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139

孟子筝一开始还坚持保持干净, 后面就彻底变成工人样子了,这两日连衣服都没怎么换,实在是刚穿上就能立刻脏掉。

古代的衣服又不比现代, 即使绑了襻膊也没法避免袖子以及衣摆脏掉,在第无数次想把衣服剪掉之后, 孟子筝彻底没脾气了,完全化身脏小孩。

他本身年纪又小,这下就算挤进玩儿泥巴的小孩堆里都不惹眼了。

即南县之前一直在准备防洪事宜, 别说水碓了, 连个水磨盘都找不到了, 制作水泥的所有材料都得人手工来磨, 耗时耗力不说, 效率还低, 磨得也不够碎。

原材料稀少,孟子筝就没舍得带着工部其他人一起实验,都是他与闻嘉赐两人在干。

简易水泥的制作方式大同小异, 其中最简单的是使用草木灰的法子, 因为主要材料只有草木灰和粘土,制作非常简单, 成本还低, 不过再经过实际实验之后就被孟子筝放弃了。

它的强度, 不算很差的类型,肯定是比石灰、黄土等做的要强上不少,但水流的冲击力不容小觑, 还是经年累月的, 水坝、水堰又有部分要侵入水中,相较之下这个强度就不够看了。

之后孟子筝又拉着闻嘉赐一起实验了另外一种方法。

就这两种法子硬生生磨到洪水都开始退了, 才搞完。

他们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孟子筝再次确认了自己不是什么百宝箱,比如他就没想到要让朝廷多送些瓦块缸碎片来,这些东西太常见了,本来他想着来了即南县找百姓们买就行了。

直到他们现在被困在这处小山包上,他才意识到许多百姓家中是连多余的碗盆都挤不出来的。

孟子筝停下手里不断搅拌的动作,耷拉下眉眼,眉毛都成了八字,他长长叹了口气,看上去精气神都被吸干了。

上辈子还没机会出去打工人就没了,这辈子算是把以前没上的班全补上了。

不止如此,还得全靠自力更生,要啥啥没有。

腿残了自己做拐杖,着火了自己做灭火器,搞工程自己做水泥……

“子筝!”

闻嘉赐忽然有些激动得喊他。

闻嘉赐这般激动还是少见,孟子筝停下自己难得抱怨一下的脑子,转头向正站在帐篷口的闻嘉赐看过去,“咋啦?”

“雨停了。”

孟子筝一愣,方才还班味极重,头顶都萦绕着黑烟的他双眼顿时一亮,蹭的一下就从小板凳上站起来,几步跨到闻嘉赐身边。

雨是刚停的,地上还东一块西一块的遍布着小水洼,天空也并未放晴,依旧是阴沉沉的,但孟子筝抬头望向看不见太阳的天空时,已经能看见乌云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飘走。

一开始还望不见的太阳,已经逐渐能从小缝中透出些细碎的金光。

久久闷在帐篷里的村民们也一个个走出来,面上皆是惊喜。

小豆丁们早就看腻了洪水和下雨,现下放晴之后,爹娘总算不会再拦着他们出来玩儿了,一个个手拉着手聚成一圈,高声兴奋地喊着,“噢!雨停啰!雨停啰!”

脱离掉一开始心中难免的惊讶情绪,原本还沉默着的大人也被小孩子们的喜悦带动着畅聊起来,纷纷讨论着回家之后的计划。

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彻底脱离雨声的隔离,大家高兴的交谈声就这么直接且清晰的进了孟子筝耳朵里。

即南县的雨季终于快结束了,即使之后还会下雨,也不会再像这次这么下这么久,好像天都要塌了一般。

周围热闹的氛围渐渐感染到孟子筝。

这时他才真正意识到,雨停了。

孟子筝倏然惊醒过来,他猛地一拍手,立马转身回了帐篷内,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直直的就走到桌子前,写起了字。

闻嘉赐先是一惊,之后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他轻笑着摇摇头,子筝同王爷这么久没见了,二人感情这般好,好不容易雨停了,是该报个平安,诉说一下思念才对。

