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烬年敛着眉。
眼睛笼在阴影里,看不出情绪。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柏溪生出一瞬错觉,仿佛从贺烬年身上感受到了一抹极重的压迫感。但那感觉转瞬即逝,等他仔细去看时,看到的依旧是安静温驯的贺烬年。
“柏哥。”卢丁从门外探了颗脑袋进来,直接无视贺烬年,“要切蛋糕了。”
两人没再逗留,跟着卢丁去了客厅,蛋糕已经点上蜡烛,很有氛围感。
柏溪坐下后,嗅到了很重的酒味,就在他带着贺烬年参观别墅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喝了一轮,就连卢丁看上去也不是很清醒的样子。
“这么早就切蛋糕?”柏溪问。
“他们几个有事儿一会儿得早走,先切蛋糕。”胡庆说。
有人去熄了灯,众人一起给胡庆唱生日歌。胡庆不是一个浪漫的人,也不怎么重视仪式感,唱完歌都没许愿就要吹蜡烛,被人提醒才敷衍地许了个愿。
“来,谁要吃第一块蛋糕?”胡庆环视众人。
好几个人同时举手,胡庆不想厚此薄彼,在自己的脸颊和鼻尖各抹了一块奶油。不等他开口,就有三四个人一拥而上,抱着胡庆的脑袋去舔他脸颊上的奶油。
柏溪看得目瞪口呆,他还是第一次目睹这样的画面,下意识转头看贺烬年。不过对方并未看胡庆,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嘶,别咬我!”胡庆大骂,“你们是属狗的吗?”
“哎呀,我一口都没吃到。”一个黄毛青年十分不满,伸手抹了一块奶油,直接抿到了胡庆嘴上,不由分说就凑了上去。
柏溪移开视线,如坐针毡。
尽管胡庆已经提醒过他,但亲眼目睹还是觉得很不习惯。
“好了好了,别闹了。”胡庆把人推开,给众人分蛋糕。
见其他人都抢着要,柏溪就没凑热闹,直到胡庆分了一圈,才轮到他。
“这块有草莓的,哥特意给你留着呢。”胡庆把蛋糕递给柏溪,手指状似无意地蹭过柏溪脸颊,实则偷偷在那里抹了一小块奶油。
他这动作并没有别的意味,只是因为喝了点酒,再加上比较兴奋,顺手逗一下柏溪。但鉴于方才那一幕,在场有几双眼睛立刻汇聚到了柏溪脸上。
“哎你们一个个的,能不能别这么饥渴?”胡庆没好气。
柏溪还沉浸在刚才的混乱场面中,精神不集中,是以没有察觉异样。他低着头认真吃蛋糕呢,却见身侧的贺烬年忽然凑近,用手指拭去了他面颊的奶油。
“唔?”柏溪有些懵。
他以为刚才贺烬年是在往他脸上抹奶油,于是沾了点奶油,抹了回去。
脸颊传来凉意。
贺烬年身体一僵,看向柏溪。
柏溪只当自己“报复”成功,朝他挑眉一笑。
目睹这一幕,席间立刻有人吹起了口哨。
先前得了胡庆叮嘱,他们一直挺收敛的,哪怕喝了酒也没敢太过火。
但柏溪这举动,却让他们会错了意,以为看着温润正经的人,也想玩点花的。
“不愧是庆哥的亲弟弟,哈哈。”
“快吃啊,不吃要凉了。”
“不吃我可替你吃了。”
众人开着玩笑起哄。
柏溪终于回过味来,一张脸顷刻红了。
“别闹了你们!”胡庆看柏溪,知道他干不出什么出格的事,主动扯了一张纸巾递给贺烬年,口中还在替柏溪解围,“下回可不带你们玩了。”
柏溪松了口气。
贺烬年手里拿着纸巾,却没用,而是用另一只手擦掉了脸上的奶油。
“来来来,玩游戏。玩两圈我们真得走了。”其中一人招呼。
有人把蛋糕挪走,腾出位置,又有人去取了牌。
柏溪看了胡庆一眼,眼神带着询问。他现在挺谨慎,想着如果是比较“玩得开”的游戏,他和贺烬年就不参与了。
胡庆却朝他点了点头,那意思让他放心。
“来,先分组。”黄毛肌肉男出来张罗流程,两人一组,游戏结束前不拆伙,不换人。他手里拿着牌,扫视众人一圈,“自由分组,开始。”
话音一落,众人纷纷开始组队。
柏溪看到其他组队成功的人都拉着手,有的人甚至直接坐在了队友腿上。
“柏哥,咱俩能不能……”卢丁开口。
柏溪尚未回答,手背便覆上一只滚烫的大手。
熟悉的温度令柏溪心口猛地跳了一下,但他并未抽回手,就那么任由贺烬年握着。
卢丁瞪了一眼贺烬年,转向一旁的肌肉男,肌肉男立刻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游戏规则比较简单,数字以10为基准,花牌算0.5。每轮离10最近的算赢,最远算输,输的组两人一起接受大冒险,内容由赢的那组指定。”黄毛肌肉男组织发牌,每组两人共执一副牌。
柏溪几乎没玩过这种游戏,不知道具体规则,见其他组队的人都没分开,要么一个坐另一个腿上,要么牵着手,便主动捉着贺烬年的手,换了个姿势牵着。
不然一直那么放在桌子上,有点累。
