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要走一些流程,柏溪下周才能拿到胸针。
他有点着急,但也能等。
现在贺烬年住在他这边,两人天天都能见面,没谈也跟谈了差不多。
只是还不能接吻而已。
这样,他就只能在表白前,先去公司把补充协议签了。签协议的时间定在周三,他问过贺烬年,对方正好有空,可以陪他一起去。
一开始柏溪觉得这样不大好,毕竟他们恋爱都没谈上呢,就要让贺烬年陪他去听胡庆“上课”。
但转念一想,贺烬年也是演员,他需要面对的事情,对方多半也要面对。而且贺烬年太年轻了,在确定关系前经历一点这样的压力,也有助于对方更冷静地思考两人的关系。
在恋爱这件事上,柏溪的态度向来坦诚。他希望贺烬年也能像他一样,清楚认真地考虑好,再决定是否跟他正式建立关系。
过午,保洁阿姨来打扫卫生。
柏溪则坐在地毯上看公司新收到的剧本。
尽管他年前并不想接戏,打算休息一阵子,但送到手上的剧本还是会认真看一遍,以防错过喜欢的题材和故事。
“小柏啊,你现在忙吗?”保洁阿姨问他。
“不忙,怎么了?”柏溪放下剧本。
“我就是想问问你,家里是不是请了别人来打扫过?”
“没有啊,我家一直都是您在打扫。”
柏溪有些不解,但见阿姨表情有点复杂,就站起了身。
“是有什么问题吗?”柏溪以为她想请假,或者不想继续过来打扫了。“您如果有别的工作安排,直接告诉我就可以,没关系的。”
“不是的。”她还挺愿意来柏溪家的。
柏溪一个人住,生活习惯又比较健康,家里一直都很整洁,她一周过来打扫两次,很轻省。
“你家太干净了,所有地方都整理过,桌子柜子也都擦过,甚至衣服床品也都洗过了。”保洁阿姨讪讪地道,“我找不到能打扫的地方了。”
柏溪闻言有些茫然。
他其实一直没有关注过保洁阿姨工作的细节,再加上家里不乱,收拾前后并不会有太大的变化。所以对方没提出这个问题之前,他并没有留意到家里的变化。
但对方这么一说,他就回忆起了很多细节。
贺烬年每次做饭时,都会在厨房里又擦又洗,碗柜和冰箱也被他收拾得很整齐。至于衣服和床品是什么时候洗的,家里其他地方是什么时候打扫的,柏溪就想不起来了。
也许是在他跑步或者练台词时?
柏溪每天会在跑步机跑半个小时,并抽出一个小时的时间练台词。在这期间他比较投入,往往不会注意到贺烬年的动向。
他快步去了一趟卧室,果然看到床品都换了新的。
“怎么了小柏?”阿姨见他有些愣神。
“应该是我朋友顺手打扫的。”柏溪说。
“你朋友这么专业?以前不会也干过保洁吧?”
“那应该没有。”柏溪失笑,“没关系阿姨,您今天早点下班休息,费用照常算。”
阿姨听他这么说有点不好意思,但柏溪不会让人白跑一趟,坚决要算钱,她便答应了,临走还不忘夸了柏溪“这位朋友”打扫的手艺。
柏溪哭笑不得。
经此一事,柏溪又想起来,小张昨天似乎也朝他提过此事,说自己已经快闲得长出蘑菇了。以前柏溪待在家里不进组时,小张每周都会固定来给他送东西,食材、水果、牛奶……各种生活物资。
但上周末小张准备补货时,发现柏溪家什么都不缺。
不用怀疑,肯定又是贺烬年。
贺烬年才住进来几天,就在这个家里的每个角落,都留下了自己的痕迹。可惜柏溪实在粗心,加之对贺烬年毫不设防,因此成了最晚察觉的那个人。
“你早晨是不是给我换了床品,还洗了?”当晚,贺烬年拎着炖汤的食材进门时,柏溪主动提起,“保洁阿姨今天来清洁,说没活可干。”
贺烬年正往衣架上挂自己的风衣,闻言动作一顿。
“你当时在跑步,我就没问你。”
“你不用做这些的,阿姨每周会过来两次。”
贺烬年换上拖鞋,这才看向柏溪,神情看起来有些紧张,“你不喜欢?”
