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像并未结束，此时镜头正对准了研究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基因组测序结果……”蝙蝠侠翻阅着检测报告，眉头蹙起，“与现有物种不匹配？”

“我不知道你送来的是什么东西的样本，但我觉得那应该甚至不算是‘生物’。从ALT含量来看，这不可能是活体，但是细胞增值指数又比癌症患者的肿瘤组织还异常……还检测到了一种比较奇怪的磷酸戊糖代谢产物，可能会促进细胞和微生物生长……”斐莉达翻开另一页报告，挨在蝙蝠侠旁边，指着上面的数据，“在你的样本是真货的前提下，我只能认为这是一个发生了变异的……呃……僵尸？”

“别管那个。”蝙蝠侠说，“它的生理机能呢？”

“看这里……”画面里的年轻女性指了指另一页，于是镜头也跟着转了过去，在那些字迹上移动。那字迹很漂亮，不像刻板印象里的淑女字迹一样娟秀小巧，反而下笔流畅、笔锋锐利，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像蝙蝠侠本人的字体。

“……结果虽然很奇怪，至少它肯定不免疫毒药，但它也不会被彻底杀死。”斐莉达放下报告，“如果你想看当时的反应产物，我可以现在带你去拿。”

“不用了，结果都已经写在这里了……我从没见过这种免疫分析方法。”蝙蝠侠盯着那一串冗长的拉丁文和化学式沉吟了几秒，“但是确实很高效。这是国际上的新技术吗？你是在哪里学到的？”

年轻、青涩的女研究员微微一愣。她看向纸页，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脸上浮出笑来，皱出一个浅浅的酒窝。她侧过头，目光抬起来掠过他的下巴，眼神明亮地回答：“不是已经推广使用的新技术……这是我的博士研究课题。”

“噢。”蝙蝠侠干巴巴地说，“你很聪明。”

“谢谢。”她似乎为这一句认可真心实意地开心，眉眼都舒展开来，笑起来时让人想到草地上的小羊。

她朝他眨眨眼，揶揄地说：“不过，我也还没聪明到天才的地步，对吧？毕竟，天才可不会在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来哥谭定居。”

在窗边抽烟的戈登替蝙蝠侠一阵尴尬。他们都知道，负责哥谭大学研究所日常事务的西蒙是个比起学术水平，更注重政治能力的负责人，戈登局长和蝙蝠侠已经习惯了审慎地对待他的行为，也连带着对他的下属带上滤镜。孰料他们在背后的几句评头论足竟不幸地被正主听见了，局长怀疑，他现在如果转过身，可以看到蝙蝠侠已经如同一阵青烟一样消失在原地。

好在，那个叫斐莉达的年轻姑娘显然性情温和，并没有当真把这话当成冒犯。

她把那些资料依次整理好递给蝙蝠侠，语气轻快地说：“但我不是没有选择。我觉得哥谭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糟，蝙蝠侠。至少，在我知道你是真的存在之后，哥谭好像也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她说这话时那么自然，就好像她笃信她说的是某种颠扑不破的真理。哥谭真的有一个甘愿为它付出性命的守护者，那么这座城市就还有救，不至于沦为地狱。

“哎哟……”迪克看着屏幕上那一双清澈的蜜色眼睛，捂住了胸口，“她可真甜。”

后面的一小段录像里，蝙蝠侠收起了报告，独自飞荡在哥谭的夜空中。

画面里虽然没有说话的声音，但光从画面的高度和滑翔的姿态，每个熟悉他的蝙蝠家族成员都能看出来一点：蝙蝠侠的心情非常好。

“嘁。”达米安抱起手臂说，“十年前的技术而已，现在早就推广开了。父亲本来就没说错，她只是有点聪明，算不上什么真正的天才。”

“老天，我旁边这位真正的天才怎么也在哥谭定居了？”杰森阴阳怪气道，“我看只有白宫的鸟位才适合他坐，赶紧打车去华盛顿吧。”

“能注意一下重点吗？”提姆无奈地打断了他们，“刚刚录像里提到的那个不是活人的样本是谁？听起来有点像所罗门·格兰迪……我说的对么，布鲁斯？”

“嗯。”坐在计算机屏幕前的蝙蝠侠只回答了一个含糊的音节。

他这模棱两可的回答让对于他翻找旧日资料的原因有所猜测，想和蝙蝠侠对一下答案的提姆不由得有些丧气。

不过还没等他再次开口说话，屏幕上的录像已经放到了尽头，下一个画面开始了。

这次的地点换到了韦恩集团的总部，卢修斯·福克斯的办公室里。斐莉达坐在办公桌前，没穿她的白大褂，质地柔软的高领衫反而稍微中和了一些她的青涩，让她的气质看起来也温和了几分。

他们的谈话似乎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在蝙蝠侠无声地对着福克斯的后脑勺投去注视后，卢修斯似乎朝着蝙蝠侠站立的方向瞥了一眼。他稍微加快了一些谈话的进度：“那今天就先这样吧，莫扎特小姐。我会开始准备我们这边的文件。”

“谢谢您给我这个得到研究资助的机会。”她点点头，又弯起她光彩熠熠的眼睛，“也麻烦您替我谢谢布鲁斯·韦恩先生——他真是个慷慨而仁慈的人。我会定时来汇报进度的。”

