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天窗上传来了水珠的敲击声,那声响很快一点点变得密集了起来。有雷声传来,隐隐震动了玻璃。
哥谭今晚又是一个雨夜。
阿尔贝托·法尔科内正在阅读一本刚刚刊印出来的新书,书名是《暴力的诱惑》。这本书是一篇关于义务警员和蝙蝠侠的长篇论文,其作者雨果·斯特兰奇博士在完成稿件仅仅四个月后就下落不明,让这篇论文的背后染上了更多惹人遐想的神秘色彩。
他听到了齿轮转动的声音,于是从书页上方抬起头,看向门口。走廊里似乎没有灯光,外面的光线很暗,黑暗之中,一个隐约模糊的影子正矗立在那里,满身水汽。
那个人无声地飘了进来,回手带上了门。
阿尔贝托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来人,在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帽檐下的小半张脸。这位哥谭市前黒幚教父的小儿子不感兴趣地收回目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请稍等一会,我还有二十几页就看完了。”
“阿尔贝托。”那影子摘下帽子,在手指间抖了抖,“好久不见。”
“我没想过有一天能从你这儿听到这句话,E小姐。你看起来很累。”阿尔贝托·法尔科内放下书,伸手拉亮了顶灯,似笑非笑地回答,“谁惹你不痛快了吗?”
冷白的顶光照在了来人身上,在她的脸上投下大片阴影。斐莉达绕过法尔科内的书桌,坐在了他对面那把空置的椅子上。她的头发有几缕散落在颊边,眼神幽暗,看起来的确有种漠然的倦怠。
“你想出去吗?”她平静地说。
阿尔贝托那毒蛇般的笑意顿时从他脸上隐没了。
他抬起眼睛,从镜片后注视着斐莉达,沉默了几秒钟。
接着,这位年轻的法尔科内冷冷说道:“你设计铲除了我的父亲和姐姐,收买了我的兄长,把我的家族赶出了这座城市,将我拘禁在这里不闻不问,只有那个心理医生时不时来给我做什么可笑的访谈……现在,你又想要利用我?”
“哦,阿尔贝托,流亡者。且不说你的父亲是否是自取灭亡……”斐莉达轻柔地说道,“你真的有那么在乎你的家族吗?”
阿尔贝托定定地看着她,嗤笑了一声。愤慨的家族遗孤从他身上消失了,冷酷的毒蛇悄然无声地探出了头。
“你想要什么?”他说。
“你对猫头鹰法庭了解多少?”斐莉达交叉起十指,盯着自己的指尖,“我希望你加入他们,成为他们的一员。”
阿尔贝托沉默了片刻。他打量着眼前的女人,试图透过她的眼睛看出正在她的大脑中盘旋的念头。
“你疯了。”他开口说道。
“这点你我早就心知肚明。”斐莉达弯起唇角。
“为什么是我?”阿尔贝托从眼镜后盯着她,薄薄的嘴唇抿在一起。
“法尔科内这个姓氏的历史不够显赫,但对法庭来说,已经足够恶名昭彰。”斐莉达笑了,“你父亲曾经成功地越过他们掌控了哥谭市,他们一定很乐意看到一位法尔科内的成员向他们投诚。”
“我想,你的下属奥斯瓦尔德·科波特比我更合适。”阿尔贝托冷笑道,“那是四大家族科波特家族的后裔,现在还在市政厅拥有一席之位,简直是完美的法庭成员人选。”
“早一两年或许可行。”斐莉达遗憾地说道,“现在来不及了。科波特已经打上了我的烙印,企鹅是没办法被猫头鹰接纳的。”
“我哥哥马里奥也是你的走狗。”阿尔贝托转而说道,“而且你也允许他带走了法尔科内家族剩余的财产和最后一丁点权力。在整个哥谭眼里,他才是最后的法尔科内继承人。你何不去找他呢?”