“怎么会,我是怕你辛苦。”柏溪说。
“顺手就做了,没什么辛苦的。”贺烬年拎着食材径直去了厨房。他今天一早吃过饭洗过碗就出了门,天黑才回来,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厨房做饭。
柏溪有点心疼。
“其实可以点外卖的。”柏溪说。
“外卖不健康,也不安全。”贺烬年系上围裙,开始收拾食材。
“那可以找做饭的阿姨过来。”
“你……”贺烬年看他,“是不喜欢吃我做的东西吗?”
“不是的。”柏溪只得收住这个话题,问道:“你今天要做什么?”
“给你炖个补气血的汤,你手凉,得好好养一养。”
柏溪失笑,“我从小就手凉,没什么大事。”
“怎么不是大事?我觉得是很大的事。”
贺烬年语气太认真,语气中甚至带着点压迫感,这让柏溪有点意外。贺烬年明明比他年纪还小,甚至大学都没毕业,竟然会操心他的身体?
柏溪活了两世,只有在很小的时候,得到过这样的关心。
后来开始拍戏,周围也有不少人关心他,但大部分关心的都是他的身材管理、皮肤管理,确保他能以最好的状态上镜。至于他的手凉不凉,是不重要的,因为镜头里看不到他手的温度。
“我咨询过,一个冬天应该能养出点效果。往后,我尽量天天给你炖汤。”贺烬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如果你喝不腻的话。”
“怎么会腻?”柏溪最喜欢喝汤了。
他为贺烬年的承诺感动,完全没意识对方这番话里藏着的潜台词。
一个冬天,天天炖汤。
意味着,对方要一直住在这里。
柏溪以为自己得到了一个承诺,却不知自己不反驳,就等于默认了这件事。
“那打扫的事情,你别做了。”柏溪说。
“我住在这里……让别人来打扫,万一发现了什么,会不会产生误会?”
也不能算误会。
他们本来就是打算谈恋爱的关系。
柏溪之前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但贺烬年一说,他又觉得有道理,确实应该谨慎一些。他并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再加上年前不忙,不找人打扫,应该也没有太大问题。
贺烬年做事麻利。
不仅炖了汤,还煮了饭做了菜。
他做饭的手艺不能算上乘,胜在把握住了柏溪的口味,清淡又健康。
“一会儿我来洗碗。”柏溪主动承担家务。
“不用,水凉。”贺烬年拒绝。
“不是有热水器吗?”
“回头装个洗碗机就好了。”
贺烬年在柏溪面前,大部分时候都表现得很被动,柏溪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从来不反驳也不拒绝。但偶尔碰触到他在意的事情,就会露出强势的一面。
只不过他在自己的强势外头加了一层包装,柏溪很难觉察到。就像现在,他一句装个洗碗机,直接转移了柏溪的注意力。
饭后他又让柏溪给他读诗。
等柏溪读完,碗也洗好了。
“我来洗水果吧。”柏溪说。
“草莓很难洗。”贺烬年又没给他机会。
柏溪不知道草莓哪里难洗,就在旁边看着贺烬年一个个洗好,摘去尾巴上的叶子和蒂,又按大小排列在盘子里。
“吃一半吧,凉。”贺烬年从盘子里拿走了一半,“以后尽量白天吃水果,晚上就不吃了。”
柏溪点头。
后知后觉意识到,贺烬年好像在管着他。
但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谈恋爱的人应该都这样吧?