一开始,他还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两人至今也没好好牵过手。但随着游戏开始,他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将目光放到了贺烬年手里的牌面上。
贺烬年另一手执着牌,并不看他,只被捉住的那只手兀自发着烫。
“下一轮,继续要牌的举手。”黄毛肌肉男主持牌局。
柏溪和贺烬年手里的牌是6,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再要一张。”柏溪凑到贺烬年耳边。
贺烬年点头,将牌扣在桌面上,举手。
他们的第二张牌是3,加起来是9,离10只差一个数。
柏溪在贺烬年手上攥了一下,那意思不要了,这个数基本上不可能输。
果然,一轮下来卢丁那组输了。
赢了的那组指定大冒险内容,让两人面对面抱着,直到下一轮结束。
卢丁愿赌服输,直接跨坐在了同组的那个肌肉男腿上,两人面对面抱在一起。一旁的柏溪下意识看了一眼贺烬年,心想万一他们输了,不会也要这么抱着吧?
他现在有点后悔玩这个游戏了。
好在接下来的几轮,他们运气都不错,一次也没输过。输了的那几个组,则分别进行了接吻一分钟,两人同穿一件衣服,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人做蹲起之类的惩罚。
也许在玩惯了这类游戏的众人看来,这已经是为了照顾柏溪几人特意“净化”过的内容,但柏溪从未接触过这种游戏,因此全程都很紧张。
这轮,柏溪和贺烬年抽到了一张4,离10很远。
两人对视,柏溪挑眉,贺烬年果断举手加牌。
第二次是一张1,加起来也不大。
于是,两人再次加牌。
第三次是一张2,加起来依旧有点小。
柏溪手指在贺烬年掌心不停摩挲,试图缓解自己的紧张。贺烬年抿着唇,沉默不语,等着柏溪决定。
“再要一张。”柏溪说。
贺烬年举手,这次是一张10,爆大了。
柏溪手指骤然攥紧,早已被贺烬年焐热的那只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结果不出所料。
柏溪和贺烬年输了,赢的是卢丁那组。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卢丁和队友身上,他们没好意思起哄,却也期待着看柏溪和贺烬年做点什么。这种氛围下,越是不合群的人,接受惩罚才更有意思。
“好好说哈。”胡庆笑着提醒卢丁不要太过火。
卢丁当然会好好说,他现在比柏溪都紧张。
如果接受惩罚的是贺烬年,他估计会要求对方在屋里直接裸。奔之类的,让对方出丑。可规则是两人要一起接受惩罚,他不想让柏溪难堪。
亲嘴,拥抱什么的,肯定不行。
便宜贺烬年了。
但是太轻描淡写,又会显得他放水太严重,不符合游戏的氛围。
“你们……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在小区里走一圈吧。”卢丁说。
“嗨。”众人略有些失望,却也不好说什么。
这惩罚还算折中,不过火,也不算太放水。
柏溪松了口气,朝卢丁投去感激的目光。
两人穿好外套出去,才发现不知何时外头下起了雪。夜幕下,雪花纷纷扬扬,在绿化带和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等一下。”贺烬年让柏溪等在门厅,大步出了别墅,不多时从车里取了一副手套,一条围巾和一把伞。他拿着伞,让柏溪戴上手套,围好围巾,这才把伞递到柏溪手里。
“你背我?”柏溪问他。
“嗯,可以吗?”贺烬年看着他。
太可以了。
柏溪自认没有那个实力背着贺烬年在小区转一圈。
贺烬年屈膝俯身,柏溪顺势爬上他的背。
两人共撑一把伞,踏入雪中。
贺烬年肩膀很宽,后背劲实,身上背着柏溪依旧走得很稳。他腿长,步幅很大,速度却很慢,不知道是怕颠着背上的人,还是不想那么快回去。
“我沉吗?”柏溪问他。
“不沉。”贺烬年手臂穿过柏溪的膝盖,两只手握成拳抵在自己身上。
“你如果不想玩了,一会儿回去咱们就走吧。”
“看你,我都可以。”
“我以前没参加过这种聚会,不知道他们都是这么玩的,早知道今天不带你来了。”柏溪自己不喜欢这种场合,更不想让贺烬年接触这些。
贺烬年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柏溪说早知道不带他来,而不是不来。
也就是说,柏溪如果不带他,今天就会和其他人组队玩游戏,大概率会是卢丁。如果是和卢丁组队,他们会接受什么样的惩罚?
