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娟和应禾勇种在地里的菜长得很快,种下去一个月就能收成。看着地里绿油油的生菜菠菜,还有油菜和樱桃小萝卜,柏建林用手机拍了几张照,发给他的老朋友们看。
“自己家种的。”
柏建林刚在群里炫耀完,老朋友们就接二连三冒头:送我。
柏建林让他们自己来拿。
第二天,一群衣着光鲜的老头老太就结伴出现了。一进门就有人高声说:“怎么还没有人出来迎客啊?”
柏建林慢吞吞地从门里探出一个头看着他,“我劝你最好小点声。”
那人顿时一脸小心地捂嘴,眼睛左右看。其余人自觉将音量放到最低,走入茶室。
柏建林给他们倒茶,刚才嚷嚷得最大声的老头这时才小声说:“小浔真不打算出国留学?”
柏建林摇摇头,“他没有什么兴趣。”
柏浔的人生选项比一般人要多许多,因为他爷爷给他留了很多钱和房子,只要柏浔将来不作死,他是一辈子也花不完这个钱的。
“那也是多读点书好吧。”
“他在家读。”
柏浔到现在还在上课,只是没有之前的强度,现在约等于兴趣班。他看书的强度倒是和之前一样,就是他这人除非十分喜欢,否则不会把书留在家里,攒够一箱就捐了。他的知识面和阅读量从他目前为止捐的书来看,是相当大的。
在座的人有后的都和柏浔差不多,有的大些有的还小一些,但没有一个人的教育是柏浔这种路线的,除了小提琴,一切以柏浔的感受为先。柏建林仿佛是内疚在小提琴这件事上,他对柏浔有一些固执了,再加上柏浔被弄丢过,好不容易才找回来,于是在其他事情他对柏浔可以说百依百顺,就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很多人私底下其实不认同柏建林的教育方式,因为柏浔这种人,如果能狠下心逼他,他的成就不会比柏建林低。
但问题是柏建林一点也不舍得,一个想孙子能想得晚上睡不着觉的老头,能指望他有多狠的心?
和柏浔有关的话题最好是点到为止,大家心知肚明柏建林护短,就不再多说了,不愿惹柏建林不快。
在茶室喝了一些茶水后,柏建林带他们去院子看看蔬菜。扩出来种的地四四方方,收拾得也很干净,没有怪味。
“这菜种的真漂亮。”
柏建林的老友们赞不绝口,等杨娟和应禾勇出来,他们取了袋子就走进地里挑选,谁都不贪心,袋子装满了就停。
柏浔睡醒出来被他们的声音吸引,走到院子看他们收菜。有人注意到柏浔,笑着与他打招呼,柏浔点点头,并不说话。
杨娟从地里走出来,脱了手套带走柏浔,去厨房给他热些吃的,应禾勇留在地里帮忙。
柏建林这些老朋友都是富贵人,跟他一样的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养鱼养鸟他们会,种地是谁也没真的尝试过。所以听说柏建林家种了菜,才一起跑来看看,能见老朋友也能打发时间。
杨娟和应禾勇是什么人他们都知道,出于对应小澄的印象不错,加上柏家这对爷孙,态度都很客气,在地里收菜时就跟人家聊起西北。
应禾勇的性格寡言少语,但有人跟他说话他也不会不理人家,对话才能有来有回。
没过多久杨娟去而复返,但柏浔没有跟她一起回来。柏建林也没有问,继续陪伴老朋友们。
中午人多就到院子里吃,四合院的工人准备清淡的饭菜,用的就是地里现挖的青菜。
柏浔是最后出现的。
有人注意到他好像很忙,不由好奇:“小浔在忙什么?”
柏浔垂着眼说:“婚礼。”
那人更加不解,以为自己记错日子,“不是明年春天?”