你管着我。
我管着你。
周三。
贺烬年载着柏溪去见胡庆。
原本定了要去柏溪公司见面,但胡庆想到贺烬年也在,怕节外生枝,临时将见面地点改到了陆老板的私人茶室。
“说起来挺好玩的,上次带你来茶室,还是那个什么。”胡庆朝柏溪一挑眉,眼神带着揶揄。他并不知道贺烬年上次也在,自以为开了个只有自己和柏溪知道的玩笑。
柏溪有些无奈,但见贺烬年神色如常,好像并不在意。
“小贺喝什么茶?”胡庆问。
“我都行。”他看了柏溪一眼,又说:“红茶吧。”
冬天喝红茶,暖胃。
胡庆就煮了水,泡了一壶大红袍。
“柏溪应该都跟你说了吧?”胡庆开门见山。
贺烬年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柏溪,显然知道得不太详细。
柏溪是说了来见胡庆,也说了要和公司签个补充协议,但具体的内容却没说。毕竟他和贺烬年还没正式恋爱,这个协议也是他来签,贺烬年只是应胡庆的提议过来旁听。
“我没具体说。”柏溪道。
“哦,没关系,今天主要由我来说。”
胡庆摆出了一副经纪人的谱,他今天还特意穿了正装,更显得稳重严肃。
“我们公司一直以来,都是不鼓励和提倡艺人谈恋爱的。尤其对于走流量路线的艺人,可以说是明令禁止。”
他话音未落,贺烬年就拧起了眉头。
“不过柏溪不一样,他不走流量路线,连商务都很少接,所以他谈恋爱我是不反对的。”胡庆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贺烬年,“不反对,但约束肯定是有的,原因你们俩应该也清楚。”
内地同性婚姻不合法。
同性恋情也受到很多限制。
如果是普通人或许还好点,演员的身份比较特殊,一旦恋情爆出,事业将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从公司和胡庆的角度出发,必须在这件事情上,做出严格的约束,防止这类事情发生。
贺烬年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眸光却变得更深。
胡庆找柏溪签有关恋爱的补充协议,却让他旁听……
原因,不言而喻。
他并未表露出任何惊讶,面上也看不出惊喜,仿佛事情本该如此。因此得知胡庆的来意后,他很快带入了角色,那神情甚至比柏溪更认真几分。
“具体的细则,法务都列出来了,你可以慢慢看。”胡庆将纸质协议递给柏溪,“其实要求也不算多,总结起来就是,不许在家里之外的任何地方做出亲密举动,包括但不限于牵手、亲嘴,拥抱……公共场所不行,路上车里不行,酒店也不行。”
这年头,再好的酒店也不可信。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在家里也得拉窗帘。”胡庆又说。
柏溪稍微有点尴尬,但他看贺烬年似乎很平静。
“还有,任何的采访、直播、朋友圈、微博……不管大号小号,不能公开秀恩爱。”胡庆表情严肃,语气郑重,“记住一点,只要别被拍到实锤,私下怎么着都好说,就算有人怀疑也没关系,都能公关。”
一旦被拍到过分亲密的举动,就麻烦了。
柏溪很认真地翻看着协议,发现上边的条款看似严苛,实则留了很多空间。比如关于微博的约束,协议上只说不能发布含有直白示爱的内容,但如果他圈一下贺烬年说个新年快乐什么的,就不算触碰底线。
简而言之,一切可以解释为友情的互动,都是被允许的。
“我可以接受。”柏溪说。
“我能看一下吗?”贺烬年问。
柏溪把协议递给了他。
贺烬年接过协议,逐页逐条看过去,看得比柏溪更认真。
胡庆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眼底带着审视。
大概是早就料到贺烬年会看,所以他在协议中,加了一项条款。
那是一项极为苛刻,且不近人情的条款。
不是针对柏溪,而是想看看贺烬年的反应。
“这一条表述不够明确,关于同居的约束,应该是禁止对外公开以恋人的身份同居。还有这一条,情人节不可以约会,也应该明确是不公开以恋人身份约会。”
谁说朋友不能住一起,不能在情人节约会?
