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125
至于这个水平真尺制作不难, 也就是现在急着要,不然他肯定等着徐忠两位师傅那边传来信儿了,他再让他们做, 肯定他说两句就明白了。
但现在,他还是要老实画图, 然后让段四段五送去周边的县城去做。
正巧闻嘉赐开口问了,他便就一起将图给画了。
以前他用激光水平尺会更多些,水泡的还是会有误差, 不过天齐也没这条件, 水泡的就水泡的吧。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长长的木条条, 周边镶上铜边, 在其中间挖上几个木槽, 在里面卡入装入定量液体的琉璃小瓶, 再通过观察里面的水泡是否在瓶子的中心位置来判断地平的情况。
还能通过在边缘加上刻度,来判断偏差多少。
“原来竟是如此。”闻嘉赐赞叹道:“孟大人一解释便觉明了,可自己却又怎么都想不到, 当真是愧疚。”
“你别愧疚, 我也就是杂书看得多罢了。”
对不住了他的参考教材和文献们,也是光荣沦为杂书了。
孟子筝将画好的图纸誊了一份给闻嘉赐, “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你收着吧。”
孟子筝将图递给闻嘉赐后, 也没耽误,立刻叫了段四段五出来让他们尽快找师傅赶制出来。
闻嘉赐将图纸叠的整整齐齐地夹在这个小本中,打算回去就单独找个盒子装起来, 这个小册子明日还得带出来, 免得不小心弄丢了。
等两人探讨完,孟子筝才想起被自己抛在脑后的林淮清。
一转身, 果然看见不远处脸臭臭的林淮清。
闻嘉赐也发觉了气氛不对劲,赶忙告辞。
“夫君,你抛下我和别的男人亲近。”一见到闻嘉赐离开,林淮清立刻丢了包袱委委屈屈的挤到孟子筝身边。
他长臂勾住孟子筝又细了一圈的腰,将其完全圈进自己怀里,将头低下去,贴在对方的脖颈处,还故意呼出热气,满意地收获了一个怀中人一个微弱的轻颤。
“林淮清!大庭广众的!”孟子筝缩着脖子躲开林淮清一直往他脖子处凑近的嘴唇。
林淮清瞥了眼空荡荡的门口,嘴角勾起,“哪儿有众?”
孟子筝手推着林淮清的胸口,正打算小发雷霆,林淮清居然就十分乖巧地放开了他。
他原本扶在林淮清胸口的手僵在半空中,他们傍晚回来时没注意看天边,难道今天太阳是打东边落的?
孟子筝十分不习惯的主动贴上去戳了戳林淮清的胸口,一脸诡异的盯着林淮清上下看。
“王爷,孟大人!”步生人未到,声音先喊起来了。
孟子筝紧急缩回手指,轻轻拍了几下林淮清的袖口,“哎哟,王爷您看您衣服上沾上东西。我给您拍拍啊。”
余光看见步生的身影出现,孟子筝才装作刚看见的样子,扭过头,惊讶问道:“咦,步生你怎么在这儿?”
步生一脸疑惑的挠挠头,刚刚他不是一直在叫两人的名字吗?难道是他今天跑了太多地方,累到了,所以声音变小了?
他也没胆子多问一句,直接回道:“县令看你们一直没跟上,差我来寻二位去吃饭。”
“啊!行,我们知道了,你先去吧。哈哈哈!”
孟子筝十分端正的站立着,跟在军中训练似的。
步生不着头脑的迈着迟疑的步子先行离开。
孟子筝扒着门框探出脑袋,确认步生的背影离开一段距离了,才长舒了口气,他扭过头,双手叉腰,“你是不是听见了他过来了!”
“对啊,我都松开你了。后面可是你自己凑过来的啊。”林淮清对上孟子筝气咻咻的视线,赶忙表示自己的无辜。
好气,但有道理......