“你已经说出了问题所在,阿尔贝托。马里奥也被视作我的支持者。”斐莉达噙着笑意,依旧盯着自己的指尖,“而且,人人都知道……他是法尔科内家的叛徒。法庭怎么会愿意接纳这样一位叛徒呢?”
阿尔贝托紧盯着她,咧开嘴角无声地笑了。
“你会放我出去?”
“会。”
“你会放任我联络法尔科内家族剩余的势力?”
“会。”
“哪怕在这个过程中,混乱可能会重新出现在你心爱的哥谭市里?”
“你大可以试试,阿尔贝托。”
“好。”阿尔贝托那苍白细长的十指也交叉了起来,他望着斐莉达,露出一个有些病态的微笑,“那么,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呢……导师?”
斐莉达静静地和他对视了几秒钟。她露出一个狐狸般满足的微笑。
“第一件事。”她柔声说道,“我要知道他们到底在信仰什么。”
头一次,阿尔贝托脚踝上的电子脚镣被人取下,他被允许在来访者离开时一同起身,走到门边。他紧紧盯着她的动作,苍白瘦削的脸上,双眼亮如鬼火。
门外是他梦寐以求的自由,是令人沉沦的未知混乱,最重要的,是他终于被E小姐承认……被她正视了。
他看着斐莉达的后脑勺上微微翘起的几缕发丝,鬼使神差地朝它伸出手,想要把它抚平。
“阿尔贝托。”斐莉达拧下门把手,“别做多余的事。”
阿尔贝托收回了手。
“我还有一个问题。”他忽然轻声开口,“导师,您能为我解惑吗?”
斐莉达的动作顿住了。她回过身,抬眸望向这条蛰伏的小毒蛇:“你问吧。”
“布鲁斯·韦恩就是蝙蝠侠。我猜的对吗?”阿尔贝托说。
斐莉达的目光从他那张略带病容的脸上掠过。他们在门边沉默相对了十几秒钟,斐莉达弯起嘴角:“上一个做出这个猜测的人叫雨果·斯特兰奇。”
“你知道他的下落吗,导师?”阿尔贝托问。
“他疯了。”斐莉达打开门,走出这间隐藏的暗室,“现在被关在阿卡姆。”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蝙蝠侠掠过这座对他而言有些陌生的城市上空。雨越下越大,击打在他身上,雨水顺着他战衣的轮廓向下流淌。他去了一间记忆里已经久不使用的安全屋,从中找到了他所需要的东西。
他不擅长解释,也不想再动用更多蝙蝠洞里的资源,于是没有选择回到韦恩庄园里。
在他隐晦地拒绝了对斐莉达说明一切之后,她并未追根究底,只是似乎突然对眼前之事失去了兴趣,礼貌地和他道别。
他知道约翰·康斯坦丁擅长什么,也知道斐莉达对他的看法发生了变化。
这不能怪她,只能怪他自己。
这座城市需要蝙蝠侠,他会暂时代替这个世界消失的黑暗骑士巡逻守护他的城市,但……他知道,自己不该停留太久。
哥谭是蝙蝠侠的城市,它永不改变。蝙蝠侠熟悉它的每一条街道和每一块砖瓦。十年后如此,十年前亦然。
然而,这座城市被斐莉达改变了太多,已经不再是他熟悉的模样了。
日垂西山时,科波特的喽啰们三五成群地来到阿帕罗港。扫描仪无法透过外壳看清半数的集装箱内部,他观察了半个小时,最终决定撬开其中一个集装箱的锁,并且打破了一位闻声赶来的喽啰的鼻子。
结果他只在集装箱里发现了一些笔记本计算机和可动手办,而不是成吨的军火。科波特的手下们痛哭流涕地对他保证了下次绝不会在没拿到卸货单的情况下来帮忙卸货,最终他们安然离去,并且拿到了一笔来自蝙蝠侠的医药赔偿。
雨开始下的时候天色已经变黑,他扫荡过整座城市,处理了一辆轮胎打滑的大巴车、一个自制炸弹的精神病人、一伙打劫熟食店的歹徒。
这就是哥谭,对他而言,仿佛梦境一般。
