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153

孟子筝就是因为担心他们会惹出些乱子, 刚开工还没一个时辰,他立刻就溜达回来了,若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还能及时止损。

但也没真想着会出什么毛病,只是定不下过来看看罢了。

没想到他真的已将饭喂到嘴边了, 都还能吐出来啊。

他看着满地的泥浆,直直笑了出来,笑容看着苦涩得不行。

不知道多少袋的水泥被倒在地上, 混了很多水, 使其完全散掉, 跟泥浆似的洒了满地, 再加上河道中本就是淤泥, 现在两者搅和在一起, 还在不断向下侵,将表面染成了灰色。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其实是准备过来修水泥路呢。

“你们在玩水吗?”

孟子筝盯着这些一看就知道在心虚的官员幽幽问道。

还以为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了, 从设计图到水泥浇灌都是他一手把关的, 可还是没想到居然能有人蠢到在水泥搅拌上出岔子。

他们没见过水泥,还没见过面粉吗?怎么连学猪跑都不会啊。

两眼两黑, 孟子筝深吸一口气, 看着已经被染黑的衣摆, 幸好他没换衣服。

忍了半天还是没憋住,难得一见的发了火,孟子筝吼道:“愣着干嘛?清理啊!”

平时总是眉眼弯弯的人, 现在却一脸严肃, 看上去倒真有几分吓人。

遇到这种事真的很难保持心平气和的说话,还好他用的材料都是纯天然的, 不然还要再背个污染环境的锅。

而且现在可跟上辈子没得比。

若是以前一袋水泥也就十几块,再好一些的也就是上百罢了,需要立刻就能让人拖一箱过来。

但如今,光是这一袋水泥的原材料都要磨上许久,加上这座坝并不起到阻咸作用,送过来的水泥里还加了铁粉,即便是新发现了一座矿山,铁在这个时代依旧是具有十分重要的战略意义。

“主子。”段五的声音猝然响起,语气听着十分急切。

“宗峦一行人到了。”他凑近了些小声道。

孟子筝一拍脑门,刚刚的气还没下去,新找事的又来了,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了。

“得,走吧。”

离开去迎接风雨前,孟子筝还专门回身警告了一番,让他们赶紧把这个地方收拾了。

李营阴恻恻的盯着孟子筝离开的背影,指挥着身边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官,附耳说了两句,那人便立刻飞跑起来。

段五通常情况下都是很少出现在人前的,但这次回村的路都是由他一路陪同的。

还没到村口就见到了浩浩荡荡的大队伍,倒真是像担心他们人手不够,特意来帮忙的样子。

孟子筝深吸一口气,去面对这难搞的人际关系,还是最麻烦的和上级领导的关系。

根据其他三个人对这位宗大人的态度,实在没办法令人放下心。

果然,他刚看到那一大伙人,就瞥见站在最前方的那人身后站着的小官,在见到他的第一眼时就在那人的耳边说了什么。

下一刻,最前方那人立刻扭过头来看向他。

他眼神不比林淮清,但在白日里还算不错的,清晰的看见了对方立刻压下的眉眼,脸上的横肉也因为抿嘴的堆叠在一起。

虽然没见过,但估计就是这人了。

这位貌似的宗峦的人,并未身着官服,反而穿的像是个商人,浑身披金戴银的,一身土金色的锦缎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粼粼波光,左手的食指和大拇指上还带着两金戒指。

这哪像没什么油水的工部官员,怕是户部尚书来了都不敢这么招摇。

估计多少也带点儿山高皇帝远的原因。

孟子筝望着对方的表情挑了挑眉,迎着这股不善的目光往前走去。

他有林淮清在,他怕什么。

要是对方真的要对他使什么官威,给他下绊子,那他就关门,放林淮清!

