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看起来对他生活中突然发生的变化又不解又愤怒。

当斐莉达穿着整齐地走进蝙蝠洞的时候，正看见这孩子恼火地挥舞着一根长棍，像打曲棍球一样把训练人偶的头给抽飞了出去。

“我明明——可以帮忙！”迪克恼火地挥着棍子，“我可以战斗！他总是这样！”

那颗头像个炮弾一样飞过半个蝙蝠洞，咚地一声滚落在斐莉达脚边。斐莉达眨了眨眼，捡起那颗没有脸的假人头，托在手中颠了颠。

“没有愤怒，就没有正义。”斐莉达歪了歪头，“很高兴看到你这么有精神，迪克。”

“——斐莉达！”迪克惊呼一声，扔下棍子，飞也似的扑向了她，毫无阻碍地冲进了她怀里。他看起来简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眼中闪着激动的光：“你终于醒了！你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我一直想去找你，但布鲁斯不让——”

“好了，我回来了。”斐莉达微笑着拍了拍男孩的肩膀，“现在，和我讲讲，我错过了什么？”

迪克的叙述显然比半失忆的布鲁斯·韦恩有逻辑多了。斐莉达在蝙蝠计算机前的靠背椅上坐下，一边按下启动键，一边分心听着迪克的回忆。

十四天之前。

马里奥·法尔科内在父亲呼出最后一口气时就宣布，他将会带领残余的家族财富一起搬迁到奈何岛上。这位冷酷的罪犯教父之子也的确如此行动了，放任被他剥夺姓氏和权力的妹妹索非亚在家族混战之中被警方逮捕。马罗尼家的双胞胎同样被捕，面临多项起诉。

比他们更不幸的露西亚·维蒂被发现死在一辆起火的汽车中，而爱德华·斯凯弗斯的头上则多出了两个弹孔。来自大都会的鲍比·加佐则幸运地逃脱了哥谭法律的制裁，但他在“误吸”了一些在帮派混战中泄露的绿色毒气之后似乎见到了某些恐怖的幻象，人们找到他时他正涕泗横流，哭喊着发誓他永远也不会再试图染指哥谭这片土地。

因为法尔科内犯罪组织垮台，哥谭四处都出现了一定的混乱。不单单是哥谭警局和检察院，蝙蝠侠和罗宾也忙碌了起来，他们在街头巡逻，努力把无辜市民从频繁的小规模火并和罪恶的反扑之中拯救出来。

这可以说是卓有成效，一旦哈维·丹特能将索非亚和马罗尼兄弟起诉成功，短期内，哥谭有组织犯罪的风气将为之一清。

变故发生在九天前。

自称“黑面具”的罪犯从黑门监狱越狱，接着，蝙蝠侠收到线人消息，称有人带了三百磅的塑料炸o药通过港口。

蝙蝠侠和罗宾在这事情上花了两天时间才查出一些眉目。不论是谁卸除的这批塑料炸o药，他的速度都很快，而且消息灵通……

情况紧急，蝙蝠侠不得不发挥了他的主观能动性：他把那个被买通的负责检查港口货物的喽啰倒吊在半空。等到在雨里滑落十英尺之后，他们成功得到了那个接货人的名字……科波特。

迪克对当时蝙蝠侠的表情记忆犹新。他们又去了冰山俱乐部，但企鹅人对此一无所知，且他也没有动机说谎。

“我们不做多余的事。导师希望哥谭秩序井然，我们就为此努力。”科波特阴郁地从单片眼镜后方看着对面一大一小两个义警，身周停满神色警惕的鸟类，“我不知道是哪个败类冒用了我的名义，但他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因为这个插曲，无名氏短暂地同意和哥谭义警合作。猫女在后半夜给他们带来了消息。那些冒用了企鹅人名号运输进来的炸o药被分别铺设在新三闸大桥、麦迪逊大街和第22大街，被设定在同一时间爆炸。

等到GCPD的拆弹组把炸o药彻底运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罗宾困得在蝙蝠车上摇摇欲坠，蝙蝠侠在一路狂飙回家和带迪克去韦恩大厦蹭个早餐之间选择了后者。

