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87章
得了牛痘虽然也不是百分百的一定能活命, 可这概率是极小的,就跟寻常感冒也能要人命一样,万事都不可能毫无风险。
他原本还在担忧真找了患了牛痘的牛了, 要怎么说服大家进行接种,毕竟牛痘被称作牛天花, 和天花当真是很像的,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症状轻重和死亡率了。
说服晏爷爷和冯伯他还算是有信心,但是对于村民来说这种自己让自己生病的方式还是太超前了, 真提出来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
他原本的脑洞是自己来一出割自己的手指头做感染牛痘第一人, 由自己带头整个感人的戏码来说服村民。
这下好了, 现成的案例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了, 也不用再飙演技。
“主子, 您说的不是天花是什么意思?”段十一攥紧拳头, 他身上的症状最为明显,口罩下面的疮现在还没消下去,之前还以为是因为他们三人体质比较好, 所以一直没有恶化, 让他们撑着走到现在,可听主子这个话……
“字面意思。”挨个将跪着的三个人拉起来后, 孟子筝转回去面对着看热闹的村民, “想必冯伯早就告诉过你们, 天花这个病得过一次,便不会再得了。”
“知道!现在在那几个院子里面帮忙的人不都是熬过来之后去的吗?”
村民们都争相点头,这事他们自然是知道的。
“这从牛身上染的病, 你们可以理解为天花的弱弱弱版, 程度非常轻,但和天花具有相同抗原性质, 只要感染过这个,那么天花也会一并免除掉。”
孟子筝只简单解释了几句,也没给大家留消化的时间,直接提出了后续的方案,“所以要想解决天花,大家就要主动感染牛痘。等所有人都不会在感染之后,天花自然就消失了。”
这话说起来确实骇人听闻,村民不信任也实属正常,这话一说,众人也顾不上王爷不王爷的了,蛐蛐声都要吵翻天了。
孟子筝回身小声问道:“你们三个好了之后,愿不愿意去帮忙近距离照顾天花病人啊。我保证你们必然不会有事。”
“属下愿意。”三人并未对上一点视线,便整齐答道。
“你们不再想想?可能需要给他们换衣服、擦身体、保证室内的卫生。”
段十一摇摇头,“不必再想,即使会感染我们也一定会去。更何况主子您都保证了,我们相信您。”
虽然知道多少是沾了林淮清的光,但被人无条件相信的感觉是相当不错的。
这个年代,大部分人都并未接受过教育,更复杂的道理不明白,但相信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有了十一三个人做证据,说服村民只是时间问题。
等这些村民震惊的心情稍微平复下来之后,孟子筝才继续说:“我会作为第一个种痘,也就是感染牛痘的人。请大家放心,我们不会拿你们的生命开玩笑。”
好不容易渐渐安静下来的村民一听这话又要吵起来,却被一个更加有力的声音打断了,“本王同孟公子一起。”
冯毫一听这话都要吓死,冷汗直流,“王爷!不可啊。”
“草民来吧,草民正好年纪也大了。”
“不必了,本王相信子筝。而且有我带头,大家也更相信不是?”
“哎呀冯老伯。”孟子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遛了回来,直接挽上林淮清的胳膊,“您就放心吧,我同王爷关系超级好,他都说相信我了,没事的。”
“况且,我还要参加会试,还不想死呢。”孟子筝调笑的语气缓解了在场被林淮清吓得压抑沉寂的气氛。
“那老夫也一起吧。”
“我也一起。”
“晏爷爷,冯伯。”孟子筝对他们确实有几分犹豫了,林淮清是自己人,人又壮实,估计症状比他还轻,可冯睿明毕竟是村子里唯一一个村医,加上牛痘也是要靠自身免疫力熬过去的,可是晏爷爷年纪可不小了。
“没事,老夫我可是大夫。”晏敬伯抬手摸了摸孟子筝的头发。
冯睿明也肯定的点头,“之前是因为我是村内唯一的大夫,要撑住。现在村子里已经多了这么多好的大夫了,既然有了解决办法,自然要勇于尝试。而且这法子人数要是太少,也说明不了太多问题。算我一个吧。”
不愧是敢自己试着用人痘接种的人,连样本分析都知道。
“王爷,那我……”
孟子筝干脆打断了段渊的念头,“你不行啊。现在村里危险,我们接种之后肯定也要隔离起来,也不能我们一伙人都进去吧。”
段渊犹豫片刻,还是同意了,“那王爷、主子,小心啊。”
事情决定之后,进展起来就很迅速了,他们四人单独又住进了一个更小些的院子里面。
用刀在皮肤上划开一个细小的口子,再将牛痘的脓液滴在伤口上就好。
当然了刀是经过酒精以及酒精灯的双重消毒的,在他看来破伤风可比牛痘吓人多了。
接种完之后就安心在屋子里呆着就行了,孟子筝也总算是有时间来学习和画六分仪的图纸了,六分仪难得地方其实并不在于图纸长什么样,说到底它就是个稍微复杂一点的计量工具。
最难的地方在于这个时代没有经纬度这个东西,计算位置是靠天象来的,可这个他不懂啊!不过他还是打算按照自己的习惯来了,六分仪也是靠经纬度来看的。
于是他还要再编个简单的地理课本,好在内容都是非常基础的初中知识,他们选出海的船长自然都是经验极为丰富的人,接受这个应该没问题吗,吧?
