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从舒在暗处闪烁的双眸将面前的人眉眼五官重新刻画。
当他尝试着将记忆里的人皮相更改,似遇见了真正的前半生。
“不是丢,是赠予。”陈有津更正道。
“给谁?”任从舒终于打算将所有对话冠以姓名。
“谁宝贝它,就给谁。”
“我听不懂,我听不懂!”任从舒嘶哑着声音连唇都被他咬红,他听懂了。
他要陈有津说。
“给你。”
苦艾香最浓的时候,酒就酿成了。
他听见了答案。
“陈有津。”任从舒红着眼,颤声叫了陈有津的名字,嗓音哑的厉害。
“还有其他叫法吗。”指挥官问他。
任从舒心颤的愈发凶狠,如同他呼啸的生命。
一切都是破绽。
错误。
刀刃一刀刀划他的皮肉,回忆钻出来的是他不敢回想的恶行。
如果他是一张满是数据的内存条,已然完全卡不进能加载正确数据的凹槽中。
全是破绽。
快要爆炸的错误程序太多,如一张盘根错节又有序的蜘蛛网。
什么样的数据的正确的。
什么样的记忆是严丝合缝的。
陈有津的。
为什么陈有津会说他们有过承诺,许过未来。
为什么陈有津身上有橘子糖。
为什么会生理性喜欢陈有津的信息素,
为什么陈有津看见白正泽的反应是生气。
为什么陈有津喜欢他又欺负他。
1区的小房子,再见的喜悦,飞快的情绪转变,月色下的强制,要不要谈恋爱……
悬崖上陈有津说过的话。
他所知道的所有所有。
如果不是虚无缥缈。
呆鸟在他那里,钢笔,书签在家里,日记本在车里。
橘子糖,在他口袋。
这些杂乱的线梳理清楚,连想不通的问题在弹指间清晰可见。
白正泽之所以敢开车撞他。
不是因为不在意,不是因为疯狂,不是因为不考虑后果。
是因为他知道,陈有津一定会救自己!
任何代价他都会挡在自己面前。
面前的光微闪了几次,带过他前半生重叠影,带着梦幻的紫。
白正泽在骗他。
脑海中的那张脸都变得无比厌恶,白正泽的脸庞被他疯狂驱赶,但无济于事,他的记忆依旧属于白正泽。
胸腔第二根肋骨里却雕刻出陈有津的名字。
心脏为谁跳动,他就爱谁。
从开始怀疑,我就已经开始爱你。
任从舒眼眶变的重了几倍,渐渐模糊的眼前,肆意地坠落眼泪,他抬起眼眸,一片混沌中大颗的泪珠从眼眶滑落,“讨厌你,讨厌你!”
他的语调极轻,带着不再追问的心知肚明,因为哭腔明显,格外惹人心软。
陈有津明白任从舒带着埋怨的话和语气,他摸了摸任从舒的脸颊给他道歉,“对不起。”
“你为什么那么坏,为什么那么坏……”
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为什么什么都要他猜。
他的匕首刺穿了陈有津的心脏,疼痛在此刻反扑。
汹涌如锋牙恶兽啃食他。
可任从舒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什么性子,偏执,刻板,自负。
不是自己怀疑,他不会信。
为什么呢。
明明可以温润的对应任何事,就是想对陈有津生气,想发脾气。
如果他笨了一点怎么办,如果他找到机会朝陈有津开枪了怎么办,如果那一刀再近心脏一毫米怎么办。
所有的一切只压的任从舒喘不过气。
三年又三年,五年又五年。
从泊江一中到江城大学。
从初遇到再见。
上天总是要和他开玩笑。
他珍视自己的爱人,时间的长河中,那几乎是他在贫瘠的生活中唯一能让他想起来能展露笑意。
喁稀団
偏执的人喜欢上谁都会很可怕,他曾以为自己种的树长歪了,寻不到本心,也放不了手。
陈有津的每一次出现都在告诉他不是。
煎熬的内心不是过错。
误以为背叛的低劣纠缠他,也撕碎他。
从悬崖上看见陈有津手腕上的表盘开始。
不,从1区的那个房间开始。
陈有津带着他走的每一步,都朝向少年的15岁。
任从舒最会走到最前面
最会坚强,最会为别人处理烂摊子。
但他又总能被击溃。
譬如说,现在站在陈有津面前,他想耍浑,他想掉眼泪,把多年沉寂的委屈痛苦一股脑地哭出来。
“陈有津,你欺负我啊?”
任从舒的呼吸带着胸膛轻微起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眼眶中的泪水也没想去抑制它了,随他大颗大颗地滚落。
眼下变得温热,陈有津的指腹触到他的脸颊动作轻柔地剐蹭着那处湿润。
任从舒的脑袋往下垂着,眼泪怎么都擦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