会接吻吗?
还是会抱在一起?
柏溪也会任由卢丁牵着他的手吗?
“怎么了?”柏溪问他。
“没什么。”贺烬年敛去眸中情绪,继续朝前走,“以后如果有这种活动,带着我一起吧。”
“你……你喜欢这么玩?”柏溪惊讶。
“我不想让你和别人这么玩。”他语气有些沉,敛去平日惯有的凌厉后,就显得有些失落。
像是很委屈,可怜巴巴的。
柏溪轻笑,呼出的气息落在男人颈侧,“以后不这么玩,不带着你去,我也不去。”
得到承诺,贺烬年扣紧的手臂放松了些,柏溪身体不由下滑。
“这个小区挺大的,你这么背着我,胳膊很快就会酸。”柏溪提醒他。
贺烬年犹豫半晌,换了个姿势,改由两只大手握住柏溪的小腿。柏溪没穿秋裤,腿本来有些凉,被贺烬年隔着布料握住,慢慢就暖和了起来。
他趴在贺烬年背上,渐渐不再拘束,任由自己的胸口紧贴着男人身体。
“雪要是一直这么下,明天早晨起来就能堆雪人了。”
“你想堆雪人?”贺烬年问他。
“很多年没堆过雪人了,上一次堆雪人,好像还是十来岁的时候……”柏溪想起那时自己还住在父亲家里,就没继续说。
胡庆提醒他的话,他虽不算认同,却也听进去了。
“自己堆的吗?”贺烬年问。
“也不算自己。”柏溪见他感兴趣,就继续说,“和一个不太熟的小邻居。”
那天早晨柏溪起得很早,发现小区的雪还没扫,就找了副手套下了楼。他爸爸再婚后从楼房搬到了别墅区,那时柏溪对周围的邻居完全不认识,也没有朋友。
“那天我正在地上团雪球,抬头看到对面二楼阳台上站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小男孩穿得很单薄,两只手扒着栏杆看柏溪团雪球,“我觉得他应该也想参与,就招手让他下来。”
小男孩犹豫了很久,还是下来了。
少年柏溪看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棉服,就让人回去穿件厚衣服。
小男孩站着不动。
柏溪怕他冻坏,就回家取了一件自己的棉服给他套上。
“他和你一起堆的?”贺烬年问。
“他站在旁边看着,最后我找了胡萝卜给他,让他给雪人装了鼻子。”
“后来呢?”
“后来……”柏溪叹了口气,“物业的人清理积雪,把我们的雪人铲走了。他们铲走雪人的时候,那个小邻居扒在二楼的栏杆那里一直看着,边看边哭。”
柏溪那个时候心就很软,于是跑去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地方重新团了两个雪球,捏了一个迷你雪人放到了小邻居家门口。
“那他应该很高兴。”
“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拿到那个小雪人,说不定又会被人清理走。”
贺烬年沉默了半晌没说话,但攥着柏溪小腿的手,更用力了。
“那个小邻居可能是身体不好,很少出门,我一直没机会问他有没见到那个小雪人。”其实哪怕见到了,也无济于事,雪人拿回家,很快就会化掉。
柏溪从父亲那里搬走后,偶尔还会想起那位小邻居,只可惜再也无缘见到。时隔那么多年,哪怕再见到,他肯定也认不出来了。
贺烬年背着柏溪在小区走了整整一圈,再回来时,雪已经积了更厚的一层。
“再捏一个小雪人吧。”贺烬年说。
“你想要?”柏溪问他。
“嗯。”
“好,那就给你捏一个。”
贺烬年把背上的人放下,找了块平整干净的地,团了两个雪球。柏溪把伞放到一边,摘下手套,将两个雪球拼在一起,捡了两块小石子当雪人的眼睛,又掐了一片冬青叶子当雪人的嘴。
“好了。”柏溪把小雪人递给贺烬年。
贺烬年接过小雪人,把它放到了自己的车顶上,转头时看到柏溪在拍照。
外头气温太低,柏溪手冻得几乎拿不住手机。贺烬年见状便走过去,摊开掌心,想接过手机帮他拍。
但柏溪会错了意,他将手机揣进衣袋,把自己冻得冰凉的手放到了贺烬年手里。
作者有话要说:
贺烬年:小狗放烟花.jpg
明天给大家发红包,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