……也可能是因为卢修斯·福克斯威胁他说，如果布鲁斯·韦恩再不来开会他就要中断给蝙蝠侠的装备研究。迪克可不知道原因。

那正好是六天之前。

迪克不太在意那位黑人总裁到底和布鲁斯争论些什么，反正好像是在讨论韦恩集团的股东出资援建经济适用房的事——布鲁斯对此同样不以为意，从卢修斯离开会议室之后的咆哮来看，韦恩少爷似乎在会议期间连接三通电话，跟人讨论韦恩大宅里新安装的太阳能电池板。

直到卢修斯发现迪克正睁着一双困意朦胧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对自己的监护人毫不留情地发火，他才勉强放过了布鲁斯。

布鲁斯在端给迪克一盘夹着火腿的可颂面包时朝他眨了眨眼。他看起来同样也累坏了：“再给我十分钟。得做强制性心理评估，保险公司要求的。”

于是迪克在韦恩少爷那间豪华舒适且没什么工作气息的顶层办公室里吃起了早餐。之后的事情就乱套了——十分钟后，韦恩大厦的火警突然响了起来，迪克还确信自己听到了枪声！

他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试图像训练中那样去察看怎么会着火，是否有人需要帮助，以及布鲁斯在哪儿——但一个叫维克多·弗莱斯的好心员工碰巧遇到了在走廊上奔跑的落单儿童迪克，立马把他抱了起来，跟着撤离的人群一起远离了大楼。

不过等迪克到了地面上，他又不那么担心了。他清楚地看见了蝙蝠侠在大厦楼顶，跟一个秃顶、戴眼镜、穿着白大褂的心理医生搏斗的场景。从他们战斗的情况来看，那个心理医生完全没占到上风——

“等等，迪克。”斐莉达突然打断了他的回忆，“一个心理医生？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当然，斐莉达。”迪克愤愤地说，“布鲁斯就是在那之后变得……很奇怪。警察说那家伙叫雨果·斯特兰奇，原本是阿卡姆疯人院的主管，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混进韦恩集团当心理咨询顾问的……”

斐莉达的脑海中慢慢浮现出了一个秃顶、络腮胡、脸上架着一副略显可笑的圆形墨镜的男人形象。

她记得这个人，他在韦恩家族举办的酒会上走到她身边，对她高谈阔论，那时候布鲁斯才刚刚回到哥谭，他还没有宣布回归，蝙蝠侠也还没有真正诞生……

“我知道了，迪克。”斐莉达睁开双眼，手指按在了键盘上，“继续说。”

——然后罗宾听到了公用频道里，来自蝙蝠洞的呼叫。

管家语气急促地告诉他们，韦恩大宅里楼上有人——入侵警报切断了主系统。

蝙蝠侠抽不开身，罗宾先一步换上制服赶回了韦恩大宅。入侵者除了窗户上的一个洞之外什么也没留下。

这人显然是冲着斐莉达来的，因为这个入侵者目的明确地奔向了原本斐莉达沉睡的那间卧室，在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且触发了警报之后就立马抽身离开，看起来并没有放弃寻觅。

罗宾在蝙蝠洞的监控里亲眼目睹了那个穿着怪异的金属套装的人撞破了窗户玻璃，像一只夜枭般飞出窗外的景象。他的直觉告诉他，它还会出现的。

“这个？”斐莉达的手指敲击了几下，调出了一张监控截图。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人”，浑身都被金属盔甲笼罩，头部刻意做出两个圆形的目镜，手上则覆盖着利爪，看起来就像一只危险至极的猫头鹰。

猫头鹰……

“是的，斐莉达……等等，你怎么知道蝙蝠计算机的密码？”迪克惊讶地说，“蝙蝠侠每周换一次密码，那时候你还在沉睡中呢。”

“我猜的。”斐莉达盯着屏幕上那个装束古怪的闯入者，漫不经心地回答，“之后呢？”

“蝙蝠侠和我们失联了。戈登警长联络蝙蝠洞，说他找到了蝙蝠车的残骸……似乎有人看到蝙蝠侠打败了那个雨果，等他离开大厦上车之后，蝙蝠车当场爆炸了……”迪克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我们不相信他死了。果然，第二天黎明的时候，消防员说在韦恩大厦里找到了……布鲁斯·韦恩。阿福和我去把他接了回来，但是他表现得就像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蝙蝠侠一样，我担心他是在爆炸的时候伤到了脑子……或者他认为我们正在被监视。”

