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任从舒睁开眼看见的便是陈有津的回复。
陈有津:任先生。
任从舒懊悔,没和陈有津说上话。
之后的一周风平浪静。
陈有津和曹家都没什么动静,代号黑手的位置也还没找到。
任从舒给自己预留出来了一天时间。
他要去看看奶奶。
任从舒当天起床后穿了一件高领的衣裳坐车去了江城郊区。
家里的消息闭塞,加上他各方周旋隐瞒,奶奶不会知道他死亡的事。
任从舒不知道如何面对风烛残年的老人。
能拖一天都是好的。
听到心爱的孙子死状惨烈这样的事,她可能第二天就要跟着去了。
几个小时后任从舒回到熟悉的白河郊区。
破旧的居民楼层层叠叠像一个个鸟笼,四周都是各种颜色的广告贴纸,狗皮膏药似的沾在墙面,门板上,电线杆子上,年久失修的围栏带着铁锈味,地上的垃圾一周才会有人来清理,稍微金贵一点的人都能在这里闻到阵阵恶臭。
任从舒越过巷子。
背着书包往最里面那那间逼仄的过道走去,踩着湿漉漉的地面,到了那个偏房偶尔还会漏雨的院子。
门打开着,屋内散出淡淡白烟。
屋外老人弯着背用煤气烧水,水壶有些烫,拿了几次都没拿下来。
任从舒走回去将烧水的壶拿下,言语没来由的着急,“小心烫着。”
老人耳背,人在背后了才看见。
她望着面前人的穿着,一看就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你谁啊?”
任从舒整个人愣住,须臾才反应过来,衣袖中的手攥着皮肉。
“是不是走错地了?”白兰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这会儿老了也还算体面,对谁都和蔼温柔。
任从舒没敢刺激老人,他眼睛泛酸地轻颤,“奶奶,我是任从舒……任从舒的同学。”
“哦,舒舒同学啊,你找他吗??他没回来呢。”
白兰说就走进屋内挂着的大钟表,“今天周三呢,他在学校上课。”
“嗯,他最近忙,托我来看看您。”任从舒尽量让自己脸带着笑,让音量平常。
“他啊,就是哪哪都放不下,你看还麻烦同学来看我,你别搭理他,我好着呢。”白兰说着嫌弃的话嘴角却是笑的。
“快坐,奶奶去给你做饭吃。”老人莹莹笑着。
“你回去就给他说,我哪哪都好。”
“会的。”任从舒没坐,而是跟着白兰进了厨房,“奶奶,我帮您。”
白兰是个喜欢热闹的,有人说话她都乐意,任从舒进到厨房同老人说了许多家常,把老人逗的开怀。
“甜茎是新摘的吗?”任从舒笑问。
“是呢是呢。”
白兰觉得这孩子亲切。
“你们城里娃还知道这些呢,真是难得。”老人感叹,“现在很多小伙子煤气都不会开了。”
“知道的。”一直都知道。
屋内的一切陈设和他离开之前一样,上次买的橘子已经被奶奶放发霉了,她没舍得吃。
任从舒咬着牙背对着白兰,双眼酸疼,被重物压着半发胀。
手里的菜被他捏断了都不知道。
白兰走到任从舒面前摸了摸他身上的衣裳,“娃,你这衣裳可贵吧。”
“看起来质量真好,我们家舒舒穿这样的指定也好看。”
任从舒动作僵硬住,很快恢复正常,“……嗯。”
“他就是太累了,每天一睁开眼就是家里,什么都顾及,二十年都没买过像样的衣裳,在学校吃饭都舍不得吃好的,你们城里娃命好。”平日里没人和白兰说什么,开了话口就话多的毛病这辈子也没改掉过。
“他不累。”任从舒接话道。
“怎么不累,要不是我和他弟弟拖累他,我们家舒舒一定是要出人头地的。”
出人头地。
任从舒从前最相信这样的话,他哪里都不差,什么都能做好,走出这个破地方很容易的。
他没有做到,把奶奶和任辛都留在了这里。
“哪有那么简单。”任从舒苦笑说。
白兰这辈子最高兴的就是养出了那么优秀的孙子,见不得别人说一句不好。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孙子可是S3级的Alpha,以后要进最高属的。”
任从舒轻叹了一口气,而后让白兰出去,他在厨房做了两个菜,
肉是从菜市场买回来的,刚刚丢背包里了,两个人做了三个菜,对于平日里就吃一个菜的白兰有些浪费。
但她没好说什么,毕竟是客人,还是自己孙子的朋友,还是城里来的,肯定是吃不惯一个菜的。
白兰没上过学,许多事情想的不深入,任从舒第一次觉得这样挺好的,奶奶可以接受和孙子差不多大的同学来经常看她。
任从舒给白兰夹了好些炖烂的肉。
“你这孩子怎么还买菜啊。”
“小舒给你买的。”
“他就是瞎操心。”白兰吐槽道。
“他最近做了兼职,让我给您带了点钱,说让您给自己和任辛买两身衣裳。”任从舒拿出包好的钱递给白兰。
白兰脸色立马就变了。
她将钱推回去,严肃道:“拿回去,他上学要钱的地方多着呢,你拿回去给他,我们够花。”
“我听说了上大学花钱的地方可多呢,大家一起出去玩什么的都AA的,他有钱才能多交朋友,多参加集体活动,不叫人看不起。”
说完又道:“那些……Alpha在学校就找Omega了呢。”
任从舒沉闷的心情被这句话弄的消散:“……”
说到Omega奶奶又来劲了,“诶,你是舒舒朋友,他在学校有喜欢的Omega没?”
任从舒抿着唇,“没有。”
“没有吗?”
白兰疑惑,“那他之前怎么告诉我给喜欢的人准备生日礼物呢?那不是喜欢的Omega是什么?”
任从舒无言。
他不想刺激老人,只是再次把钱递到老人口袋,“奶奶,您不拿钱我没法交差。”
白兰见人为难的样子,又骂了任从舒好几句才勉强拿下钱。
接过手,厚的她吃惊。
白兰打开红包,里面厚厚一沓,“怎么这么多?”
“里面是两万。”是任从舒所有的存款。
“小舒最近的兼职很挣钱,让您……让您别担心他。”任从舒从始至终都控制着情绪。
“他让您拿着钱给任辛转一个好一点的学校,找一个Omega学院,没有Alpha,转过去不会受欺负。”任从舒按住老人的手安抚般摩挲。
任从舒温声说:“他最近忙,可能要很久……才能回家看你们。”
白兰双眼干的厉害,话还是严厉刻薄的,“忙就忙,谁要他回来了,一天天操不完的心,谁像他一样了。”
“我们舒舒在学校合群不?”白兰难得看到自己孙子同校,想问的有些多。
“还行。”
“没被欺负吧?”
“S3级的Alpha没有人敢欺负。”任从舒说。
饭后任从舒帮白兰收拾好。
再继续待下去不太好的时间节点上才选择离开。
“我下次……再来看您。”任从舒微微鞠躬,眼眶绕着血丝。
“好好好。”
任从舒唇抿的疼,又看了白兰一会儿。
他踏出大门走后。
细微的嘎吱声响起。
屋内另外一个院子的一间卧室门被人从里面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