉城县确实很热闹。
裴珵喜读书,年少时常读些志怪小说,这东郡临海,泉城县作为和倭国相邻的要道,常有些海妖鲛人之类的传说,传得神乎其神,其实是倭寇扰民罢了。
那时候的泉城县志里,是这样写的“百鬼嚎哭、千妖当道”,但如今那几十年前记载中“天日不可见”的诡谲小城,已然是一片富贵之相,不愧“小扬州”之称。
糖铺新上了时新的松子糖,裴珵觉得在这地方碰到长安的东西十分稀罕,便顺手买了一包。
裴珵将斗笠按了按,又走到一处卖鱼丸汤的小摊上,那小摊的招牌上写着“林家鱼丸”几个字,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裴珵拿出几个铜板来,递给了在一旁擦桌子的小孩儿。
“给我来两碗鱼丸汤。”
“好嘞!您稍等。”那小孩儿瞧着年纪不大,动作却很麻利,很快抹好桌子便去盛汤了。
那小孩儿将那两碗鱼丸汤端上来,裴珵顺手将其中一碗淋上满满的辣油,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却愣住了。
他一个人,买两碗做什么。
裴珵下意识想要转动自己的墨玉扳指,却惊觉现在自己的左手拇指上,空空荡荡的。
习惯真可怕,得改,裴珵对自己道。
小孩儿上完鱼丸汤却一直没有离开。
“怎么了?”裴珵拿起汤匙来,侧头问他。
小孩儿指了指自己的右脸。
裴珵恍然大悟,他戴着斗笠,一般成年人看不见他的脸,但小孩儿不同,他矮,正好能看见裴珵脸上的伤疤。那一块儿还红肿着,看起来很可怖,与他昳丽的脸十分不协调。Jχ
他笑了笑,想岔开这个话题,便将怀里的松子糖包打开,掰下一大块儿来,塞到那小孩儿的手里。
小孩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ĴX
这松子糖是从长安传进来的小吃,一般人吃不上,他冷不丁得了这么一大块儿,实在是受宠若惊。小孩小心翼翼,想将那糖塞到自己衣襟里,但又怕沾了灰,看得裴珵一阵心软,便拍了拍他的头,将那一小包松子糖都递给他了。
小孩儿赶忙摇摇头,不肯受裴珵这“大礼”。
裴珵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本来也只是顺手买的,我也不吃,你拿去吧。”
小孩儿欢天喜地拿走了糖,过了半晌,拿着大勺从锅里给裴珵多加了好多鱼丸。
只是他的眼睛还是一直盯着裴珵的脸看。
裴珵无奈,只好道:“我与家中婆娘打了架,不小心误伤的。”Ɉχ
那小孩儿半信半疑,最后低着头戳了戳手指道:“你……你可以去县衙找县令上官大人,他、他是个好官,他会为你做主的。”
上官大人?没听说过。
大概是近些年入仕的,不过他都死了八年了,不认得也很正常。
裴珵边吃自己眼前那碗鱼丸,便问道:“你爹呢?”
“他今天去西边送货去了,就我和娘在。”小孩儿答道,他又盯着裴珵的脸看了半晌,有些羞涩,“我怎的见你很面生?”