孟子筝皱巴着脸,眼睛眨了又眨,才勉强认同了林淮清的话。
根据孟子筝与殿试那日的地图所确认的设计图,这几日根据他们的实地考察,并不太大区别,单从分流的角度来说,十三塘应当是完全够了的,并且还有多余。
非百年一遇的大洪水,曲宁河下游的三塘甚至是用不上的。
时间紧迫,虽然雨季只是没办法修坝、堰,对塘的影响不大,但即南的水灾情况一向不好,一但发生,他自然也不可能让普通百姓,冒着风险下水。
所以孟子筝直接排除了曲宁河下游以及伊江下游,一共五个塘的修建,其中起到最核心作用的位于宁溪河,曲宁河下游,以及两河交汇处的三塘。
其中宁溪河的一塘,本应是在伊江那一堰完成后,用于后续分流的,但由于目前堰还没发建,洪水发生时,多余的水流自然会从伊江排出,因此倒是省了这功夫。
用于分流洪水的塘,自然不是养几条鱼的小塘那么简单,光靠即南县的百姓,估计还不够。
也不知道他们的后续人马到哪儿了,徐忠师傅他们那边到底有没有收到他的信儿呢。
宁丰府内并无发现的铁矿山,所以这次建堰、坝所要用的铁矿,都会从最近的见山府运过来,待其到达宁丰府,就可以开始进行水泥原材料的准备了,毕竟船碓说是自动化,但这个效率也是说不上太高。
若是他们真能来,估计能节约不少时间呢。
就在孟子筝三人开始筹备起第一塘的修建工作时,见山府府城的孟府内,已经等得要急死的孟梁和宋玉珍二人终于是收到了来自京城的信儿。
孟子筝这孩子,随暻阳王去了都城,连信件都寄回来的不多,当真是儿大不中留啊,若不是他也有职务在身,定要跑去怀宁看着两人,虽说是男子,但也莫在成亲前做出格的事儿。
筝儿年纪还小呢。
信到孟梁手里时,宋玉珍就一直急着让孟梁快拆,结果对方非要回屋了再看,好不容易坐下,人居然还发起愣了。
殿试结束,她也同样清楚,儿子这次来信,估计就是要说结果。
她自然急得不行,孩子若是考得好,那自然皆大欢喜,可若失误了,她也好赶紧回信,安慰安慰筝儿。
筝儿虽说聪明又机灵,但总归年纪小,不管什么结果都很正常。
她急着看筝儿,都写了什么,孟梁却愣着神迟迟不打开,宋玉珍实在忍不住了,直接半站起身,从孟梁手里将信给抢了过来。
孟梁这才清醒过来,也没再拿回信件,老老实实凑到自己夫人身边,打算跟人一起看。
筝儿做事总是带些奇妙的严谨,这信估计是怕被打湿,居然还用油纸在双鲤外包裹了一圈。
宋玉珍层层拆开油纸,剪开细绳,再打开鱼形的小木板,露出了里面泛着淡淡黄色的信纸。
也不知道孟子筝写了多少,居然这般厚。
两人十分期待将这叠纸展开。
入眼便是一个大大的,占了一整页纸的“我!”字。
宋玉珍同孟梁对视一眼,继续往下翻。
我!
是!
第!
一!
孟子筝整整用了四张纸,来表示自己的激动。
宋玉珍忍俊不禁地笑了,自己儿子是状元,他们自然比谁都开心,但这一瞬还是先因筝儿表达激动的可爱方式逗笑了。
第一次觉得文字这般简短,也能表达如此充沛的情绪,就好像这几个字是筝儿站在他们面前又蹦又跳地说的似的。
两人一同笑完,重新对视上的一瞬间,孟梁竟是憋不住先哭了,整个人不顾形象地扑在自己夫人怀里,嚎哭着,“呜呜呜!夫人,咱们儿子是状元!”
宋玉珍本是忍住了,却被孟梁弄得哭笑不得的同时,也悄然红了眼眶。
都快一年没见了,筝儿都变成状元郎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长高,考上状元这一年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头,会不会累瘦了。
两个人一时间抱在一起大哭起来,半晌跟两只大红眼的兔子似的分开,才有心思开始往下看接下去的内容。
原本筝儿是第一他们已经非常高兴的,但没想到筝儿居然还当上状元的第一日,便被赐了从五品官!
都快赶上他爹了,要知道朝中官员和地方官员还是有些区别的。
虽然直接进入工部就等于没了进入内阁的希望,不过他们家已经有了安志在里面,筝儿在外,两人互相照应也是极好的。
怀宁离见山府路途遥远,孟梁也有职务在身,没法抽身,他们便也只能一直盼着孟子筝殿试结束,能趁着还乡假回来看看他们二人,没想到孩子居然自请职务,要几个月后才能回来。
宋玉珍自打被孟梁带哭后,眼里的泪水就一直停不下来,如今看见孩子要去治理洪水,还得在那处待那么久,一时哭得更厉害了,忍不住怪道:“筝儿这孩子......”她身为母亲,自是舍不得孩子在那般危险的地方待那么久的。
孟梁缓过劲来总算是有了几分知府的样子,安慰道:“夫人别担心,即南那处我知道,虽说水患难治。但因频发,当地百姓已经有了一套自己的方式,洪水来临之时会一直待在地势较高处。”
“筝儿此次去,是朝廷所派,粮食什么的定然也带的够多,不必冒险下水找粮,想必定会安然无恙。”
宋玉珍忽然想到什么,眼泪一抹立马撑着桌子站起来,“不行,万一不够怎么办!我得去多准备东西,让人给珍儿送过去。”
一办起这事儿,宋玉珍风风火火地脚步都要在地上飞起来了,孟梁则是按照筝儿的吩咐,将里面另外的信命人给徐忠和邱元东两位师傅送过去。
也特意叮嘱了,可能会有危险,若是他们不愿不必强求,他们会另外派其他人的。
自打徐忠也跟着搬来府城,铺子也是孟家帮着选的,离邱元东的铺子很近,这也是他们特意要求的。
自打孟子筝成了举人老爷,做出来的东西又一个比一个管用,现在来找他们定做的单子那是多的根本完不成,因此他们两家现在经常合伙完成一些大单。
加上孟子筝这层因素,三家也算是相熟,孟府若是缺什么东西,也会派人来徐忠和邱元东这儿定做。
过来送信的下人,两人也早已眼熟了,一见到他过来,徐忠就立刻停了手上的动作,起身迎过来,大声问道:“孟大人那边缺什么东西了?”