暴雨之中,城市平静如一汪深潭。蝙蝠侠蹲在滴水兽上面无表情地俯瞰着这座不属于他的城市,一阵轻微的晕眩袭击了他的大脑。
恍神间,他仿佛看到斐莉达站在哥谭的废墟中央,手里抱着一束百合花,神情脆弱而悲悯。
那错觉迅速消失了,哥谭的高楼依旧鳞次栉比,川流不息的车辆在雨中来去。蝙蝠侠凝望着这座繁华的城市,忽然意识到……他应该休息了。
他降落在用火柴·马龙的身份预定的酒店房间里,脱下披风,褪去外衣,在镜子里凝视着自己肋间又开始隐隐渗血的伤口。
斐莉达的脸再次十分不合时宜地浮现在眼前,蝙蝠侠的嘴唇抿了起来,一时间甚至分辨不出脑海中涌现的回忆到底是不是属于自己。
他草草处理了伤口,接着,翻出所有的毛巾,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盖上房间里所有的镜子。他仔仔细细地遮住浴室镜子、穿衣镜、反光的玻璃,接着,蝙蝠侠拉上窗帘,熄灭所有的灯光。
直到房间变成了完全无光的暗室,蝙蝠侠才无声地走到床边,仰躺下来。他摸索着拿起一条不透光的黑色带子,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光是灯之长生者入侵梦境的必要路径,镜子则是其中最重要的道具。擅长灯之无形之术的长生者能轻易地附身于镜子上和光源,只需要凡人把目光移到上面片刻就会坠入梦中。
蝙蝠侠知道,这个世界的斐莉达绝对拥有这样的能力,尽管她并未蜕变到永生不死的境界……但她的能力相对于那些长生者而言恐怕有增无减。
……毕竟,她是一枚钉死历史的楔子,世界的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他必须通过睡眠来恢复体力,但他绝对不能让斐莉达侵入他的梦境。蝙蝠侠只希望,这些防护手段足以防范她。
“晚安,斐莉达。”他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道,放缓了呼吸。
……………
布鲁斯在疲惫中沉沉睡去。他在梦中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踏足漫宿,有关此处的记忆一如既往地撕裂破碎,幽暗难明。
整座漫宿似乎都在呼吸,林地的肢体在黑暗中生长,转轮之寺的高大岩石上攀满血腥的图案。
这是他最熟悉的梦境……一个扭曲的不祥之梦。
一如既往地,布鲁斯远远地绕过纯白之门前不断感染嬗变的死者,踏过格里比裂损破碎的头颅,丝滑沙地中不可见的居民脚步声在他耳边沙沙作响。错误的门哭喊着为他敞开,直到他穿过其中,门仍在干渴中尖叫。
最后,他来到了漫宿的十字路口,也是漫宿的中心,被称为选择之室。这里的道路无所不通,镜子揭示一切。
诸神在此处裁定历史的走向,这里的每一条未被选中的道路都是一个夭折的未来。
今夜,依旧没有司辰在此。布鲁斯默然地走到一扇流着血的门前,伸手推开了它。
在这里,某位司辰曾用祂比任何活物都要古老的声音对他说话。祂说这扇门代表着一重已经遗落的历史,至今未能被找回。
门后空无一物,只有无数条延伸的道路。道路尽头虚幻难明,仿佛成百上千面镜子在闪着微光,隐约有人影在其中来来去去。
布鲁斯站在原地,又一次数了数道路的数量。
999。
一如既往地,他选择了一条新的路,接着向前走去。
所有人都在掉马,爽啦!(没有这种事
熟蝙到底在梦里看了小斐多久,我哭死!
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