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112
“宋大人, 坐。”林淮清正在检查林淮洛的功课,看到宋玉明过来,赶忙叫人坐下。
宋玉明先行坐下, 才问道:“不知王爷所为何事?”
“时间还早,邀您过来坐坐。”林淮清将林淮洛的功课递给他自己, “洛洛,叫人。”
“舅爷爷好。”林淮洛听话的喊了人。
这一声,让桌上其他两人皆沉默了, 尤其是林淮清, 此时连头都低下去了, 他连子筝的爹娘都还老老实实叫伯父伯母呢, 林淮洛这都到舅爷爷去了?
这次的功课必须重做!
宋玉明此时也十分不自在, 按理说他姐姐和姐夫都接受了的事儿, 他不好置喙,但接受是一码事,面对又是另一码事了。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久了他还是没在王府吃一顿饭的原因, 实在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暻阳王。
朝中官员纷纷不愿招惹的王爷, 忽然变成了他侄子的相好?
“洛洛叫错了吗?”林淮洛将自己的功课压在石桌上,自己趴在上面, 探出脑袋, 一脸困惑。
可是筝筝哥哥他叫嫂嫂, 那嫂嫂的舅舅,他不是叫舅爷爷吗?
林淮清既不好说叫错了,也不好说没叫错, 最后只好找补道:“先叫伯父。”
林淮洛愣了一下, 一脸不争气的样子,如同大人般长长叹了口气, 原来四哥还没搞定四嫂嫂的家人啊。
他将手中的功课一推,跳下石凳,走到宋玉明身边,牵起对方的手,“舅爷爷跟洛洛来,洛洛带你去小厨房吃糕点。”
宋玉明如今已到而立之年,却迟迟没有成婚,现下宫里唯一一个还未及冠的皇子,白白嫩嫩的小手牵住宋玉明的手指,他半点推脱的力气都没有,跟着就去了。
舅爷爷这个称号,虽然还没法干脆应下,但也不好再拒绝了。
林淮洛将人前走,林淮清才舒了口气。
算了,看在洛洛还算懂事的份上,这次功课的重做就免了。
待钟一敲响,他便随宋玉明一同去宫门口接子筝去了,殿试的答卷,和国子监的祭酒们没什么关系,明日国子监也不休沐,林淮洛还要去上课,林淮清也就没带他,省的闹到太晚,林淮洛明日又要困一天。
二百人对于出宫的甬道来说,不算多。
考生纷纷走出,只是众人面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若是只有几个人面色不好许是因此此次殿试没能发挥好,可这么多看着都面露苦色,相比就是这次考题的问题。
他父皇和那几个内阁大学士到底出了什么难题。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孟子筝和向扬,就在为首的位置。
见到人,林淮清眉头一挑,头发衣服依旧整整齐齐,就连表情看着都比向扬要冷静些,但他就是直觉子筝今日一定饱受折磨。
他上前几大步,扶住人的胳膊,没再过问关于今日殿试的问题,“饿了没?”他轻声问道。
向扬一见林淮清蓄势待发的关怀模样,自觉的先钻进马车里。
孟子筝点点头,头一抽一抽的疼,这比会试连考九天都累了,他一个脑子要在几个时辰内写出许多人调研考察多方协定后才定下的工程计划。
连午膳他都一口没吃,看到粒米都只能想到堤堰往哪儿放。
“算了先不吃了,我先回去睡会儿吧。”
“题目很难?”宋玉明也看出不对劲了,赶忙问道。
孟子筝这次点头更用力了,点完又因为太用力更疼了,赶忙扶了扶自己的脑袋。
“何止是难,简直是青山缭绕全无路。”
“这么难?”