没有孟子筝就没有今日的他,若是放在几年前,他哪里敢想自己居然能进府城开这么大的铺子。
邱元东在对面看见孟府的车马过来,也是急急忙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赶了过来,全然不是对着其他人的冷漠样子。
孟府其实并不缺多少东西,来也是多为照顾他们的生意,不过他们还是会相当认真的拿那些普通的家具当贵重东西做,正想着这次会是什么。
却见着对方摇摇头,淡笑着说道:“这次啊,都不是。”
“是我们家少爷来信,说是有事想找你们帮忙。”来送信的下人将被放的好好的信封交给两人,“不过孟大人说了,这次可能有危险,二位若是不愿也不必勉强,我们也可以找其他人的。”
他说完也没想着留下人等两人看完信,而是先告辞,“那二位慢慢考虑,小的就先告辞了。我们夫人三日后会送一批东西前往即南县,二位若是愿意,可以于二日内派人来孟府送个信,然后同我们一块走。”
“不必,我答应了!”徐忠信还握在手里,半点没有拆开的意思,先答应下来。
邱元东不甘示弱的回道:“我也答应,我铺子里还有师傅在,我没什么问题。”
“二位不必着急,可以回去同家人商量后再行决定。”送信的下人不为所动,依旧让两人先细细考虑,说完便离开了。
待送走对方,二人才净了手,围坐在一起急急忙忙地拆开信件。
信里不止说了请他们帮忙的事,还详细交代了即南县的情况,可能遇上的危险,以及他们去之后要做的事,连工钱都详细说了,会同朝廷的赏银分开,他们会单独给一份。
同时也说了他们店铺经营起来不容易,此次既要离家,还会影响铺子中的生意,若是不愿,也不必勉强,工部也会派人过来,让他们两人不必担心自己。
看完信,徐忠侧过头,“去吗?”
“当然!”邱元东立刻回道。
先不说孟子筝每次给的银两工钱都不少,光是孟子筝对他们的恩情,他们也是该去的。
要知道之前他们可是得了皇帝的赏赐啊,那箱银两他们至今也没敢动,只要没有意外,他们打算当作传家宝传下去,这对他们这种小工匠是多大的荣耀。
二人一拍即合,立刻回家同家人说这件事,顺便收拾行李。
果然家里人也都是十分支持,还叫他们一定要好好帮孟大人办事,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帮朝廷办事,马虎不得。
当天晚上,他们就将见山府这边的事,该交给师傅的交给师傅,该交给徒弟的交给徒弟。
第二天背上包裹直接就去了孟府外面。
孟府的大门口也是摆着许多箱子、粮食袋子,正在装车,孟梁还要去上值,此事是宋玉珍在外面忙活。
虽然她见徐忠、邱元东两位师傅的次数算不上多,但也还是能认清脸,她在府门内看见两人在忙忙碌碌的人流中站着,一时不知该找谁的样子,便自己迎上去。
“二位怎么自己来了?还背着包裹,我们后日一早才出发,你们可以再陪陪家人。”
邱元东不太会说话,因此是徐忠站在前面,“夫人好。是这样的,我们打算自己先去,看公子的意思时间很急,我们早几日到,也能多帮上些忙。”
宋玉珍倒是没想到两人会这么说,表情微微怔了一下,也很快调整过来,笑容也明显许多,“也好。”
“你们稍等。”
她说完转身回了孟府内,再出来时手中便拿着一个精致的绿色荷包。
“你们拿着。”她将荷包递给身边的丫鬟,再由丫鬟将荷包递给二人。
“夫人,我们不能收。”徐忠赶忙推拒道,“我们有工钱的。”
宋玉珍摆头,声音温柔但话语间却是无法拒绝之意,“里面没多少,就是给你们的盘缠,本是说让你们同我们孟府的车马一同走的。现在你们为了帮筝儿,提前过去,怎么说也不该让你们自己出这盘缠钱。”
见两人还在犹豫,宋玉珍便补了句,“且拿着吧,这点儿银两,你们也该知道我们宋家不缺。”
徐忠扭头跟一直在身后装哑巴的邱元东对视了一眼。
这倒是。
“那我们便多谢夫人了。”徐忠最后还是接过了荷包。
“多谢夫人。”邱元东默默行礼接话。
“我们定会认真对待此次任务的,夫人还请放心。”
