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莉达在得知她一个没看住，自家蝙蝠就被水冲没影了的时候，险些气极反笑。

她倒是并不意外蝙蝠侠会和罗宾一起去调查猫头鹰迷宫的情况——实际上，她原本没把此事放到心上。

那十九个被她所伤的法庭成员虽然未必是真正核心的那些，但也足以让力量未丰的猫头鹰法庭伤筋动骨，在黑暗里长久地继续蛰伏下去。

已经暴露的迷宫注定成了被抛弃的集会地点，除非法庭想花巨大的风险清除所有得知它存在的人，否则，那座曾经埋骨无数的迷宫如今也只是一个被人弃置的地穴而已。

她想不通，一个结构稳固、没有利爪刺客在内活动的地宫，何以让蝙蝠侠阴沟里翻船。毕竟，迷宫里的确可能存在一些世界表皮之下的力量，但蝙蝠侠向来行事谨慎，绝不会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下冒险。

这疑惑直到她匆匆赶到，看到像条落水的死狗一样在地上躺平的约翰·康斯坦丁时才得到了答案。

罗宾在一旁抱着胳膊对他怒目而视，看到黑帽黑衣的E小姐悄然到来，他立马雏鸟投林似的扑向她，开口说话时声音都因焦急而有些变调：“斐——E——蝙蝠侠的定位消失了！”

“我知道了，罗宾。”斐莉达说，“先回蝙蝠洞去用设备再搜索一轮试试……这里交给我。”

她袖手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迪克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接着，斐莉达转过头，看了一眼那垮塌的地宫入口处喷涌而出的湍急河流。

……以及地上刚刚转醒的康斯坦丁。他的下属同僚们知情识趣地把自己的上司拱手让给了这位一身黑色、和罗宾熟稔无比，看起来就与那位蝙蝠侠关系匪浅的女性。

康斯坦丁的眼皮刚掀开一条缝就和斐莉达对上了视线，他立马演技极差地重新合上了眼睛，假装自己还在昏迷。

“哎呀，约翰·康斯坦丁。”斐莉达蹲下身，从袖中抽出小刀，用刀面拍了拍他胡子拉碴的脸，“你再昏迷下去，我就得用这把小刀把你的脑子挖出来了。”

“你认识我，美人？”康斯坦丁睁开了一只眼睛，就像刚刚装昏迷的人不是他似的，朝斐莉达露出一个潇洒的笑容，“这可真是非常非常荣幸……”

那匕首穿过他的头发，惊险地钉在了他的风衣衣领上，深深地没入潮湿松动的土地。斐莉达叹了口气，慢慢地滑动那把锐利的匕首，看着它把那件风衣的领子割出一条狭长的破口。

“你也认识我啊，约翰。”她柔声说，“何必装出这副模样呢？”

利刃碰到了康斯坦丁的耳朵边缘，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僵。但那笑意并没有消失，而是转变成了一种更加无所谓的颓废笑容：“唉，果然瞒不过你……哥谭的E小姐。我可对你倾慕已久，毕竟修习无形之术还能像你一样这么好看的人可不多见……嘶。”

“我其实并不介意有人来我的城市玩那些驱魔人的把戏。”斐莉达说，“吉姆雇佣一群能人异士组成十三局，想来调查我，我也完全理解……只是……”

她的刀锋顺着康斯坦丁的下颚刮了刮，满心费解地说：“为什么是你？”

她是真的对此感到费解。从普世角度上看，约翰·康斯坦丁是一个以损人利己为指导原则的人渣。他不缺少朋友，更不缺少敌人，而通常来说，这些靠近他的人都有不小的概率被他坑死。这样一个货色来哥谭警察局混编制……简直匪夷所思。

“我不知道你从哪听说了我的一些不好的名声。”康斯坦丁露出一个假装无辜的笑容，“你看，寻常百姓得在一些约束下办事，对吧？规则啦，极限啦……但我们这种人不一样。我们作弊，把这宇宙耍得团团转。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的确毫无规则可言。那就是无形之术……它让像我这样的人成为非常、非常危险的存在。”