“嘻嘻,但我还是硬掏了一条。”孟子筝有气无力的笑得,“我这次没有一甲,我就把林淮清头上这个玉冠吃了。”
“不可妄言。”宋玉明嘴上是这么说,心里还是十分高兴的,子筝并不像是会说大话之人,他每次着手开始做的事儿,皆成功了。
看人脸色苍白的吓人,宋玉明急忙说道:“赶紧回去休息吧,别再想了。”
他和林淮清一人一边想扶人上马车,但孟子筝自己就稳稳上去了,“我知道的,舅舅。而且,我还没虚弱到这个程度。”
“您跟我们一起吧。”
“我自己有马车,你赶紧回去休息吧。”宋玉明拒绝道,他的府宅离王府不算近,有些麻烦对方。
孟子筝上了马车,便立刻和向扬一样闭上眼睛。
考生离场是从前往后走的,其他三人还在后面,他们得等三人一并回去。
林淮清也安静待着,没凑上前去嘘寒问暖,只是给人轻轻搭了件薄毯,这个时候还是让子筝好好休息吧。
传胪大典于殿试结束的第三日进行,也就是他们有两天的时间进行修整。
而殿试之日,二百多名考生的答卷,也只有两天的时间进行阅卷,时间可谓是非常紧张,连隔日进行的朝会都暂停了两日。
皇帝在钦点前三名之前,要先经过其他官员的阅卷,因此殿试依旧是要进行糊名、誊抄的,避免阅卷官收受银两、钱财或是因考生的家世来决定名次。
在今日的考卷经过处理后,当天夜里便送去翰林院,由翰林院学士、大学士进行初步阅卷。
皇帝自然不可能跟着一起熬三个晚上,因此两百二十八份考卷,最后能到皇帝面前可能只有十几份罢了,到这一步才会将考生的真实姓名露出,由皇帝从中点出一甲的三人。
因此林安佑即便心里着急,也无其他法子。
而此时翰林院内,除宋玉明外的五名大学士、以及此次抽签出来的二十八名学士,通通为了一份答卷耽误了阅卷的进程。
无他,这份答案,第一题和与战中为和而战的主题,已经和朝中以及陛下的态度不谋而合,可第二题竟然让他第一题的答案黯然失色。
可惜了如今殿试阅卷的官员中,还并未选取六部之人,不然当真要让工部之人来看看这份答案。
卓绍复作为文渊阁大学士,也是翰林院所有人中资历最老的,他拿着这份答案稳坐主位,周围的人纷纷在他身边围看,看不见的也是站在一边讨论些什么。
并非是他们偷懒,而是这位考生的第二题答的实在太惊艳了。
其完整性,远不是之前看过的答卷所能比的。
仅仅一天时间,这位考生根据他们给出来的,甚至是略显简陋的地图,给即南县这个地方布上了九坝、五堰、十三塘。
并且详细给出了每个地方的具体用途,甚至按照旱季和雨季进行了区分。
以至于在场即便无一人是工部的,也不自觉开始探讨起了文章中所写到的这个法子的可行性。
卓绍复将答卷递给其他学士,周边稍微清静了些,他与其他四位大学士对视一眼,皆看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相较这些学士,他们几个内阁中人,因为经常与陛下一起议事,对于即南县此地的情况要了解的多。
几乎是每年,此地都需要赈灾,按他们说,这个地方根本就不适合人居住,偏偏即南县不算小,许多人已在此处生活了世世代代,不是说迁走便能迁走的。
可这里生活的农民连做到自给自足都因为洪水泛滥、咸水溯流的原因很难做到。
本应是富庶的地方,却因此变得民不聊生,他们也实在痛心,每次洪灾都在想法子帮他们熬过去,可永远会有下一次。
该地多年以来饱受苦难,即南县的每一个问题他们都一清二楚。
正因为他们多年来都没将这个问题解决掉,这次还会死马当成活马医,想看看能不能从这些学子中找到些许灵感。
他们最感到震惊的便是这份答案中所提到每个坝、堰、塘的用处都几乎和那些问题完美契合。
甚至让人觉得这位考生就是即南县人士,为了解决即南县的问题,已在这方面深耕许久,就为借着此次科考的机会,将这份计划呈到他们面前。
也是因此,卓绍复完全排除了这份答卷是孟子筝所写的可能性,见山府这地方,莫说江海,连条河都少见。
而且据他的了解,孟子筝在改良他们现在所用船舶之时,还特意求了淮阳知府的帮忙。
这份答案详尽至极,全然不像是身处旱地之人所能写出来的。
卓绍复和其他几人交换了眼神,已然决定明日辰时便立刻拿着它去找陛下。
按照以往殿试的规定,答卷应当在传胪大典的前一日晚上,才会呈到圣前,但此时他们也管不得这些规矩了。
这次本就是为了解决即南县的问题,才出得这一题,哪怕就一天半,但雨季不等人,他们多等一日,即南县的百姓就要多受苦一日。
卓绍复拍拍桌子,“好了,都回去继续审卷。”
那位拿着答卷的学士将它交给卓绍复,卓绍复单独将这份答卷收好,才继续看接下来的答卷。
可惜前面见过太惊艳的,再看后续这些便显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明日他们要面圣,今日须得多完成些,以免耽误进程,几个四五十岁的人点着灯熬到很晚,到了卯时才勉强在椅子上小睡了会儿。
天刚亮,几人便拿着这份答卷去找陛下了。
林安佑此时则是在宣德殿内处理政事,朝会暂停两日,但该处理的事物却不曾少。
“陛下,内阁五位大学士大人求见。”常仁听了外面小太监的通报凑到皇帝身边提醒道。
林安佑笔尖一顿,他放下毛笔,按了按酸疼的肩颈。
点一甲不是明日的事儿吗?怎么他们今日便来了,还来得这般早,难不成是出什么事了?
“宣吧。”
常仁应声退步,出去请五位大人进来。
作者有话说: 洛洛:没用的哥哥,都要靠我
好啦!老婆们周四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