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回家，迪克少爷。”这是管家见到格雷森警官时说的第一句话。

蝙蝠狗艾斯从屋外跟着迪克踱步进来，安然而警惕地走到沙发边上坐下，黑白相间的蝙蝠猫阿尔弗雷德在沙发扶手上弓起背来，嘶嘶地对它发出警告。

“现在已经很晚了，我给你准备了夜宵，吃了就去睡觉吧。”管家温和地继续说道，端出一个托盘，上面盛放着满满当当的瑞士奶酪火鸡三明治，“明天你可以多休息一会……提姆少爷去看他父亲了，达米安少爷在大都会，家里现在没人在。”

迪克快活地对着管家来了个拥抱，接着毫无形象地瘫倒在沙发上，拿起了他最喜欢的三明治大嚼了起来。蝙蝠狗在他腿边嗅着空气，有力的尾巴拍打着他的小腿。

吃着吃着，迪克的直觉隐隐约约告诉他有什么不对劲……他一边嚼着嘴里的火鸡肉一边沉思，接着随口问道：“布鲁斯这个点应该还没睡吧？”

管家的目光似乎发生了一瞬间的游移。那片刻迟疑似乎错觉般消失了，阿尔弗雷德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老爷确实在家，不过他……今晚有约。”

“哦……”迪克把目光投向了楼上，了然地说，“布鲁斯带了姑娘回来？那我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明早我再和他们打招呼。”

不知为何，管家今晚的笑容看起来格外令人捉摸不透。

迪克打了个呵欠，弯下腰又揉了一下艾斯的头，决定先上楼睡一觉再说。

他爬上楼梯，路过主卧的门口，正巧遇到了从里面出来的布鲁斯·韦恩。

布鲁斯正穿着他那套松垮的黑色丝绸睡衣，胸口微敞，头发散乱，看起来颇有些专属于花花公子的颓靡意味。看他这副模样，很难想象到前几天这人还在地下迷宫里和猫头鹰刺客殊死搏斗，险些丧命……也许这就是韦恩家特有的生命力？

看到迪克，布鲁斯回手拉上卧室的门的动作微微一顿，接着声音有些沙哑的开口说道：“回来了。”

“好巧，布鲁斯。我还以为你正忙着呢。”迪克打了个呵欠，抬起手胡乱挥了挥，他看着布鲁斯的样子，不由得猜了起来，“你这是……呃……去厕所？”

布鲁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接着一言不发地走了。迪克强忍着没去观察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可疑的痕迹。话又说回来，他好像确实在布鲁斯身上闻到了一丝惹人遐想的幽香……

迪克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呵欠连天地换好睡衣，躺在床上。他本想就这么入睡，但不知怎么的，他越躺越觉得口渴，最终忍无可忍地重新坐了起来，下床出门找水喝。

……然后他又遇到了从主卧里推门出来的布鲁斯。距离迪克上次看到他似乎还没超过十五分钟，布鲁斯已经换了一套睡衣，扣子严严实实地扣到了最高一颗。

他整个人犹如一块在蜂蜜里泡发的饼干，神情一扫往日的阴郁冷肃，看起来简直年轻了好几岁。

看到迪克，他十分可疑地停顿了一下。迟疑了半秒钟后，他开口说道：“回来了？”

“……？”迪克抬起头扯了扯头发。他感觉他可能有点困懵了，不然怎么会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他咽下了险些脱口而出的一句“布鲁斯你是不是有点阿兹海默症的征兆”，不由自主地说道：“啊，呃，是啊……你这是……去厕所？”

“嗯。”布鲁斯心不在焉地回答，点点头，转身离开，只在原地留下一阵轻浅的香气。

迪克一头雾水地下楼喝了水，躺回床上，暗自琢磨着是否要建议布鲁斯找个时间去医院检查一下肾脏情况……他上厕所的频率好像有点高了。

“卧槽。”迪克大受震撼地说。他手里的香肠面包垂直落地，正巧被艾斯一口咬住叼走。

格雷森警官没去关注自己痛失早餐的事实，而是立马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点开了名为[蝙蝠家族（备注：没有蝙蝠侠）]的群聊。

[迪克：？？！！！你们绝对不会相信我在庄园里看到了什么！]

[芭芭拉：看到了什么？你的高中摇滚文化衫吗，迪克？]

[提姆：我在回来的路上了，必不可能错过迪克的土味文化衫:-)]

[迪克：不是，我看到了两个布鲁斯！]

[杰森：？]

[杰森：你不妨把话说得再明白一点。]