“我的耐心有限，约翰。”斐莉达笑眯眯地说，“我希望在我忍不住扎穿你的喉咙之前能听到我想听的答案。”

“别急，E小姐，太心急的美人会变老得很快……嘶！”康斯坦丁动了动出现了一条细细血线的脸颊，露出一个苦笑，“我只是想说……无形之术对所有人来说都很危险。你捉弄了秩序，它会设法找东西补偿。在这方面你最好相信我，没错的。像蝙蝠侠有他的用武之地……但是一个明白万物背后真相的人必须确保，没人能作弊作得太过分。”

他那双眼窝深陷的眼睛往斐莉达的帽檐下直直地望去。这一瞬间，他那总是神态颓靡的脸看起来竟然难得正经：“……也许，那个人就是我。”

“这么说，你是在为维护世界的平衡而奋斗了，约翰？”斐莉达帽檐下的唇角弯了起来，“那么……哥谭怎么了？”

“这要问你，E小姐。你该问的是……你对哥谭做了什么。”康斯坦丁有问必答，甚至挪动了一下身子，让自己躺得更平，“我感觉到……冲突。自从一年多前的某个时间点开始，其他的现实就像纸牌一样在时间和空间中穿梭。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如果你真正能意识到的话，我们其实都只是其他人的平行未来。而据我所知，这座城市里只有一个团体可能做到这种事。”

“所以问题来了：你做了什么？”康斯坦丁问。

在斐莉达从海港里捞出了那个蝙蝠侠的时候，她也忍不住开始这样问自己：她究竟做了什么？

掉下去一个27岁的蝙蝠侠，捞上来一个36岁的，这可不是在讲哥谭河神的金斧头故事。

这个蝙蝠侠的披风破烂不堪，身上的蝙蝠衣满是破洞，内里的纤维在磨损中露出了网状的结构。他的胡茬在下巴上攻城略地，嘴角已经出现了岁月刻下的淡淡纹路，脸颊微凹，嘴唇干裂，一边的白色目片脱落下来，露出紧闭的眼睛。

他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口——大部分都是割伤，最严重的伤势在腹部，一把利刃从后方直直捅穿了他的肋骨。

很难想象他是如何在这种伤势下活下来的……实际上，这个蝙蝠侠被救起的时候几乎已经是个死人了。他的脉搏已经弱到几乎不存在，呼吸和心跳趋近于无。

她不得不——如康斯坦丁所说——再次“作弊”了一次。

她闭上眼睛，感受到眼前人的心跳渐渐恢复，于是及时地后退了半步，拿出了她的那把始终藏在袖中的匕首。

这不是她的蝙蝠侠。这也并不有趣。

斐莉达一手持刀，一手屈起指尖，接着如同敲击乐器般敲在了他的胸口。心跳的最后一个音符被演奏出来，那个蝙蝠侠猛地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是谁？”斐莉达先一步开口，利刃边沿紧紧抵住他的咽喉。

令她有些惊讶的是，从生死一线中挣扎醒来的蝙蝠侠并没有一跃而起，抓住她的衣领喝问她是什么人——

他只是……看着她。

接着，蝙蝠侠就像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死亡那样，重新合上了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很高兴再见到你……斐莉达。”

“你没有死。”斐莉达冷酷地回答，“所以很抱歉，你现在还不能休息，先生……我们认识？”

那只眼睛的眼皮微微一颤，又重新睁开了。他有些涣散的目光渐渐重新聚焦，下一秒，他猛地掀开了斐莉达并没有真正用力压在他脖子上的匕首，坐了起来，死死地盯着她：“这不可能——你——你叫什么名字？”

“先回答我的问题。”斐莉达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蝙蝠侠没有被她激怒，只是垂下了眼睛，嘴角颤动了一下。