道别了孟府,两人就租了辆马车紧急上路,除了他们自己,这次他们还一人带了一个徒弟,不是新收的,都是跟他们有段时日,能帮的上忙的。
虽是相邻府,但相比起雨水多,江河遍布的宁丰府而言,见山府就只能老老实实走陆路了。
四人也无人会骑马,只能坐马车慢慢磨过去,好在孟子筝在信中有说需要的工具会帮他们备上,所以除开自己用惯的几样东西外,大家都没带太多行李,速度快了不少。
而就在徐忠几人,和孟府请的镖局离开后不久,报喜人也敲锣打鼓的到了见山府府城。
除开报喜人外,后面还跟着的是圣上给的赏赐,一排暗红色的箱子上系着鲜红的绸带,就连后面跟着的官兵胸间都挂着红花,偌大的队伍,将周遭百姓都吸引来出来。
就连路边正在煮馄饨的小贩都没注意到滚烫的水里已经完全熟透了的馄饨。
“诶,这是出了啥喜事啊?”
“难不成是谁家来提亲的?”
“你傻啊,哪有提亲队伍里还跟这么多官兵的。”
见到周遭百姓都围了上来,报喜人也开始在锣鼓喧天的热闹声中振声大喊起来,“孟知府之子孟子筝,高中状元,特来报喜嘞!”
一声结束,身后的锁呐吹的更是起劲了。
街上一时吵闹的不行,刺耳的乐声也没挡住周遭百姓跟着燃起的喜悦之情。
“是孟公子!孟公子居然中状元了!”
“状元!居然是状元!”
“不行!我得赶紧去府学跟我儿子说一声,他可崇拜孟公子了,一直说要当和孟公子一样的人!”
“那用的着你,府学估计早就收到消息。”
偶有几个外乡人好奇为何百姓也跟着这么高兴。
见山府虽说不是什么科考大府,但百姓这也激动的太夸张了。
“你不懂,孟公子还不是秀才时就已帮了我们许多了,之后一边科考,还一边做出来许多好物件,那可都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对啊,就说我们这种雨水少的地方,最是害怕大火了。可如今,你问问我们这街上百姓,还像不像从前那般害怕?”
“而且他做出来的东西,都不让那些人卖高价!”
“反正我相信他今后定是个好官!”
这下见山府内,本不认识孟子筝的外乡人,也都纷纷在心中对这个名字留下不小的印象。
即便是凭借才学早已名动四方的状元,恐怕也多是文人学子知晓,这种刚成为状元就已经收获这么多百姓认可爱戴的可不多见。
相比起真心高兴的百姓,孟府里的人就要冷静许多了,毕竟这事他们早就已经知晓了。
不过还是按照流程给了报喜人报喜银子。
“今年我们见山府共有几人上榜啊?”孟梁十分期待的问道,这也是他当上知府以来的第一次,不免有些紧张。
“回知府大人,见山府共十人上榜,进士及第两人,进士出生两人,同进士出生六人。”
“什么?你是说前三甲我们占了两个?”孟梁眼睛都瞪成鸽子蛋了。
“回大人,是的。贵公子为一甲第一,德峰县向扬为一甲第三。”报喜人又接着将剩下的几个人的名次一一道来。
孟梁这下牙都要笑歪了,他家筝儿真是全天下最会交友之人!
向扬家位于德峰县,他作为知府不好离开,只能多加了许多奖赏让报喜人一同带过去。
至于其他几个位列二甲和三甲的,他本可以不用去,不过他也不光是作为知府,也是孟子筝的父亲。
因此他还是一一上门亲自去慰问了下。
德峰县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向扬离家已经过去了许久,按照往年他们打听到的时间,殿试早就结束了。
张家村里那些妇人间的小话也是变成了向家小子到底能考第几,不过倒是无一人敢露出不虞的姿态,毕竟向扬不管会试考得如何,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举人老爷了。
就在几人边唠嗑边在河边拍打衣服时,锣鼓声就从远处忽然传来了。
作者有话说: 徐忠邱远东两位师傅,你俩别存了...到时候买个屋子,尽放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