[迪克：就是字面意思，两个布鲁斯·韦恩！看上去简直一模一样，阿尔弗雷德也没什么反应。他们现在就在餐厅里，跟一位女士一起……等我悄悄靠近点]

[迪克：[图片][图片]]

[斯蒂芬妮：？？！！？]

[卡珊：O_O]

[提姆：我还有十分钟就到]

[迪克：老天啊，到底是什么情况？我都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打扰他们]

[斯蒂芬妮：你一定要进去，拜托，给我和小芭开个直播——]

[斯蒂芬妮：卡珊说她也想看。]

[迪克：我完了]

[芭芭拉：你还在吗，迪克？怎么了？]

[提姆：我刚到家。迪克显然已经被发现了，我看到他刚刚在沙发上假装逗狗。]

[提姆：哦天啊，杰，你可能是对的。我刚刚看到她了……那是斐莉达。]

[斯蒂芬妮：Omg……布鲁斯真的想办法让她死而复生了？然后，他自己在这过程中有丝分裂了，之类的？]

[提姆：少看点奇幻电影……]

[杰森：……]

[杰森：我碰巧在哥谭，马上回来。]

提姆藏在餐厅的门后，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打完了最后几行字，又在女孩们的要求下悄悄地打开了视频通话，这才把手机揣进兜里，推门走了进去。

他语气自然地对着餐桌打了声招呼：“早上好——哇哦，布鲁斯。这是你的双胞胎兄弟吗？”

无怪乎他有此问，眼前的两个布鲁斯·韦恩简直像是同一个模型里翻出的两尊相同的雕塑，身上只有一些相当微妙、仿佛血脉相连的两兄弟般的不同。

最大的不同之处大概是来自于气质：稍微年长的那个布鲁斯显然经历过更多风霜。与他那个年轻、精力旺盛且眉目含情的同位体不同，提姆觉得年长的这个看起来更内敛稳重一些。

在两个布鲁斯中间，一个褐发的年轻女士正托着腮听他们中的某一个说话，微微含笑，姿态放松，就像是在家里一样。

“你好，提摩西。”看起来稍微年轻几分的那个布鲁斯从面前的餐具上抬起眼睛，朝他露出一个平淡的微笑，“不是双胞胎——我是来自另一条时间线的布鲁斯·韦恩。这完全是个意外。”

提姆脑中灵光一闪，迅速串联起了这几天的种种异常：“蝙……布鲁斯失踪之后，回来的那个是你。”

“没错。”布鲁斯点点头，语气平静地承认道，“没有第一时间告知你们真相，我很抱歉。”

“哦，没关系，至少我们的布鲁斯也已经回来了，是吧？”提姆开了个玩笑，看向了那位态度自然地坐在他们中间的年轻女士，尽管他已经认出了她的相貌，但还是向他认识的那个布鲁斯投去了疑问的目光，“这位是……”

提姆方才远远看她时，一眼就认出了她是那个在蝙蝠计算机上占据了一整个活页夹的、十年前无辜死去的年轻女医生，但当他走近之后，他又有些不确定了。

她有着一双圆润的大眼睛，双手捧着牛奶杯小口啜饮的样子仿佛嘬奶的小羊。这副相貌本该令她看起来单纯而无辜，但她总是漫不经心地微微垂着眼眸，神态十足慵懒，甚至有些病恹恹的，这反而在她的气质里平添了几分不好接近的冷淡神秘。

“斐莉达。斐莉达·莫扎特。”年长的布鲁斯淡淡地说道，把一勺玉米放进了她的盘子里，“是这位布鲁斯·韦恩的……恋人。就是她让我得以回到我们的世界，我应该为此道谢。”

一旁假装专心逗狗的迪克表情扭曲了，不是为他的话，而是他那在越界的边缘来回试探的态度。提姆相信自己和他此时有着同样的想法：为什么他能这么自然地照顾别人的恋人？

“很没必要，布鲁斯。”斐莉达弯起眼睛，柔和地说，“打扰你们的生活不是我的初衷……我最开始只想让一切重归正轨而已。”

“没有打扰。”布鲁斯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手，视线依旧落在面前的餐盘里，“我说过……我很高兴再见到你。”

提姆的单边耳机里传来芭芭拉和斯蒂芬妮小幅度的抽气声。卡珊德拉显然也和她们在一起，她的发问在提姆耳中分外清晰可闻：“我不明白，他是想插足他们吗？”

“别这么说，卡珊。”芭芭拉说，“我觉得布鲁斯只是……情难自禁。”

提姆觉得她还不如不替他解释。卡珊德拉看起来已经被成年人复杂幽微的情感给弄得困惑不已，提姆能听到女孩们在耳机那头窃窃私语，小声讨论着他们的布鲁斯到底对这位凭空出现的斐莉达有多少移情。

