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无形之术……你从哪里听到这个词的?”扎坦娜的眉毛皱了起来,“告诉我,布鲁斯。你不会遇到了一个自称修习无形之术的人吧?”
“……就是你所说的这样。”蝙蝠侠谨慎地看着他童年好友脸上陡然严肃的神情,字斟句酌地说,“我需要判断拥有这份力量的人的可控性……”
“哦,天啊。”扎坦娜哀叹了一声。她的齐刘海在叹气的时候颤抖了一下。
这位优秀的魔术师兼魔法师似乎在组织语言,想找出一种最客观的答案,但最后她还是放弃了:“你可能遇到麻烦了,布鲁斯。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无形之术的可控性——那就是完全不可控。它和结绳编织一样收益低下,和走私香烟一样毫无道德,和轮盘赌一样胜率极小。*”
“什么?”蝙蝠侠抿起了嘴唇,“但据我所知,你和你的父亲都是这类神秘学的学者……”
“不一样,布鲁斯。无形之术不是魔法。我们不管无形之术叫作魔法。魔法只是有迹可循的故事。”扎坦娜有些焦躁地在屏幕那头走了几步,“这么说吧:无形之术没有逻辑,更像是一种欲求和渴望。修习无形之术的人必须拥有足够强大的欲求,他们的欲|望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其力量足以扭曲现实……所以它从根源上就是充满疯狂、风险和不确定性的,你明白吗?”
“如果完全不可控的话,研习它的人该怎么保证自己的安全?”蝙蝠侠的眉头也紧皱了起来,扎坦娜的描述让他想起了斐莉达在从小丑的胸膛中拔出手指时漠然地对无形之术做出的评论。
她似乎并不喜欢这种力量,但与这种力量的联结已经很深……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正在他的脑海中渐渐成型。
“从研习无形之术的那一刻开始,安全就不再是那群人需要放在心上的东西了。”扎坦娜的声音干脆利落地响起,“神秘学界有一句很古老的话,起码已经流行了好几个世纪:无形之术足以耗尽十世人生。只有极少数人能在接触到这种知识之后不会突然发疯或者离奇惨死,而且他们之中又几乎没有人还能在接触这种知识之后保存下来完整的人性……”
“所以,布鲁斯。”屏幕那头的黑发女郎神情严肃,“告诉我,你遇到的那个无形之术的修习者已经与你为敌了吗?”
“……没有。”蝙蝠侠低声说,“还没有。我只是想以防万一。如果此人失控……会有什么后果?”
“如果你所遇见的只是一个偶然接触到无形之术的学徒,也许他只会在你的城市里进行一些卑鄙的邪o教活动。又也许他只会窝在家里安静地看书。没人知道他们的欲求到底是什么。”扎坦娜抱起了双臂。
她的语气突然变冷了。
“但假如他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又有一些疯狂的渴望……那绝对不是你想看到的后果,布鲁斯。他们能轻而易举地让数百人的灵魂一夜之间在梦中不再醒来,能让所到之处充满争斗和杀戮,甚至能让地球的自转减缓几分钟,如果他们想的话。”扎坦娜低沉地说道,“这不是你能独自对付的对手……实际上,有专门的部门应对这些人。比如防缴局。我建议你联系他们。”
“我从未听说过这种部门。”蝙蝠侠皱起眉头,他很难想象出一个这样的政府部门或者司法机构,整天在办公室里研究一些关于“梦境的危险”“禁忌的知识”,甚至把它们分类管理。
那好像太荒谬了一些。
“很遗憾,美国的历史实在是太短了。防缴局主要的活动范围在欧洲——尤其是英国,而它崛起的时候搞不好我们还没打独立战争呢。”扎坦娜摊开了手,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它的势力最鼎盛的时候甚至可以干涉他国内政,但现在防剿局已经逐渐式微,预算削减,沦落为次级部门中的次级部门,甚至已经有点像不盈利的私人公司了。”