没去看孟子筝写了什么,他识趣地走到孟子筝原先的位置,接手孟子筝刚刚没干完的事。

可惜刚刚没注意时间,现在这堆东西已经硬了搅不动了,他试了几下都没成功,索性干脆放弃了。

还以为孟子筝会写很多,没想到他刚放下手里的活,对方就急急地站了起来,边往外走边喊着段五的名字,瞧着急得不行。

闻嘉赐心中好笑,这时才感觉到孟子筝还是个尚未及冠的少年人,面对许久未见的心上人,心中也是急切的很。

“段五!”

“主子。”就在孟子筝准备再喊一遍的时候,段五悄然出现。

孟子筝将手里的小纸条塞进段五手里,“送去林淮清那儿,里面的材料不怕多,就怕少,能找多少找多少!”

“是。”段五也不多问,拿上纸条就去给林淮清送信去了。

闻嘉赐:“……”

还是他浅薄了。

解决了心中的问题,孟子筝心情舒畅的回身,一眼就望见闻嘉赐呆滞的眼神,“闻大哥?”

“啊?没事。”闻嘉赐放下心中的佩服,指了指地上的细土,“好像得再来一遍了。”

“再来就再来吧。”孟子筝毫不在意的摆手,洪水水位已经开始退了,如今天气放晴,想必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回村,和外界的联系也能重新系上。

关于坝的选址他早在雨季之前就已经大致定好了,只是高度还需要根据降水量来调整。

即南县地势平坦,几乎见不到什么山体,而且他要建造的坝并不做发电用,积蓄水量也无需跟现代相比,孟子筝就没想着要利用山体来替坝分压。

当然了,他就是想也没有。

不过火药倒是可以真的准备起来了。

免得若是之后真的遇上需要炸山体建造的水坝,还得从配方开始调。

不过现下想这么多也没用,还是得先把设计图画出来。

总算到他老本行了,孟子筝画起图来都流畅了许多,虽然是纯手绘。

对于解决抗压的方式,他采用了自己最熟悉的法子,也就是重力坝的形式。

孟子筝拿着炭笔在纸上画着,因为水对坝体产生的压强会随着河流的深度而增加,因此坝体越往下,他也就画的越宽。

即南县的问题太多,孟子筝的图也是画了一张又一张。

这次的整个工程,除开塘以外,最多的就是坝了。

坝也分为很多种,现在时间紧,孟子筝也就只画了他们用到的两种,也就是用于阻咸、蓄淡的河口坝,和截水泄洪的滚水坝。

孟子筝边画也在边跟闻嘉赐讲解着。

还是带一个小孩省心啊,孟子筝看着在一边奋笔疾书的闻嘉赐,颇为深沉的点点头。

至于其他几种,现在时间紧迫,等之后他再慢慢教给闻嘉赐。

相比起来,堰的修建要简单一些,他也并没有让堰来作为坝的排水口的想法。

他是想解决即南县的水患问题,不是想让上游的人原地去世。

堰的建造他选择的是锯齿堰。

“影响堰流量的因素有三个,堰宽、堰前水头和流量系数。”孟子筝单独找了张纸出来将原本由字母组成的公式,转变成文字的形式。

他拍拍闻嘉赐的手,“先不用记了,等我说完你把这张纸带走得了。”

闻嘉赐放下手中的笔,转了转酸疼的手腕,感激地看了眼孟子筝,正想说些什么就被对方打断了。

孟子筝摇摇手指,“嘘,对哥的感谢放在心里就好。”

“噗。”闻嘉赐没忍住笑出声来。

“好了好了,休息时间结束,孟子筝小课堂开课了啊。”

闻嘉赐笑着点点头,平日的正经也不自主被带偏了些,“好的,孟老师。”

这下孟子筝心里的小小虚荣心可谓是得到了大大的满足,讲解的也越发细致了,大有今日闻嘉赐听不懂就绝不下课的意思。

孟子筝不得不说发明锯齿堰的人真的是个天才。

“水流流量是我们难以控制的,例如这次突发的暴雨洪水,若是我们真随意建起工程,不管方式不看选址,不止即南县,其上游也得跟着完蛋,这也就是之前朝廷建了拆拆了建的原因。”

