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浔出去得有点久了。
应小澄猜他可能是被安秀贤拖住了,往外找果然听到安秀贤恼羞成怒的声音。
“又怎么啦小安哥?”
应小澄走过来,不解地看着安秀贤张牙舞爪的样子。
安秀贤说:“你来得正好,他说我每天长两斤肉,你评评理,有没有两斤?”
应小澄没想到他们在吵这个,有点想笑,“应该没有吧。”
安秀贤气焰更加嚣张,“听见了?”
柏浔没有理他,只盯着应小澄,乌黑的眼睛墨沉沉,“没有吗?”
应小澄瞬间被他迷得晕头转向,“那有,有吧。”
安秀贤上前挡住应小澄的眼睛,“你清醒一点!不要着了这狐狸精的道。”
柏浔没反应,倒是应小澄笑着拉开安秀贤的手,“好了哥,他是开玩笑的,不是真的说你胖,再说了你胖点五官会更好看,女孩不喜欢太瘦的。”
安秀贤反手抓住他的手指,“这种话你要多教教他,答应我好吗?”
应小澄哭笑不得,“好的,我一定教。”
好不容易把安秀贤哄走了,应小澄笑着拉柏浔的手,“心心,刚才我在屋子里想起了一件事,就是小安哥的妈妈,你的阿姨,她知道你要结婚的消息了吗?”
柏浔缓缓点头,“秀贤应该告诉她。”
“噢,但是你亲自告诉她,会不会更好一点?”
柏浔不语,就在刚才安秀贤也跟他说了这件事。
应小澄其实不知道柏浔跟他阿姨关系如何,因为他一次也没有见过柏浔联系他阿姨。不过从安秀贤每年夏天都会来陪伴柏浔一段时间来看,柏浔的阿姨肯定是很疼他的,否则也不能这么折腾亲儿子。而且他记得安秀贤曾说过,柏浔被卖去西北那三年,他妈妈整日以泪洗面。
想到这,应小澄越觉得柏浔应该联系一下他的阿姨,正因为是如此重要的事。
柏浔没有意见,应小澄让他打他就打,垂下眼当即要拿出手机。
可应小澄又拦了一下,轻声说:“等我们陪爷爷吃完饭,回去再打吧,我陪你。”
柏浔点头,“听你的。”
应小澄喜欢得不行,“好乖啊,亲一个。”
中午他们留下吃饭,柏建林招待了一桌很丰盛的午餐,其中一道是清蒸螃蟹。
西北也是有螃蟹的,不过多为养殖,野生的基本活不了,但杨娟和应禾勇都没吃过,因为螃蟹价高又没有多少肉,填不饱肚子,一样的钱他们能买更多的猪肉吃。所以今天是他们第一次吃螃蟹。
应小澄坐在杨娟左手边,手把手小声教父母拆螃蟹,“像这样把壳打开,这壳里是黄,可以吃,这块两边是腮,不能吃要清掉……”
杨娟和应禾勇学得很认真。他们是常年劳作的人,动手能力自然强,一教就会。
见他们能自己吃上螃蟹肉应小澄这才放心,又取了一只大螃蟹开始拆。雪白的蟹肉单独放在一个小碗里,不像他自己吃的。在连拆了两只后,他的手边剩的都是蟹钳蟹腿,那小碗蟹肉不声不响到了柏浔面前。
安秀贤就坐在他们对面,见应小澄忙这半天没顾上自己吃,就说:“你也吃。”
应小澄刚给自己取了一个螃蟹,听到这话茫然地啊了一声。旁边突然伸出一根勺子,一勺蟹黄拌饭就这样喂到他的嘴里。
应小澄好不容易咀嚼出能说话的余地,吐字还有点含糊不清,“我在吃。”
安秀贤敷衍地点点头,“我看出来了,吃吧吃吧。”
应小澄咽下嘴里的饭,刚扭过头柏浔就注意到他有话要说,偏头把耳朵凑过去。
“心心,你做的蟹黄拌饭真好吃,我第一次吃那么好吃的。”
柏浔垂眼看自己的碗,他只是把应小澄拆出来的东西拌进米饭,这也算是他做出来的吗?
