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从舒回过头,光线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面前的人变成两个,又变成了三个。
谁在叫他?看不清。
直到手腕猛地被人拽住,他被对方从人行道拽下了台阶,从漆黑的树影下被拉到了路灯下。
任从舒的视线聚焦之前下意识回答了对方,“嗯?”
曹濡枫是跑过来的,他刚好开车路过这里,看见远处的背影,想都没想地追了过来。
曹濡枫呼吸散着白雾急促地微喘,眼里泛着红,几十米外停着的是他的豪车,刚刚看见前面的身影,他只觉得自己在做梦,背影太像小舒了。
当他拽着人的手才意识到自己的疯狂,而那一声下意识的回应更让曹濡枫手变得颤抖。
可下一秒,他看见的是自己弟弟的脸。
曹濡枫无法形容这种滋味。
自以为是的梦带着血碎裂。
他抓着任从舒手腕的力道从本意的紧握变成恶意的攥紧,似乎要将对方的手腕捏碎。
这些天堆积起来的情绪如海浪侵袭压的他喘不过气。
不是小舒。
是他那个恶贯满盈死一百次都不够的弟弟。
曹濡枫望着面前人疑惑又带着迷茫的眼神,只觉得哪里都像任从舒。
因为换了腺体吗?
替换腺体后主人会受到影响,是因为这样吗?
不是小舒。
不是小舒……
曹濡枫红着眼,情绪爆发,突然发疯声音低沉地质问,“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他的力道更深了几分,嘶吼道:“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任从舒脑袋无力,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此刻的大脑处理不了太多问题,他看向曹濡枫,认清人了后觉得这个人很爱黏着他。
任从舒张了张唇,蹙眉道,“曹濡枫,别跟着我。”
眼神依旧是那副不达眼底的温和,看起来是可以亲近的,实际上裹着一层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寒霜。
更像小舒了。
曹濡枫快被折磨的疯掉。
甚至想当养着任从舒的腺体对面前的人好一点。
“你大半夜在这里晃什么?”曹濡枫松开了任从舒,闻到熏天的酒气,“喝那么多酒发什么疯?”
任从舒试图回想,脑袋更迷茫了,浑噩着被曹濡枫拽上了车。
醉着的人已经不太能明白如何选择,他很想睡觉,脑袋重眼睛也重。
曹濡枫深呼吸几次调整着情绪,启动车辆的时候看向曹野,“喝了多少?”
没有人回答。
曹濡枫侧目看过去,副驾驶上的人像是睡着了。
双眸闭着的样子乖的出奇,略长的碎盖落在眼睑下,和睫毛一起被光影映在
眼下,不再像一个手起刀落的杀人犯。
只像他再求而不得的爱人。
他的小舒。
尖锐的不让任何人靠近。
从腺体替换以来,曹野性情大变,只惧怕自己的弟弟变得冷漠也疏离,不再需要他的金钱,不再依附他的权利,甚至可以做到从不去打扰他。
这一切都让曹濡枫无比混乱。
他和曹野之间一块链接着的重要零件像是突然生锈坏掉了。
就如此刻,他盯着靠着车窗上睡着的人看了足足五分钟。
曹濡枫停止启动坐在车内拨打了刘斌的电话。
这人是曹家给曹野选的心腹,什么事都清楚。
电话在一秒内被刘斌接起,“曹先生您晚好。”
曹濡枫开门见山,眼神没从任从舒身上移开,“小少爷腺体替换后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刘斌没有犹豫,“小少爷上次在江洲巷子可能是被任从舒不要命的样子吓到了,晕倒过几分钟,后面记忆出现了些偏差,许多人和事都忘了,没有和之前那些狐朋狗友联系过。”
说着刘斌还笑了笑,“这样挺好的,腺体换了,现在小少爷也不张扬,对他来说是好事,忘了点东西而已,不影响什么。”
“我打算今天过来和您说一下这件事的,您不在公司。”
记忆缺失?
曹濡枫眼眸半阖。
难怪没了那股逍遥跋扈的劲。
“记得哪些?”他问。
刘斌:“一些同学,曹家人都记得,您也记得是谁,忘记了一些相处细节。”
“少爷懂事了,怕闹笑话,要了许多人的资料去看。”
记忆缺失确实可能导致性情改变,但为什么偏偏越来越像小舒。
曹濡枫挂断了电话,“我知道了。”
他看着任从舒颈侧的腺体位置,被近在咫尺的神态吸住一般动弹不得,鬼使神差地叫了他魂牵梦绕的名字,“小舒。”
“嗯。”
睡梦里的任从舒呓语般回应了一声。
曹濡枫瞳孔微震,被一把锋利的剑刺穿心脏。
他哑着声音又叫了一声,“……小舒。”
“嗯……”
曹濡枫手心麻木,呆滞着目光,眼眶变得更红。
“任从舒。”
“别吵。”副驾驶的人变得不耐烦。
曹濡枫捏着方向盘青筋不断跳动,情绪在爆发的边缘。
他在想,曹野怎么敢应的!
曹濡枫觉得可笑,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镀金的高知分子,不会去将这样的行为赋予太多的神话概念。
曹濡枫当场询问了医生。
【换了腺体,会不会对腺体主人的名字也会有应激反应?】
得到的回答是:可能会。
失忆了,因为换了腺体变得很像小舒。
曹濡枫脑子里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他坐在驾驶位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啪!”
泛红的眼睛血丝更厚重。
他好像又病态的对面前的曹野恨不起来了。
他对小舒没有办法。
对像小舒的人也不会有办法。
回到曹家任从舒是被曹濡枫扶进屋的。
曹濡枫将人放上床后任从舒便缩做一团,筑巢般蜷缩起来。
别墅的主卧前不久突然被拿来堆杂物了,这间屋子是任从舒现在住的房间,东西不多,衣帽间和一张书桌,再无其他。
曹濡枫走到书桌,上面是打印的一些资料,有关于学习的,人际关系的,每一份都整理的细致。
看起来是因为忘了一些东西在认真不让自己脱轨。
抽屉有密码锁,曹濡枫用总控的指纹将其打开。
里面是一本日记本和一支钢笔。
曹濡枫在任从舒均匀的呼吸声中翻开了他的日记本。
日记的第一页写着的字让曹濡枫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