林淮清等到晏敬伯睡着之后才回屋。
大抵还是年纪大了,晏敬伯有点儿轻微的低烧症状,好在不怎么严重。
“晏爷爷睡了?”
“嗯。想什么呢?愁眉苦脸的。”林淮清双手捧着孟子筝的脸,揉吧揉吧。
孟子筝无力反抗,借着林淮清的力直接瘫倒下来,“前路漫漫啊。”真想带林淮清见识见识现代工业,靠他一个脑袋,熬死他也不够用啊。
“不急,慢慢来,你别累着。”林淮清接住孟子筝,顺势将头放在他腿上,孟子筝侧躺着已经闭上了眼睛,他只能看见偶尔轻轻颤动的长长的睫毛。
“已经累着了,王爷你给我按按呗。”孟子筝软软小声说道。
“遵命。”
林淮清顺着孟子筝的头轻轻按起来,没一会儿腿上的人就没了动静,林淮清也没叫醒对方,温柔地抱起人,往床边走去。
这一个多月折腾的,乡试考完养的那点儿肉又都瘦没了。
“林淮清?”孟子筝迷迷糊糊的叫了声。
“你睡。”林淮清将人放在床的里侧,又去找了湿棉布帮孟子筝擦了脸和手,才自己去洗漱。
他们隔离这几天,段十一几个人也逐一进到村西院子里帮之前好起来的那六个人了,林淮清暗卫的各方面素质自然都是比普通村民好很多的,有了他们三个人的加入,其他人也轻松了不少。
村民们也一直在关注他们的状况,发现他们真的没死,并且症状也并不严重之后,也渐渐的坐不住了。
尤其是家中有人患天花的家庭,那隔离的院子哪里比得上家中,若是他们都不怕感染不久能将人接回来,由家里人照顾,说不准熬过来的可能性还大些。
他们还未出来就有一群人找上了段渊,称自己也要染这个牛痘,幸好他们提前将段渊留外面了。
有村民自己当先行者,后续的事情就容易多了,一个劝一个的,都接种了,只有几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孩他没让,只要其他人都保证不会染上天花,婴儿不接种也无碍。
随着村子里的情况越来越好,孟子筝是彻底出不了门了。
但凡出门,那他一天能被人叫着吃十顿饭,村子里大家表达感谢的方式真是相当质朴且热情。
总结下来就五个字:再多吃点儿。
根本招架不住。
导致孟子筝有几日每天都是扶着腰回来的,林淮清被逗的直乐呵,他在村子里还算平易近人,不过可能是脸长得比较唬人,再加上王爷的身份,也没人敢来叫他吃饭。
不过孟子筝就逃不过了,本就好相处,又长得乖巧白净是长辈最喜欢的类型,这次还变成了冯家村的大恩人,院子门外摆着的鸡蛋都一大箩筐了。
在越来越多人能参与进照顾天花病人的过程之后,死亡率也渐渐降到了正常范围内,不至于像之前几十个感染者最后只活下来了个位数。
这次控制得当,村子里大部分家庭都没到家破的地方,因这次疫病较为困难的家庭则交由卓县令那边会给予一些帮助。
逝者已逝,但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生活。
事情结束后,由林淮清出银子,在村子里办了一场集体葬礼。
冯毫到了这时才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松弛的眼眶盛满了眼泪,独自坐在一个坟包面前哭得泣不成声像个老小孩。
怎么会不难过呢,只是之前没时间难过罢了。
除了冯老伯,还有许多在这次失去亲人的家庭或远或近的传来痛苦的悲鸣,孟子筝不忍再看,背过身去。
林淮清轻轻将让拥入怀里,安抚地顺着他的背脊,“牛痘接种的法子我已经让人加急送往我父皇哪儿了。”
孟子筝埋在林淮清颈窝间,瓮声瓮气答了声:“好。”
在一个深夜,他们一行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已经变回安宁的冯家村。
要是在这么下去,这些村民家里备着过年的小猪都要塞给他们了。
作者有话说: 酒精灯的制作我没详写,它比较简单,作酒精灯的酒精度数在60度左右就行,比医用酒精还简单。
另外马上中秋啦!祝大家中秋节快乐哦~吃好喝好玩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