他已经十六年没有回这个地方了,小孩儿自然不认识他。
十三岁那年解元中举后,他给这间铺子提了“林家鱼丸”四个字,那时候还是小孩儿的爷爷在开,他的父亲也不过是个少年。
但裴珵和小孩儿说这些,估摸着会被当骗子,所以他撒了一个善意的谎:“我先头多病,不常出门。”
倒也符合“柳云”的身份。
又有新客人来,小孩儿依依不舍地看着他,噔噔噔跑着忙活去了,裴珵两三口就将自己面前那碗鱼丸呼噜下了肚,而后看着对面那碗不动弹了。ĴХ
【宿主,怎么了?】
【……没什么。】
他不吃辣,他只是不小心点多了。就像那包松子糖,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买下提在了手里。
但他不好甜食。
爱吃甜的不是他。
周衡在掖庭长大,一直身子不好,小时候总生病,严重的时候是真的眼瞧着就有上气没下气了,裴珵只好把他抱在怀里哄他,说,他的家乡有一家很好吃的鱼丸汤店,是个花胡子老爷爷开的,等你病好了,就带你去吃。
周衡小时候话比现在稍微多一点儿,他发烧烧得小脸通红,却还要强撑着睁开眼扭头,把瘦削的小脸贴在他的颈侧,问道: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先生什么时候骗过你。
好……那先生的家乡在哪儿?周衡问。
可远啦。裴珵答。
到底在哪儿?周衡从小是个犟小孩儿,他又问。
在泉城县,真的很远。
裴珵对他向来耐心,便又答道。Ϳχ
周衡点了点头,没气力吭声,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天知道那时候他有多害怕,怕这个小小的孩子就这样闭着眼睛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了。
有些习惯真是一时改不掉,就如他看见那样瘦小的孩子,又忍不住心软。
裴珵再次叹气。
浪费不好,裴珵将那鱼丸汤送给邻桌的人,坐在原地发呆。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对面酒楼的老板正在张贴一副新对联,上面写着两行大字,应当是要配那横匾上的“天下第一楼”几个字,裴珵觉得那字熟悉,又觉得那对联不好,配不上那几个字。
闲着也是闲着,裴珵干脆起身,走到了那酒楼老板身后。
这酒楼老板胖乎乎的一个人,看着很有福相。事实也是如此,裴珵小时候上完学堂回家找他故去的娘,这位老板总是会给他留几个烧饼,不要钱。他的酒楼原本是一家小小的客栈,如今却已经能开到陵阳城里去了。
见裴珵这样奇怪打扮的人一直站在他身后,他也不恼,只是乐呵呵道:“这位客官,可有事请教?”
裴珵压了压斗笠的帽檐,道:“这横匾是极好的字,可惜这新的对联差了些味道,若改一副,便可撑得起这‘天下第一楼’的名声了。”
“你这人,知道这对联是谁提的吗?可是扬州城有名的名士言老夫子,专来配这陛下提字,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在一旁帮忙的店小二不满着顶嘴。
这横匾是陛下提字?
周衡吗?
那怪不得他觉得这几个字眼熟了。
如若换作旁人,估摸着会和店小二是一般的想法,早早把裴珵轰走了去,可这酒楼老板却只是摸了摸自己的双下巴,若有所思道:“这位公子,那你说,这对联如何改才好?”
裴珵思索了一下,伸手在摆在门口的木桌上写了两行诗。
小二看不懂,连连挠着头,那酒楼老板却是哈哈大笑了起来:“妙啊!阿欣,去!那纸和笔来,让这位公子重新为咱们这天下第一楼提副对联!”
“主家!”那店小二打量着裴珵的穷酸样,有些不满,“这人连真面目都不敢露,谁知道是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休得胡言!”酒楼老板制止了他,向裴珵行了个江湖上的拱手礼,“这位公子,我这小伙计没读过书,嘴虽利了些,人却不算坏,万望公子莫要与这小儿计较。”
裴珵笑着想,自己本来就是个不三不四的人,这店小二也不算说错。于是连连摆手。
反倒是对面那鱼丸汤店的小孩儿上前,指了指裴珵:“他脸上有伤才戴这斗笠啦。”
这“天下第一楼”挂联本就有不少人慕名而来,这下更是已然聚了一圈儿人。裴珵不大喜欢这样热闹的场面,便将那斗笠更压低了一分。
在酒楼老板看来,却是他自羞于自己面貌的举止。
那酒楼老板拍了拍裴珵的肩,郑重道:“天下人多以容貌取人,在下看来却非如此,这世上面貌美丽的画皮鬼比比皆是,面貌丑陋的功德人却也不少,这位贤弟不必因此惭愧。”
可我其实是那面貌美丽的画皮鬼啊。
还是遗臭万年的那种。
裴珵腹诽,却没有说出口,只是也向那酒楼老板行了个抱拳礼。
闹嚷间,红纸和笔墨皆上来了,裴珵望了一眼那“天下第一楼”的横匾,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来,让酒楼老板看了忍不住摸胡子:这人当真是个相貌丑陋之人吗?
可一直盯着一个人看太没礼貌了,他只好收回自己探究的目光,专心于裴珵运笔。
裴珵只是思索了一呼吸,便洋洋洒洒用行楷将那两行诗写了下来:
劝君更尽一杯酒,
与尔同消万古愁。
短短十四个字,倒真配得上那“天下第一楼”的名声。
倏而间,人群中有人鼓起掌来,赞道:“此联意佳啊。上联取自摩诘《渭城曲》,乃送别之酒,情意殷殷;下联截自太白《将进酒》,乃销愁之酒,豪气干云。两句本不相干,拼成一联,竟如天作之合!读上句,是劝客之情深;读下句,是饮酒之襟怀。看似信手拈来,实则鬼斧神工,实在是妙极!”