“但若是不考虑流量,堰宽会收到河道宽度的限制,对于堰形状调整带来的改变也是非常有限的。”

担心讲不清楚,孟子筝干脆直接找来个长长的开了口的木盒,准备了挡板来给闻嘉赐做演示。

他将挡板放进去后,又不断往上游倒水,虽然水流在升至挡板顶后,还是照常流入下游,但能看见下游的水位要比上游低上非常多,通过这个法子确实可以改善即南县的问题。

但上游就非常容易出现洪涝问题了,尤其是丰水期。

孟子筝在盆内用炭笔在上游水位处留下印记。

他边说着闻嘉赐也边点头给出回应,若是有没听明白的地方会直接指出来,他会再讲一遍。

根据流量可调节的水工建筑确实是有的,不过其建造过程非常复杂,平日里还需要人一直看着,对于他现在连个水泥都得自己来的情况非常不适配,一直派专人看着也不现实。

目前他信任的只有闻嘉赐,但闻嘉赐也不可能留下。

而锯齿堰既建造简单,又能有效降低上游的水位,即便在丰水期,也能大大减少上游出现水患的可能性。

孟子筝将一字形的挡板换成了锯齿的形状,因为他手艺限制,只弯折了一下,但也能明显到上游水位下降了。

闻嘉赐顿时瞪大了眼睛,“这……”

“我们刚刚说的影响堰流量的三个因素是什么来着。”孟子筝扶额装作冥思苦想的样子。

闻嘉赐侧头看向孟子筝铺在一边的纸,他眸中一亮,“你是说堰宽?”

带这种一点就通的学生,简直给孟子筝舒服的人都通畅了,“对啦!这种锯齿状的堰,即便河道宽度受限,依旧能大大增加堰宽,以更低的水位通过更大的流量。”

闻嘉赐眼里闪着光亮,也顾不上孟子筝还站在一旁,拿出自己的小本子就开始记录起今日自己学到东西。

孟子筝见着也不打扰,回头去将自己还没完成的设计图画完。

等他将设计图完成又让闻嘉赐和林淮棋两人陪着一起多誊了几份,先前的环节他们都可以自己来,但真正到施工环节工部的人是一定要加入的,因此图纸也不可能只留一份。

趁着洪水离开前的最后几天,也给众人都布置了任务。

塘的挖掘依旧可以交给村民这边,但坝和水堰不行,水泥的浇筑过程涉及到热量的释放,随着热胀冷缩,稍不注意就可能出现墙体的开裂,甚至是坍塌。

为此孟子筝还特意拉了其他人过来,孟子筝还特意给他们讲解了关于水泥的浇筑方式。

也就是模块浇灌,将整个坝体分成不同的区域进行。

孟子筝眼神幽幽地看着下面坐着的人,一部分明显听得认真,边听还不断的在纸上写着些什么,瞅着跟闻嘉赐一摸一样,他闭着眼睛猜都能想到那些人是闻嘉赐的。

另一部分则明显是相反的状态。

他总算是懂了以前上学的时候老师说你们在下面认不认真他一看就知道。

确实如此,即便他们面上一直盯着他,好似对他又尊重,听得又认真的模样,可实际上眼神都快游离了。

闻嘉赐摊摊手,左侍郎那边的人一向都不听他的,这次能来估计也是因为林淮棋在的缘故。

明面上他没说什么,心里却已经骂了无数次蠢货了。

子筝讲的都不听,难不成回去听宗峦的?

想着想着,他差点儿在边上笑起来,幸好林淮棋也在他边上站着,闻嘉赐借着对方的后背整理好表情,这才表情冷静走出来。

“松涿?”林淮棋疑惑地问道。

作者有话说: 孟子筝:你们说(嚼嚼嚼)发明这些东西的人(嚼嚼嚼),怎么那么聪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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