“抱歉……我现在不在哥谭吗？”他张开嘴，声音嘶哑低沉，“如你所见……我是蝙蝠侠。”

“如你所见，斐莉达·莫扎特。这里是哥谭，你在我的地盘上……”斐莉达盯着这个成熟了许多也沧桑了许多的蝙蝠侠，轻声说道，“我们认识吗？”

蝙蝠侠张了张嘴。他好像想说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我认识你……你在哥谭大学研究所工作。”

他的头脑飞速运转了起来。有时候，人们相信，一个人临死之前，眼前会出现一些幻象。他能看到自己的过去，自己一生中通晓的一切……这幻象让人得以平静地离开人世。

如果濒死者顽强抵抗这些扑面而来的幻象和真实，那么他最终兴许还能死里逃生，重返人间。蝙蝠侠对自己的意志有着清醒的认知……他相信，自己永远不会为幻象所迷。

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看到的幻象是……斐莉达·莫扎特。

他几乎已经快要忘记她的样子了，存在记忆里的只剩下最后的那幅画面。蝙蝠侠并不能做到记住每一个无辜死在他眼前的人，但斐莉达……她的死让他印象深刻。

他大概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幅画面。她靠在他的怀里，那双往日明亮的金棕色眼眸倒映着哥谭上空的蝙蝠图案，脸色渐渐变成如纸般透明的苍白，轻轻地、絮絮地对他说，她永远相信他……她还说谢谢，说她觉得这一切都好像一场梦……

他那时候在做什么？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陷入近乎失神的愤怒？低着头一遍遍胡乱地安慰她，向她保证她会没事的……他不知道自己当时到底是怎么大喊着要蝙蝠洞联系一支医疗小队，他只记得自己是如何抱着她在雨中奔跑飞荡，想要把她带到蝙蝠车上，把她送进急救室里，让她生命流逝的速度再慢一些。

他那时候，不知道是不忍心看还说不敢看，只记得她合上双眼的那一幕。呼吸功能已经匮乏，整个人看起来马上会被雨水冲走，她依旧轻轻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谢谢你，蝙蝠侠……我要去做梦啦。”

但……无论如何，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他和那匆匆逝去的年轻姑娘只相识了几个月时间，这段时间在他那惊心动魄的一生里显得过于短暂，以至于除了他自己之外，大概再也没人想得起来她的名字了。

……这是他在死前无端梦到她的原因吗？

他所见的幻象实际上不那么像他记忆里的她本人，看上去，在那静止的时间里，她变得成熟内敛，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静潭。如果不是他认出了那张脸，他大概不会把眼前此景联想到濒死幻象中去。

幻象静静地看着他，看起来对他的话毫无波澜。她并没有提出下一个问题，只是蹙起眉头，似乎在思考一个难解的谜题。

哪怕蝙蝠侠此刻浑身都在令人麻木的伤痛之中燃烧，他还是在看到她脸上让他感到熟悉的表情时，忍不住想要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下一秒，他就挣扎着下了地，拖着那身吸饱水分之后沉重不已的披风往门外走去：“谢谢你的帮助……但我该离开了。”

“不行。”她在他身后简洁地说。一股拉力从他的披风末端传来，蝙蝠侠还未来得及抵抗，就被顺着那力道拖了回去，接着他眼前便一阵天旋地转，莫名重新倒回了原地。

“斐莉达……”蝙蝠侠的声音变得更沙哑了几分，他伸出一只手盖在了那只暴露在外的眼睛上，低低地说，“……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想要你。”她回答道。

成熟版阿蝙：虽然并没来得及和小斐有点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鳏夫气质更浓了……（？？

宁可觉得小斐是死前幻觉也没考虑过她还活着啊！到底复盘了多少次她的死亡场景！！

小斐：我要我的蝙！（大声

最近在上班时间完全挤不出时间码（mo）字（yu）了，以至于又没在零点写完……！嘟嘟，下次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