应小澄又说:“我还想再吃一勺。”
柏浔点头,“都给你。”
“你也吃。”
为了不打扰柏建林午休,吃过午饭后杨娟和应禾勇就提出该回去了。
柏建林有点遗憾,本想留他们把晚饭也一起吃了,但杨娟和应禾勇认为已经叨扰了,不愿多留。
他们要走,应小澄和柏浔自然是跟着一起回去。
柏建林领着安秀贤和沈沅将应家夫妇送至门口,一直到他们上车走了才回去。
杨娟和应禾勇都没想到柏建林原来是这种性格,在车上就忍不住跟应小澄小声感慨,“老先生很可爱。”
柏浔在副驾驶听到了,心道他们不愧是一家人,夸人首选词都是可爱。
应小澄点头笑着说:“爷爷特别好玩,养的鹦鹉会唱歌,最爱吃包子,还不喜欢一个人吃饭,想心心了就要找他。”
那只会唱《泉水叮咚》的鹦鹉应小澄领着杨娟见识过了,杨娟第一次听鸟唱歌,很喜欢。走的时候还特意跟那只鹦鹉道了声别。
回到洋楼,杨娟和应禾勇回房休息。应小澄跟柏浔也回了二楼主卧。
为了到床上躺会儿,两人都换了身家居服。应小澄扑到床上躺下,看着柏浔说:“这个时间你阿姨会不会在上班?”
柏浔摇头,意思是不知道。
他跟姜怡根本不联系,不可能知道她到底是忙还是有空。
“我问一下小安哥。”应小澄拿出手机给安秀贤发消息。
过了一会儿,应小澄收起手机说:“小安哥说你打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
看样子不同的人还有不同待遇。
柏浔找出姜怡的电话拨过去,应小澄躺在他边上,在玩他的衣摆。
柏浔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过姜怡,上次见面还是他刚从西北回来。他有点记不清姜怡长什么样,也想不起来姜怡的声音。
如果不是姜怡每年都叫安秀贤过来找他,他们一家对柏浔来说,就和那些慢慢再也没有任何联系的亲戚一样。再过几年,可能都想不起来还有这一门亲戚。
等了一会儿电话接通了,柏浔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语气充满不可思议,“是小浔吗?”
柏浔默了片刻,“是。”
姜怡倒吸一口气,慌乱间似乎打翻了杯子,电话里突然兵荒马乱的。
柏浔听到杯子摔碎的声音,随后是关门声,姜怡换了个更安静的房间。
“小浔,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要结婚了。”
应小澄一直看着柏浔,听到这话忽然笑眼弯弯地拉过他的手,亲他的手掌心。
柏浔被亲得有点痒,但没有收回手,垂眼用食指勾弄应小澄的下巴。
他的动作很轻,应小澄舒适得眯起眼。
姜怡做梦也不敢想柏浔主动给自己打电话,一时间也想不到要跟他说什么,顿了片刻,她说:“我知道,恭喜你,小浔。”
“嗯,再见。”
应小澄一下睁开眼睛。同样猝不及防的还有远在国外的姜怡。应小澄都听见了她突然增大的音量冲出手机。
“等一下!!”
柏浔没什么话要跟她说,所以说完要紧事就想把电话挂了。意识到姜怡话还没说完,他似乎也有一点惊讶。大概是想不到她还要跟自己说什么。
姜怡叫住柏浔后也确实没有说出什么话来,她只是很舍不得这通惊喜得像礼物的电话。
每年夏天她都会让安秀贤过去陪伴柏浔,陪他住一段时间,再带回来一些照片,她好知道柏浔现在是什么模样。刚开始安秀贤自然是不情愿,因为柏浔的性格很难接近。
在她的记忆里,那时候的柏浔年龄虽然不大,但他的脾性已经足够伤人。和他沟通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很多人往往还没开始就会退却。她认为造成这种结果的人是柏建林,因为这老头不会养孩子,才会把她好好的外甥养成如此难对付的个性。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显然是发生了变化,她已经感觉到了柏浔和以前有所不同。
“小浔,婚礼请帖,可以给我发一张吗?”
“可以。”
姜怡长松一口气,笑了起来,“我一定会去的。”
柏浔又等了一会儿,问:“说完了?”
姜怡想了想,说:“好好照顾自己。”
“你也是。”
柏浔将结束通话的手机放回床头柜上,顺势躺在应小澄身旁闭起眼,看样子是准备午睡了。
应小澄突然又不困了,数起柏浔长长的眼睫毛。没数几根就乱了,趴起来凑近点看。
他的小动作窸窸窣窣,柏浔睁开眼看他,“不困?”