“还有这一条……”
贺烬年一口气,从条款里挑出了五六处毛病。
这些细节柏溪也不是没留意到,而是深知这协议更大的作用是约束而非惩罚。退一万步,哪怕胡庆不操这个心,他自己也会处处约束自己。
毕竟,这段关系里,还有个贺烬年。
“最后一条,若因恋情曝光导致公司遭受损失……你们可以要求赔偿,但是没有权利要求他退圈,并禁止他和别的公司合作。”
这一条,就是胡庆加上去的那条。
可以说,整份协议都是约束,唯独这一条几乎是恐吓。
“你是觉得赔偿,更容易?”胡庆问。
“我是在说,禁止他和别的公司合作不合理。”
贺烬年声音并不大,语气也堪称礼貌,气势却很足,仿佛他才是柏溪的经纪人。
胡庆挑眉,看向柏溪。
柏溪心道要真有那一天,他大概也只能退圈了,让他赔他还真赔不起。胡庆列的这项条款,看似无情,对他来说其实算是一种贴心,从头到尾没提赔钱的事儿。
他之所以认同,不是心大,而是确信他的自制力。
但凡管不住自己,他都不会招惹贺烬年。总不能谈个恋爱,把新晋影帝的职业生涯葬送了吧?
以他对贺烬年的了解和观察,对方和他是一样的人。低欲。望,高自制力,不好色,不冲动,沉稳又成熟。
他们俩恋爱,不可能翻车。
“柏溪,你觉得呢?”胡庆看向柏溪。
“最后一条,按原来的签吧。”柏溪说。
贺烬年一怔,转头看向柏溪,眸光幽深。
柏溪朝他一笑,目光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贺烬年深吸了口气,没再置喙。
“不用太担心,我知道他家保险柜密码,真出了事跑去把协议偷出来撕毁就行了。”签完协议后,柏溪半开玩笑地朝贺烬年说。
贺烬年垂眸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们这种身份的人,本来也不可能像普通人那样,受到关注的同时必然牺牲相应的自由。”柏溪在花房里研究陆老板那些花花草草,有几株草莓结出了果子,红红的坠在枝头很好看。
“你……”柏溪斟酌了一下用词,防止自己不小心朝贺烬年表白。他是个注重仪式感的人,绝不能这么随便就把重要的话说了,“你将来如果也决定谈恋爱,公司应该也会要求你签这类协议。今天带你来,算是让你提前感受一下,有个心理准备。”
“嗯。”贺烬年应声。
这时,陆老板从走廊尽头走了过来。
“小贺,你过来帮我看看我买的狗窝。”他招呼贺烬年。
两人跟着他绕过走廊,去了一间新收拾出来的屋子,里头摆满了新买的狗窝、狗玩具、狗粮等……看得出,陆老板为即将到来的家庭成员准备了不少东西。
他甚至准备了不同尺寸的狗窝,以应对小狗不同年龄段的体型。
“挺合适的,它应该会喜欢。”贺烬年说。
“狗粮我买得不多,你上回不是说给它做饭吃更健康吗?回头我去找点狗饭食谱。”
柏溪看着那堆东西,羡慕不已。
陆老板又拉着贺烬年问东问西,看上去十分认真。柏溪记得在唐导家第一次见贺烬年时,对方说自己也没养过狗,很多东西并不是很了解。
但今天看来,贺烬年懂得挺多的。
连小狗接回来几个小时喂一次都知道。
“你在救助中心,照顾过小狗?”回去的路上,柏溪问他。
“没有。”贺烬年略一思忖,朝他解释,“另一个领养小狗崽的朋友没养过狗,怕他到时候应付不来,就多做了点功课。”
原来是这样啊?
那贺烬年挺贴心的。
柏溪倚在座椅靠背上,不想说话了。
都是没养过狗的,怎么别人都能有,就他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贺烬年:你有的(小狗摇尾巴.jpg)
双更合一,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