“恐怕就连欧洲政府都不知道还有这样一小股势力在他们的地盘上活动。倘若不是我正巧认识一个特别混蛋的英国人的话……”扎坦娜那张形状饱满的嘴唇有些不高兴地撇了撇。
她重新打起精神,认真地对蝙蝠侠建议道:“总之,我建议你联系一下他们。若论怎么对付一个修习无形之术的人,可能没人比他们更在行了。”
“不行。”蝙蝠侠果断地拒绝了她的提议,“我不会允许一个不受法律控制的势力进入哥谭。”
“哦,一个势力?他们顶多派来一个猎人或者一个警探。”扎坦娜有些犹疑地说,“当然,如果你的那位对手特别难对付的话,可能还有一个处刑人……不过他们只会杀死那些本就不应该存在于世上的灵体,你没什么可担心的,布鲁斯。”
“不行。”蝙蝠侠的话语变得简短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只应该由我自己解决。告诉我你会帮我,小扎。”
他同样抱起双臂,以目光说明他的坚决。
扎坦娜恼火地看着他。他们隔着电子设备对视了一会儿,直到扎坦娜对她倔强的童年好友举手投降:“好吧,好吧,我明天晚上就来哥谭,顺路先打听一下消息。如果不是太了解你,我简直要以为你是已经被那个人给诱惑了,布鲁斯。”
蝙蝠侠站在屏幕前沉默了几秒钟。
“不。”他缓缓说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当然知道你在做什么,布鲁斯。不然你就不会穿得像是从万圣节的狂欢会上刚离开一样,每天在你的城市里飞来飞去了。”扎坦娜拉长了声音,像小时候一样促狭地说,“但还是要非常警惕——如果一个无形之术的修习者愿意把他的技艺展示或者分享给你看,要么说明你已经落入他的陷阱,要么说明在他眼里,你已经必死无疑。”
“我很确信我哪个都不沾。”蝙蝠侠语气镇静地回答道。
“下午好,哈维。”斐莉达笑眯眯地往哈维面前推去了一个茶杯,“来点幸运饼干吗?”
“你今天心情不错呀,小斐。”哈维的脸上也全然没有了昨天晚上庭审结束时的那种阴郁,他神采奕奕的眼神又恢复了一些往日的明亮,“看来休息得挺好?”
“如果睡了三个小时称得上‘休息得挺好’,那是的。”斐莉达看了一眼钟表,朝哈维挑起眉,“所以让我们长话短说吧,哈维。我猜你已经看到最后法院移交的结果了?”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和阿卡姆疯人院的那个杰里迈亚亚·阿卡姆攀上交情的,斐莉达。”哈维忍不住笑了,“但真有你的。阿卡姆联合认证疗养机构……冰山俱乐部?现在阿尔贝托·法尔科内落到你手里了,可这真的不会影响生意吗?”
“哦,这可是完全保密的事项。”斐莉达朝他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在嘴唇前竖起一根食指,“这是当局为了安全起见做出的决定,知道的人不会超过十个。我说过我不会任由法尔科内逍遥法外太久的,哈维……”
“但此事想要完全在程序上合法,就不可能不经过法尔科内家族的同意吧?”哈维察觉到了什么,他的手指在茶杯上摩挲了几圈,“你是怎么办到的?”
“唔。”斐莉达的微笑真心实意,她端起了茶杯,“卡迈恩先生近来因为太多事情分身乏术,他的长子马里奥显然很乐意替父亲和妹妹分担一些无关紧要的琐碎事情。既然如此,马里奥先生身为兄长,当然会同意让阿尔贝托在一个条件更舒适的地方……‘疗养疾病’。”
“……斐莉达。”哈维说,“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只狐狸?”
“我见识过各式各样的动物比喻,不过大部分时候,别人喜欢用更脆弱、更好掌控的动物来形容我。那你又觉得自己是什么动物呢?”斐莉达惬意地眯起她那双眼角上挑的眼睛,笑容狡黠地说,“无论如何,茶快凉了。别辜负这美好的下午,哈维。”
[动物?]哈维脑子里的另一个声音对他耳语道,[你认为我们与一只双头的畸形动物之间的区别是什么呢,丹特?]