这声音……
裴珵心中暗道不妙。
四周人语纷纷,裴珵早想溜走,却被方才出声那人拦住了:
“但在下看来,这副对联最绝妙的,还当时这手字。竟比之圣批,毫不逊色。这位兄台,何故早去?”
裴珵确信这是熟人,还是大熟人。
当年与他同榜登科的状元郎,苏立雪。
此人乃是个大大的神经病。
早知道就不该多管闲事,他在心中暗道不好,咳嗽了一声,没再说话了。
这时候保持沉默往往是最好的选择。
“这字,瞧着还当真与圣上那字有几分相像。”跟在方才那人旁边的人出声道,听着像个书生。
废话,周衡的字是他握着手一笔一划教的,不像才怪。
“呦,上官大人!”那酒楼老板上前两步,就要行礼,却被上官应拦住了,“随便走走,恰好过来想吃烧饼,却碰上这等奇事,不知这位兄台……”
“在下柳云。”裴珵捏着嗓子道,依旧没抬头。
酒店老板虽与他是“初次见面”,但已然结下了这提联之情,便帮着裴珵说话:“这位公子有面疾,故戴斗笠,万望县令大人莫要责怪。”
上官应笑着挥了挥手:“多大的事儿。”说罢,将自己的玉佩递给了裴珵。
“兄台笔墨高妙,上官钦佩,可否与兄台结作笔友?”
不可,当然不可。
裴珵现在只想逃,但县令发话他不回应多少有点儿显得不识好歹,况且这玉佩看起来很是值钱,如若当了——
他硬着头皮接下了。
“苏兄……你是否……”上官应戳了戳苏立雪的肩膀。
苏立雪则是在一旁盯着那字良久没有出声,最后他将折扇一摇,掩面笑道:“罢了,这字虽好,却与我不大投缘,等哪日这缘分到了,我再来拜会这位兄台吧。”
他方才极力夸赞一番,如今却说作罢,弄得上官应很是糊涂,但也只好追着他的脚步跟上去。
二人关系谁为主,一目了然。
看来这姓苏的魔头现今官不小啊。
“那这位兄台,我二人先行一步,改日再会!”上官应喊道。
裴珵巴不得他俩赶快滚,但那上官应忽然又折回来,拍了拍一把裴珵的肩膀,豪爽道:“面貌皮相不过是身外,如果根骨正,便是妖怪也可得万人敬仰,兄台,莫因此颓唐。”
换作一般人一被县令拍着肩膀激励,定然感动坏了,可惜裴珵很显然不是那个一般人,他甚至躲了一下。
随便摸人肩膀,成何体统。
但上官应是个神经大条的人,他全然未察觉出裴珵的躲闪,反而兴致勃勃地摆摆手,上前追苏立雪去了。
裴珵望着苏立雪远去的背影,将自己的斗笠往下按了一点儿。
很显然,苏立雪应当是察觉到了点儿什么,但他现下没探究的意思,裴珵也便不作多想。
论无赖,苏立雪比他还是差了那么一截。
再者,总不会有比周衡更可怕的存在了。
裴珵拿了酒店老板给的银锭子,正喜气洋洋地准备去给他娘上坟,走过巷子,一转身,就碰见了面无表情的金吾十六卫。
“公子,我家主子有请。”
金十二是个娃娃脸,这么多年过去,还像十几岁的年纪,嘴边两朵酒窝可爱极了。
如果他不是专擅酷刑便好了。
裴珵将那银锭子揣进怀里,摘掉了斗笠。
那张美玉生瑕的脸就那样暴露在了日头下,虽是初春,未时的日头还是有些热的,裴珵脸上的伤口被汗水刺得有些泛疼,他缓缓叹了一口气。
“你们跟了多久?”
金十二依旧笑嘻嘻,没说话。
裴珵知道问不出个什么来,他只是不喜欢周衡这个样子。
见金十二不回自己,又不上前拿自己,裴珵装傻充愣、左顾右盼道:“为何捉我回去?我是良民。”
金十二脸上露出天真的表情,他揉了揉脸:“大概是——”
“待您玩儿够了,继续回去和主子成亲吧?”
裴珵嘴角抽了抽。
周衡,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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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作者君:臭小孩儿一般不吭声的时候就是憋了个大的。
绝对不是说您,陛下。
先生:其实你完全可以说他,他就是,小破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