段五显然注意到了这个目光,原本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后,注意到这一情况之后,便微微调整了身位,站在他身前半步的距离,恰好替他挡住对方的视线。

他作为一个官场新人,不认识这位工部侍郎也是正常的情况。

在越过一大片人群之后,孟子筝这才望见被挡的严严实实的林淮清一行人。

而方才还紧紧盯着他的宗峦大抵是因为段五的原因,转移了视线,如今正不停对着林淮清三人说着什么。

孟子筝快步走去。

“闻侍郎,亏你还是个工部侍郎呢,你怕是不知道吧。如今朝廷里都在讨论那孟员外郎,谁还记得你的名字。”

孟子筝一撇嘴,好一个低端版挑拨离间啊。

怪不得能干出穿这身出现的事儿,真是担心别人不参他一本啊。

“宗侍郎说的是,子筝确实能力出众,远超你我。若是可以,之后你也多多向他请教。”

闻嘉赐揣着手,用极为真诚的语气堵的宗峦脸都黑了大半。

在话语上他从不对宗峦客气,反正他是陛下提拔上来的,宗峦是郁尚书那边的人也并非是什么秘密。

郁尚书又总是端着世外高人的架子,好似不问世事,就算宗峦不高兴,也没办法将他如何。

孟子筝是听爽了,和林淮清对上眼神的一瞬间,他就立刻决定了接下来要干什么。

对上视线后,林淮清本想上前些迎接对方,但望见孟子筝眼底那坏心眼的笑,他默契地收回刚刚迈出的脚。

两个大活人像这边过来,其他人自然不可能没注意到。

宗峦也跟随着大家的视线望过来。

孟子筝一个眼神都没给对方,跟个小炮仗似的,直直就钻进了林淮清三人中间。

“林淮清,闻大哥,二哥!”孟子筝呲着大牙大声说:“我回来啦!不是说宗大人要来吗?怎么还没到呀!”

两句话下来,完全将站在几尺开外的宗峦忽视地彻彻底底。

哼!居然一来就想挑拨他和闻大哥之间的关系,简直太可恶了!

孟子筝继续眨着亮晶晶的眼睛,一脸困惑的望着三人,像是真的在等一个回答。

宗峦刚刚黑了一半的脸色,现在彻底黑下来了。

他这么大个人站在这儿,如此有气势居然无视他!

主动开口难免丢面,宗峦咳嗽了一声发出了些动静,谁知道那听见声音孟子筝转过头疑惑地望了他一眼,又立刻转回去了!

眼见着宗峦脸色由黑转红,由红转绿,五光十色的,比他曾经看过的变脸戏法还精彩,身边站着的小官,心口一缩一缩的紧张。

宗大人不高兴了,倒霉的还是他们。

他悄悄瞥了眼注意力完全没在他们身上的暻阳王和二殿下,眼睛一闭张嘴就来,“大胆!宗大人在此!”

鼓起的勇气在王爷二人望过来的瞬间消失殆尽,立刻闭上嘴巴。

他那边都得罪不起啊!

孟子筝听见这话,佯装十分惊讶的模样,还做作的捂住嘴,“天哪!实在抱歉,是下官的不是。”

孟子筝立刻行了个简礼,才不经意道:“实在没认出来,我还以为您是什么暴…”刚放下的手又立刻抬了上来,继续捂嘴,“是下官失言,宗大人会谅解我的吧。”

林淮清忍住笑意,他从不给宗峦面子,但现下也愿意陪着子筝玩儿。

“宗大人心宽体胖,为人大方廉洁还喜欢提拔后生,自是不会在意你说的话。”林淮清配合地说道。

闻嘉赐还好,只有非常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他在憋笑,但林淮棋就不同了。

“扑哧”一声,从声音到表情半点没有掩饰的意思,嘲笑的意图相当明显。

毕竟林淮清几个词,除了体胖,就没有能跟宗峦搭边的。

这下宗峦的脸更精彩了,不光是颜色,五官更是被气得紧成一团,令人大开眼界。

“你们!!”宗峦指着他们,“你们当真是无礼之极!”

林淮清眉梢一动,刚才的笑意瞬间退去,表情冷下来,压下嗓子,“宗峦,你在指着谁呢?”