[闭-上-嘴。]哈维在脑海中阴郁地回答那个另一部分的自己。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有着蜂蜜香气的茶。
尽管一切在明面上都是符合程序的,但从本质上来说,这和法尔科内家族的所作所为之间的差别并没有听起来那么大。
如果他还是以前那个哈维·丹特,他一定不会赞同斐莉达伸手操纵体系的行为。但他已经不再是了。
斐莉达当然也知道这点,所以他们共同的朋友,戈登警长,对斐莉达柔弱外表下隐藏的另一面至今仍然一无所知。
哈维发现自己竟然为自己被斐莉达选择为那个可以共享秘密的人而感到了一丝……喜悦。
一种困境中的野兽忽然遇见了同类的喜悦。
他看向斐莉达,年轻的女性在下午时分的窗边悠然地品着茶水,翻着手中的书页。她的半边脸侧沐浴在窗外金灿的阳光中,把她的头发和睫毛都照出暖洋洋的透明光晕。
她看起来是无辜纯洁的羊羔、白兔、信鸽。
不是难以掌控的狐狸、猎鹰、毒蛇。
不了解她的人绝不会用任何一种食肉动物来形容她。某种意义上,她也是一个……双面人。
哈维的脑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他被自己的想法中微妙的恶意给惊住了,不由得迅速试图转移注意力,清空那不知怎么出现的想法。
“唉。”斐莉达忽然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书本,“看来我又有客人了……你能稍等我一会儿吗,哈维?如果你觉得无聊,可以看看这本书,还挺有趣的。”
她微笑着说,把手中的书随手放在哈维手边,转过身匆匆下楼去了。
哈维朝窗外瞥去一眼,看见一辆车身上印着阿卡姆家族徽章的车正停在花坛边上。有位穿着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金发碧眼、身材高挑的女性医生似乎正等在那里。
他拿起手边那本书。似乎是一本十八世纪的史诗,名为《墙垣之战》。
哈维翻看了几页,实在不明白那些晦涩难懂、古怪乏味的句子到底在斐莉达的眼里“有趣”在哪。但眼下既然斐莉达有不速之客需要应付,他只好耐着性子翻回扉页,从第一句开始看起。
这回他终于看懂这本书是讲什么的了。这首诗十分概括性地描写了一场发生在神秘概念、天气现象和野兽三者之间的战争,并且在战术部分描写得格外详细。
这的确有些意思……哪怕只是学习这些战术,都是一件称得上是乐趣的事了。
不过文字中藏着的还不止这些。“二”这个数字出现得太过频繁了,而哈维在意识到一切都具有双面之后,一直对这个数字十分敏感。他现在确信,这些文字指代着某种他尚未知晓的东西。
哈维开始全神贯注地阅读,心神被那些语焉不详的语句所摄,渐渐开始忘记已经过去了多久。
有一位——或者两位神灵,生于不同的子宫,一为公主,一为怪物。她们从降生开始便暗自相爱,寻求结合,最终将自己的身体缝合在了一起,相拥着投海溺亡,从而升得更高。
而另一位神灵生来就是一把双角利斧,永远要分割不应结合之物。她分离旧我与新我,分离纠缠难解的精神,分割不应存在于同一具躯体上的不同灵魂。
双面的二者寻求结合,一者的双面象征分离。于是,她们之间爆发了战争。
最终是谁取得了胜利?是不可分离的双生女巫?还是割合剖聚的双角利斧?
不知为什么,哈维觉得这个答案对他而言极其重要——他几乎是急迫地一直向后读着,直到他翻到了这本书的最后一页。
史诗并未讲述战争最终的结局,只以异常精炼的语言描写了一句:
[二一相合,角者得彰。于是得血。]*
“什么意思……?”哈维有些迷茫地喃喃自语,“血……?”
“规则的冲突是会带来流血的,哈维。这个简单的事实我们已经在现实中得以验证了许多次了。”一个柔和的女声在他身边响起。
哈维抬起头,有些惊愕地发现窗外的天空已经开始渐渐擦黑,斐莉达正站在窗边,回过头朝他微笑。
楼下那辆阿卡姆精神病院的车还没开走,不知道那位金发的女医生已经通过别的途径离开了,还是留在了这座占地面积巨大的建筑物里。
“一边试图分离,一边试图结合,最终的结果就是无尽的流血和仇怨。”斐莉达像是压根没有察觉到哈维的脸上挣扎纠结的脸色,而是温声问道,“所以,如果是你的话,你会选择哪一边呢,哈维?”
*出自密教模拟器。
小扎:蝙,小心你已经落入了诱惑和陷阱……
阿蝙:(沉默)(心虚)(坚定)绝无可能,我全程连她的性别都没透露,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小扎:更明显了。
小扎:而且我原本说的诱惑和陷阱都不是这种。
(漫长的沉默)
阿蝙:我就是没有。
小扎:好的,我联系一下防剿局来抓人……
阿蝙: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