“做过检查吗？”斐莉达快速浏览着屏幕上的信息，“他的脑子？”

“阿尔弗雷德做了检查，但布鲁斯很健康……他只是不记得自己是蝙蝠侠了。而且还坚持要把你反锁在房间里。”迪克恼火地说，“阿尔弗雷德也没有办法，我们这几天一直在浏览蝙蝠计算机上的信息，想看看他是不是曾经给我们留下过什么提示。你有什么头绪吗，斐莉达？”

斐莉达沉思了几秒。接着，她抬起手，把一把钥匙放在了迪克手中。

“有一点儿。”斐莉达盯着蝙蝠计算机莹莹发光的屏幕说，“所以换上你的罗宾制服，我们去……不，算了。能先请你把布鲁斯带到这里吗，迪克？”

迪克接过钥匙，一溜烟地冲出去了。

布鲁斯·韦恩感觉很尴尬。

因为打开房间门、把他从捆绑中解救出来的是迪克，他的被监护人。

他记得自己决定帮助这孩子，就是因为喜欢他的阳光开朗和与生俱来的幽默感，但当这个半大孩子用复杂的眼神走到床边，给他从床柱上解开领带和皮带的绳扣时，布鲁斯只能祈祷他现在不那么幽默。

他有些中气不足地说：“……斐莉达已经走了吗，迪克？”

迪克幽幽地看着他，一语不发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布鲁斯干咳一声。

他有时候真不明白这孩子在想什么。

在他刚死里逃生回到家的那天，迪克一直在说一些奇怪的话，管他叫“蝙蝠侠”，在他表现出茫然的时候还飞起一脚，把他踢得摔出了好远——然后这孩子又惊呼着道歉：“你没事吧，布鲁斯？！为什么不挡住我？！”

天啊，他怎么挡得住一个突然袭击的马戏团小飞人？斐莉达也是……他们好陌生，表现得就像不认识他了似的。

他只是想保护她而已。

莫非，他真的忘记了什么事情吗……？

没等布鲁斯为刚刚的尴尬状况做出解释，迪克就把他从床上拖了起来，大步走向书房的方向。

他看着这孩子目标明确地走向书房里那座沉重的老爷钟，忍不住开口道：“你在干什么，迪克？那台旧钟很重，你不可能把它给推动——”

嘎吱！

“不……可能……”布鲁斯惊愕地站在敞开的那扇暗门前，看着洞中深邃的黑暗，而迪克已经急切地大步朝下跑去，看起来根本没打算对他解释。

他跟在迪克身后一起下去，同时大声喊道：“这是什么，迪克？发生了什么？”

花花公子停了下来，瞪着自家庄园地步壮观的那个巨大的洞穴，看起来摇摇欲坠。

他抬起头，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紧紧盯着洞穴周围栖息的黑暗，声音都因震惊和悚然发生了变形：“这些是……蝙蝠吗？”

“根目录C/E4，安全代码3425945534638447，显示档案编号001，对象：蝙蝠侠。密级：绝密。”一个柔和的、熟悉的女声在那座庞大的地穴中央说道。

洞穴中央的那块巨大的屏幕随着她的话语跳跃了起来，上面显示起密密麻麻的文字，飞快地闪烁着。

蝙蝠计算机前的那张宽大的靠背椅转了过来，斐莉达正姿态闲适地坐在椅子上，朝布鲁斯招了招手。

“来吧，布鲁斯。”她的脸庞在屏幕的荧光照射下似乎也在发光，声音有种诱惑的魔力，“别害怕。”

她看起来如此神采飞扬，镇定自若，完全看不出半点在卧室床上神态楚楚地在他掌心颤抖的模样。她确实不是……或者说不仅仅是……布鲁斯的记忆中那个需要保护的文弱医生。

他的记忆真的靠得住吗？布鲁斯望着她，大脑中突然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斐莉达动作娴熟地揽上布鲁斯的腰，带着他在那个屏幕前一起坐下，和他一起抬头凝视着屏幕上逐渐展现出的那份属于一个名叫“蝙蝠侠”之人的档案。

她的声音很轻，在他脑中却如同惊雷一般炸响：“还记得你的誓言吗，蝙蝠侠？”

还依偎在小斐怀里的阿蝙：我现在再失忆一次还来得及吗（崩溃

小鸟：那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幽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