冷冽的语气让宗峦心里猛地一跳,上涌的愤怒情绪瞬间冷静下来。

这里并非是在怀宁,暻阳王若是真的想弄死他,郁大人也没法保他。

他清了清嗓子,态度转变的十分之快,“孟员外郎初次见本官,倒也正常。”

孟子筝微弱地压了压嘴角,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些。

顺着宗峦的话,他道:“多谢宗大人体谅。”

宗峦话锋一转,“还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想到方才有人传来的消息,他继续道:“听说我手底下那些没用的东西今天得罪孟员外郎了?”

宗峦依旧保持着良好的语气,语气乃至表情都带着笑意,就是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舒服。

什么叫得罪了他?

孟子筝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还挺会给他甩锅,孟子筝懒得回应,转移了话题,“宗大人还是里面请吧。”

孟子筝没给宗峦回应的机会,直接转身。

正准备推开门就是一愣,他这才发现他们并未在步村长家门前,而是在之前林淮棋住的那个屋子前面。

他一时也没多想,干脆利落地一把将房门推开。

这个屋子一直是处于闲置状态,无人居住的房屋破败的速度都要快上一些,房门的推开伴随着十分响亮的“吱呀”声,仿佛下一瞬院门就要倒塌下来。

看到里面的场景,孟子筝都不免有些尴尬。

刚刚还在请人进来,结果院门口的左上角就是一张大大的蜘蛛网,将原本就不大的人占很大一个角,若是不低头都无法正常通行。

道道蛛丝勾出的蛛网上还挂着一个黑灰色的蜘蛛受到他们忽然开门的惊吓,着急忙慌地往角落爬去。

院内更是凄凉到底,院中的木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风掀翻在地,地面上还有不知从何处带来的落叶。

……

孟子筝僵硬地转过身,看着宗峦刚刚恢复的脸色又凝固住。

嗯,其实这次真不是他演的。

闻嘉赐冷静地一把搅乱蜘蛛辛苦织就的蛛网,一脸当然的说道:“宗侍郎见怪了,你们到的实在突然,我们也是今天才得知这事,因此还未来得及收拾屋子。”

宗峦冷笑一声,碍于暻阳王又不敢多说什么。

他们一路来的可不算快,要说这几个人没收到消息,他可不会相信。

林淮清本来就烦,看见宗峦的脸更烦了。

直接道:“今日天色不也早了,你们也还有这么多人要安置,不如暂时先歇下吧。”

宗峦:……

他能说不吗?

这意思是他们远道而来,居然连房间都要自己打扫吗?

孟子筝被林淮清揽住肩膀,直接干脆地被带走了。

“我们就这么走了?”孟子筝小声蛐蛐,“不需要再演一下?”

“当然。”林淮棋自然多了,声音一点没掩饰,随口说道:“也就是你脾气好,你要是再来晚点儿,尚乐已经开骂了。”

孟子筝听得直发笑,胳膊肘戳戳林淮清的胸肌,“我开始一直以为你是谦谦君子呢。”

林淮清暗地里捏了把孟子筝腰间的软肉,吓得人下意识一抖,“怎么?我现在不是谦谦君子?”

孟子筝一脸一言难尽,将林淮清的手从身上拿下去,沉重道:“你说是就是吧。”

“噗!”林淮棋非常不给面子的笑了。

孟子筝下一刻就被林淮清再次搂过来,带了丝威胁低声道:“筝筝?”

“咳咳,那个我们这么对他,他会不会回都城就参你一本,给你惹麻烦什么的。”

看穿孟子筝在故意转移话题,林淮清好笑的没有戳破,解释道:“谁不参我?”

“况且,他不请自来,要么是想找麻烦,要么就是奔着铁矿而来,想捞点儿油水。谁想给他面子?”

“且看着吧,他肯定要找事的。”

当天,就让孟子筝见识到了林淮清对宗峦的了解程度。

作者有话说: 人为什么要上班呢

究竟是为什么呢?

好佩服筝筝这种事业批,一看就气血很足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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