他们认识的布鲁斯足够理智，应当能意识到，那不是当初和他相遇相识的那个斐莉达。

年轻的那个布鲁斯一语不发，看起来仿佛要用目光点燃盘子中的炒蛋。斐莉达闻言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恬淡的微笑：“我也很高兴……我想，我回去之后会十分珍重这段回忆的。”

她漫不经心地伸出手，动作不太明显地勾了勾身边布鲁斯的手指。她年轻的恋人肉眼可见地心情变好了，拿起叉子，往她的盘中拨了一些甜豆。

“那很好。”年长者并没有感到受伤，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低声说道，“只要你会记得……就已经很好了。”

迪克眼角抽搐，情不自禁地悄悄摸出了手机。他感觉布鲁斯完全不像在面对一个已经死去多年的人的异世界同位体，反而像是在面对他失而复得的梦中恋人。

自他被当场抓获，回家的提姆加入对话之后，［蝙蝠家族（没有蝙蝠侠）］群聊里的消息已经连续刷出了好几十条，他看着那些热火朝天的讨论，突然意识到好像少了什么。

[迪克：我们好像忘记把达米安给拉回群里了。稍等一下……]

[斯蒂芬妮：哦我感觉这就大可不必……]

【达米安·韦恩已加入群聊】

[芭芭拉：先别拉达米安，迪克！他要是知道家里出现了两个布鲁斯，而且他们还有可能爱着同一个人的话，他会怎么想？]

[芭芭拉：哦……早上好，达米安。]

[达米安：？]

[迪克：呃……事情说来复杂。]

[杰森：哦，突然多了个爹地，还可能要多个妈咪，米米要哭鼻子了。]

[达米安：不想在跟你们这些传播无聊谣言的人的对话上浪费时间。]

[达米安：我要回哥谭了。]

【达米安·韦恩已退出群聊】

[迪克：……我还没来得及把全部事情告诉他呢。]

[杰森：恶魔崽子最快退群纪录，笑死我了。]

[杰森：我到门口了，接我一下。@迪克]

提姆没滋没味地摸着被他强行拖来的蝙蝠猫，生怕自己被卷进那毫无烟火气的战争中，以至于全程都如坐针毡。

斐莉达实际上是位很有风度的女士，既擅长倾听，也擅长抛出话题，与她聊天让人如沐春风，但提姆还是无法忽略她身边那两位存在感过于强烈的韦恩先生——虽然他们的相处看起来明明非常氛围和谐，空气中却莫名有一种针锋相对的味道。

“布鲁斯。”斐莉达似笑非笑地不知道对其中哪个说，“再添我就要吃不下了。”

“我记得你不太喜欢甘蓝，我帮你吃吧。”另一个布鲁斯说，自然地替她挑走了盘中的蔬菜。

蝙蝠猫背后的毛都竖起来了。

提姆突然看到迪克猛地站起来，颇为浮夸地说道：“啊哈，我突然想带着艾斯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接着他就脚底抹油溜出去了，黑色的大狗在他腿边殷勤地旋转，似乎立志于要把他绊倒。

几分钟后，大门的方向忽然远远传来了一声十分浮夸的惊呼：“天啊，杰森，你怎么有空回来了？你没吃早饭吧，正好，来餐厅我们一起……”

斐莉达放下了手中的勺子。两个布鲁斯十分自然地给她分别递去茶杯和餐巾，然后他们沉默地对视了一眼，又相看两相厌地别开了视线。

杰森“不情不愿”地被迪克“连拖带拽”地带了进来，正好看到餐桌上夹心饼干一般的场景。他登时有些牙疼般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情况似乎比他想象得还要复杂！

蝙蝠家族：卧槽吃到大瓜了（呱唧呱唧

熟蝙：首先我不是想插足感情，我对小斐确实没有什么幻想，毕竟我不想插足感情。但是该说不说的，小斐真的温柔可爱，我真的不是想插足感情，有一说一，确实很有魅力。我也确实说不喜欢，因为这个确实是挺有魅力的，我就不是想插足感情。但是怎么说，一看到小斐，心里就酸酸的，类似一种原始冲动，就像看到影视剧里看到多年未见的老友的重逢，一段崭新情缘的开端一样，激发人向美向善最淳朴的一面。就像登上山峰，目睹潮汐那般自然，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就是一种朦胧的感觉，像所有伟大友谊一样，令人憧憬。要是她能永远停留在我梦里就更好了，毕竟我的她已经死在了我怀里。

嘟嘟！评论里看到了一些不健康的想法！（指指点点（暗中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