应小澄亲了一下他的脸再躺下,“刚刚差点睡着,现在好像是醒了。”
柏浔侧身把他搂进怀里,哄应小澄睡觉对他来说已经是一回生二回熟。每周他至少会去一次训练基地,陪应小澄吃饭,午休,等应小澄睡醒去训练他再离开。有时可能会待到晚上,因为应小澄打听到晚上食堂有好菜。
说是哄睡觉,但通常他也不需要特别做什么,搂着应小澄轻轻拍他的背就行了,要不了多久应小澄就会睡着。
在他有节奏地拍抚里,应小澄眨眼的频率越来越慢,不知不觉间他已经闭上眼,呼吸变得平稳。
柏浔看了会儿他的睡脸,停了拍抚的手,也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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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田径队的赛后休息时间通常是三到五天,有时也可能长达一周。父母要来,应小澄就多休息了两天,计划带他们在西山玩一玩。
虽然他在西山也算待了不短的时间,但西山具体有什么值得一去的,其实他并不是很清楚,谁要问他有什么好玩的,他只能想到西山公园或者西山游乐园。考虑到后者光一张成人门票就要好几百,杨娟和应禾勇可能舍不得,说不定还会为了花钱扫兴,应小澄带他们转悠的都是景点,他们也玩得很开心。
很快应小澄的假期结束了,该回训练基地。
送他回基地的那天上午,杨娟和应禾勇也跟着柏浔去送,为了不打扰应小澄和其他运动员训练,他们没有提出想参观,只站在大门外远远地看,看着里面环境优美,场馆又大又新,心里都有说不出的欣慰。
作为父母他们没有为应小澄挣得什么,从小粗茶淡饭地养着,无论如何也比不得城里人。不要说西山了,就是县城也比不了。
应小澄从小就没跟他们要过什么东西,衣服破了就缝几针,鞋破了就补。生活费太少就省着点用,食堂菜点不起就多吃两个馒头。
别人给他脸色看,跑道上他给人背影看,让人死也追不上他。
杨娟和应禾勇这辈子很少有感到骄傲的时候,但所有这样的时刻都和应小澄有关。比如现在,看着应小澄走进这样大的一个训练基地,两口子脊背都挺直了。
杨娟不由感慨,“不愧是我儿子。”
一旁柏浔听到了,眼底似有笑意,转身说:“走吧。”
杨娟和应禾勇以为要回家了,上了车后才发现,这路怎么好像不太对?
柏浔依然坐在副驾驶,面无表情的样子让杨娟心有疑惑也不敢问。
车子开开停停,终于到了目的地。
杨娟和应禾勇下车俱是一脸惊讶,不明白柏浔为什么要带他们来这种地方。
柏浔也不打算解释,领着他们买票进园。这是应小澄昨晚拜托他的。
“心心,我回基地后我爸妈就拜托你了,你带他们玩可以吗?”
“可以。”
鉴于西山许多景点他们都去过了,只有这里他们还没来过,柏浔直接把他们带过来。
听到光门票都花了小一千块,杨娟和应禾勇都很心疼。可是看到柏浔说一不二的样子,又怕说不想去要惹他生气,便把扫兴的话吞回肚子里。
柏浔一人给发了一张项目手册,长话短说:“都玩一遍才能回家。”
杨娟茫然地翻着手册,也看不明白,“玩什么?”
柏浔想了想,转身就走,“跟我来。”
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应小澄并不清楚,只是等他能看手机时,看到柏浔给他发了几张照片。
应小澄看乐了,给柏浔打了个电话,“心心,你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那时旋转木马刚停,杨娟和应禾勇从上面下来,出来后转了半个圈又去排队了。
柏浔坐在不远的长椅上,看着说笑中的杨娟和应禾勇,说:“我告诉他们,今天不玩高兴,明天还会再来。”
应小澄微怔,有些想笑,“这算威胁吗?”
“不算。”柏浔垂下眼,习惯性地用拇指摩挲戒指,声音有些低,“我只是想让你高兴点。”
应小澄听软了心。
柏浔又问:“你高兴吗?”
“高兴!”
柏浔嗯了一声,“那明天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