一旁的柏建林说:“是还早,但定下婚庆公司后,他就一直盯着。”
婚礼策划其实琐事极多,从来宾人数到场地,这些都需要提前确认。
应小澄训练太忙,婚礼的事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但他忙有人不忙,柏浔就是那个有空的人。
他们之间关于婚礼的讨论并不多,原因除了应小澄很忙以外,还因为他本人天然不会提什么要求,人家给他看什么他估计都感觉挺好的。总而言之是个相当好对付的人。
柏浔就不同了,他极其难伺候。
自家人看他有时都会觉得他很难搞,更不用说是外人了,加上还关系到他这辈子就一次的婚礼,可想而知婚庆公司的人在面对他时会是什么心情。
很多细节沟通连应小澄都不知道,他估计也不知道柏浔其实很重视他们的婚礼,至少比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要更重视。毕竟他们每次说到婚礼时,主要都是应小澄在说,柏浔负责听。
听着听着,哪怕是午睡醒了一句仿佛睡糊涂的话,柏浔也放在心上了。
柏建林都没想到柏浔愿意费这个心,因为刚开始柏浔有什么意见都是跟他说,他再去传达给婚庆公司。后来估计是柏浔嫌这样沟通方式效率太慢,才不需要柏建林从中传话。
柏浔的婚礼因为风格不同找了两家婚庆公司,两家公司的婚礼策划师都多了几根白发。这倒不是跟柏浔做生意不愉快,毕竟给的实在太多了,看在钱的份上再难搞也能忍。
可他们还是长了白发,因为柏浔盯得实在太紧,随时都有可能会问他们进度。敢偷一点懒,他马上就会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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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山的冬天到来前,应小澄计划要拍的结婚照终于找到时间拍上了。
那天,天气阴了大半月的西山迎来了一个难得的晴天,风和日丽。
应小澄试了好几身西装,最后挑出黑白各一套。
参与结婚照拍摄的还有一只金毛,性格温顺,应小澄衣服换好就去跟狗玩了,非要狗跟他握手。
“多多,握手。”
柏浔穿着和他差不多的黑西装,比他晚一点出来,走过草坪,走向背对他跟狗玩的应小澄。
那只金毛其实很聪明,听得懂简单指令,应小澄说的它都听懂了,但它喜欢捉弄脾气好的人。狗脑袋左右晃,尾巴拼命地甩,假装听不懂,对着应小澄咧嘴笑。
应小澄一无所知,还在耐心哄它,“多多,跟我握手,我给你买好吃的。”
柏浔站在他侧后方垂眼看,声音低沉,“握手。”
他连狗的名字都不叫,但刚刚还摇头晃脑的金毛一下不笑了,抬起一只爪子搭在应小澄摊开的手心里。
应小澄笑着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摸金毛的头,说:“欺软怕硬。”
柏浔看着他站起来,问:“你知道它装听不懂?”
应小澄点头,笑着说:“它跟我闹着玩的。”
柏浔就不说话了。
应小澄拉着他的手往湖边走。
露天的拍摄有几个地点,这里是其中之一,是一个人工湖,水质晶莹透碧,湖边栽种的是乌桕树。这种树是色叶树种,到了秋天,树叶会呈现出一种红绿渐变色,美不胜收,应小澄就很喜欢。
他们在湖边拍完几组就到了乌桕树下,踩着满地的落叶,应小澄仰着脑袋看头顶的叶子,感慨道:“好神奇,树叶的颜色真的在渐变。”
柏浔也仰起脸看,枝叶层层叠叠落在他的眼底。一片红绿相间的树叶突然掉了下来,正往他脸上落。
落叶速度很快,就在树叶差一点碰到他鼻子之际,有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捏住了那片叶子。
“你是想偷亲我老婆吗?”应小澄捏着那片叶子,在手指间捻了几下,往地上一丢。
柏浔安静地看他丢叶子,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捏了捏应小澄的耳垂。
摄影师走过来,跟他们说这组该怎么拍。应小澄听得很认真,在听到摄影师说需要他们接吻,脸还是红了一点,很不好意思但也没有说不要。
拍摄现场有很多工作人员,应小澄的脸皮时薄时厚,被柏浔抵在树上时,就薄得连耳朵都红透了。
柏浔比他高大不少,站在他的身前,能把他整个人挡住。摄影师没说能亲,柏浔就耐心地停在应小澄的脸前,离得很近。
“心心,要不你先亲我一下吧,我有点太害羞了。”
柏浔没有问,飞快啄了一下他的嘴唇。
应小澄抿了一下嘴,脸皮又厚起来了,小声说:“好了,我没那么害羞了。”
那头摄影师也已经准备好,“好了,来,新郎要把脸抬起来,让你的新娘能亲到你,对,非常好……”
摄影师想要的感觉是热恋中的青涩,要那种粉红泡泡到处飞的甜蜜氛围。但应小澄脸皮厚度是不一定的,所以他不可控。
“可以了,新郎的手先松开。”
应小澄好像没听见,手臂还紧紧抱着柏浔的腰。
摄影师挠挠头,想笑又不好笑,就叫来多多。
多多是见人下菜碟的狗,摄影师一叫它就动,跑过去用脑袋拱应小澄的裤腿。
应小澄吓了一跳,低头去看,柏浔也看。
摄影师突然感觉这一幕也不错,眼疾手快地抓拍下来。
这张照片在来年的春天出现在婚礼现场的入口处,被放大了许多,能看清柏浔难得有些许生动的神情。
来参加婚礼的安秀贤穿黑西装,梳大背头。不像伴郎,像黑帮。站在那张照片前左看右看,以挑剔的目光说:“啧,还可以。”
时间未到,观礼的宾客还没有来,伴郎可以先偷一下懒。
应小澄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站在他身旁笑着说:“特别好吧。”
安秀贤两手插兜,“怎么选了这张?”
“因为我最喜欢这一张。”
安秀贤点点头,转头看他,“紧张吗?新郎。”
应小澄摸摸身上料子极好的西装,脸上止不住笑,“特别紧张。”
安秀贤拍拍他的肩,“别紧张,深呼吸,记住,你是一家之主。”
应小澄摇头,“我不是。”
“啊?没出息。”
应小澄不觉得没出息,看着照片上柏浔的脸,轻声说:“我老婆才是一家之主。”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久等了!三次元快忙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