“祝你好运。”福克斯回答。

他目送着斐莉达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这才转过脸，对蝙蝠侠的方向笑道，“好了，到你了，布鲁斯。你今天比我们约好的早来了五分钟。走吧，去应用科学部……这次是需要什么装备？我最近在研发一种磁力钢制抓钩，你感兴趣吗？”

“谢谢，卢修斯。”蝙蝠侠从藏身的暗门后走出来，跟上这位长辈，“我会试试的……刚刚那个人，她被资助的项目是什么？”

“嗯？”福克斯按下电梯，闻言很感兴趣地看向蝙蝠侠的方向，“你是说斐莉达·莫扎特？你们认识？”

“只是见过一面。”蝙蝠侠简洁地回答。

“哦……好吧。她的项目是一种高诱导成骨活性材料，可能会被应用于脊椎椎间融合的临床方案……我们认为这极富投资前景，她提出的研究预算也很诚实。而且她真是个好姑娘，莱斯利医生说她一直在给她的诊所提供无偿协助。”福克斯说，“怎么？你打算改革一下韦恩医疗的业务吗？”

“没有。”蝙蝠侠说，“我说过我完全信任你的决策，卢修斯。”

“听起来你的意思是‘我对她很感兴趣’。下次项目汇报在两周后。”福克斯打开了蝙蝠侠的专属武器库，有些无奈地说，“好了，我向你保证，这个项目的最终成果肯定会最先送进蝙蝠洞的医疗点……”

“给这个项目的预算再加一倍。”蝙蝠侠说。

“莫非你最近有很多骨折风险？”福克斯搓了搓自己的胡子，吸了口气，“行吧。”

录像在他们走进武器库的前一刻结束了。

“所以，这是那种材料吗？”提姆忍不住说。

“什么骨头材料？”看着录像的迪克刚才走神回了条短信，一抬头发现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关键剧情，不由得茫然四顾。

“等会，我查一下。”提姆立马掏出了自己的掌上计算机，“这种材料现在已经更新到第四代了……我看看初代……临床应用解决方案研究……有了。果然。”

“很显然蝙蝠侠被打断脊椎的那次就是用这种材料修复的。”杰森翘起二郎腿，兴味盎然地说，“不过很遗憾我那会还死着，不知道什么细节。”

“这篇论文最后感谢了接受了初代材料成品的受实验者，一位因极限运动受伤的男士……”提姆看着掌上计算机说，“哈哈。”

坐在计算机前的蝙蝠侠回过头，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屏幕上开始自动播放下一个视频——迪克确定蝙蝠侠并没有主动做出什么动作，这只能说明，蝙蝠侠早就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整理剪辑了一系列影像数据，按顺序保存在一起。如无意外，那也和她有关。

视频开场就是一个昏暗的房间，镜头的机位不高，似乎是被人摆在了桌上，正对着床。

一片黑暗中，只能看到那张属于韦恩庄园主卧的大床上，一个人影正直挺挺地躺在那里，瞪着天花板。从颜色上看，那显然是被绷带包裹得像个木乃伊的蝙蝠侠本人。

“哟。”本来懒洋洋地瘫坐在椅子里的杰森顿时打起了精神，“感觉到我爱看的剧情了……我去整点爆米花。”

“我也要！”迪克连忙说，“顺便给提姆也带点，杰森。要不再来点薯条——”

“父亲！”达米安气恼地大叫道，“听听这几个毫无修养的家伙在说什么！”

“嗯？嗯……”蝙蝠侠看着屏幕上他自己心如死灰地躺在原地，心不在焉地回答，“我也。”

画面中，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有人走进卧室里，打开了灯。

床上的布鲁斯终于转动了一下他毫无生气的眼珠，声音嘶哑地说：“关上灯。让我一个人待着……待在黑暗里。”

“我恐怕不行，韦恩先生。”一个轻柔愉快的声音比她的身影更早进入画面里，“莱斯利医生听说你出了车祸（‘车祸？’布鲁斯·韦恩嘀咕了一句。）之后担心极了，正好你的管家潘尼沃斯先生委托她寻找一位有能力的医生来照顾你，直到你康复。她拜托了我，我也很感激她的信任……”

“这没必要。”布鲁斯在绷带之中无力地挣扎了一下，“我好得很。你是哪位？”

“哦，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斐莉达。斐莉达·莫扎特。”斐莉达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韦恩先生，请别自暴自弃。我保证我会治好你的，请相信我。”

她开的是落地灯，于是那团暖色的光晕就把她笼罩在光下，在摄像机过曝的画面中，她的脸模糊不清，好像和光芒融为一体。

“真有信心。”布鲁斯收回目光，盯着天花板说。

“没错，韦恩先生。”斐莉达走到床边，从包里拿出了听诊器，笑意生动地在她的眼睛里流动着，“你也必须要有这种信心。我们一起，好不好？”

达米安发出了十分明显的出气声。左右开弓抱着三个爆米花桶去而复返的杰森正好在台阶上听到了这一句台词，顿时往嘴里填了一大把爆米花。

“天啊。”迪克悲哀地说，“我都要开始喜欢她了。”

“别剧透。”杰森一屁股坐了下来，盯着屏幕，“我必须要把这事给看完。”

小斐（纯情年轻ver）：三句话，让蝙一眼忘不了我（？

剪辑是熟蝙干的，嫩蝙没空也不可能搞得了这个。一想到熟蝙躲着所有人，深夜里默默在洞里整理与她有关的影像记录，一个个看过之后剪辑保存，我就……（扭曲而健康的笑容

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