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哥谭警局复杂案件特遣队”提及，却不知为何并不在场的詹姆斯·科里根警探正在……出外勤。处理某些新案子。

警探在哥谭的下水道里高举一盏油灯，仔细地观察着地面上的砖块之间的痕迹。这座城市历经了多次扩建，排水系统也屡经改造，据科里根所知的地下水道大型重建工程就至少有三次以上，不同的修建方式和修建时间让它变得错综复杂，俨然一个庞大的地下世界。

一般情况下，哥谭警局的警探不会独自进入下水道中——这里的地形实在是太过混乱了。下水道是帮派走私的线路网，乞丐和无家可归者的居住地，某些秘密组织的窝点，某些时候，这里还是许多无名尸体的去处和发现地。下水道是比地面上更加肮脏、复杂和危险的地方，没有人知道这些四通八达的线路中间究竟还隐藏着什么。

但今晚，科里根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全。

“科里根。”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背后说道。没有下文。这是那个人的习惯……警探了解这个。他的意思是，他有话要说。

“你今晚穿得很正式啊。”科里根警探转过身，双手插兜，“白天接到匿名举报之后我就过来了。蝙蝠侠，这地方是你发现的？这里确实有改造过的痕迹……我推测迷宫就在它下方。”

“是我。”蝙蝠侠说，“你为什么不走火车站那边的入口进去？”

“这地方有蹊跷，康斯坦丁接手了。”科里根说，“我也没打算走这里进。火车站那边发生的是普通罪案，戈登局长手下的人负责。”

这“普通罪案”实际上已经足以惊动报纸。十九个重要的商界人物，被人发现的时候戴着面具，血流满地。他们的伤情凶险，几乎离死就差一步之遥。

其中较为幸运的某位受害者坚称，在他濒死昏乱的时候，曾经听到了有什么东西在房椽间低语：“鲜血归于大地……鲜血归于大地……”

但当警察们追问是谁或者什么伤害了他们，他们又是为什么要头戴那怪异面具在废弃火车站里会面的时候，此人又缄口不言了。当天夜里他就被发现死在了病房里，死因是将氧气管在床头的金属栏杆上打了个结，就那样把自己勒死在了那里。

这让阴谋论一时间在哥谭甚嚣尘上。就连市政厅里都人心惶惶，人们在走廊上眼神相接，互相暗示着古老的传言。

“很好。”蝙蝠侠说，“跟你一起工作的那些人认为那里的情况没有太多异常，对吗？”

“呃……这个嘛，比较复杂。”警探挠了挠头，“我们准备弄清楚迷宫内部的情况再下定论。如果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就拿水泥把里面给填了。”

“很危险。”蝙蝠侠皱起眉说，“地下迷宫环境复杂，水泥可能会压塌底部，冲进地下暗河里。你们最好不要这么做。”

“我只是在开玩笑。”科里根撇撇嘴，“我要走了。顺便一说，我能感觉到你的小助手在盯着我呢。”

“哦，晚上好，科里根警官。”一个色彩斑斓的身影轻巧地从下水道拐角处闪了出来，朝他挥了挥手，“你可以当我不存在。”

“他的脸怎么了？”科里根转过头问。在他的视线里，罗宾那张轮廓明显属于青少年的小脸一半如常俊秀，另一半的下颚却莫名肿了起来，看起来好像含了一颗鸡蛋，仿若被蜜蜂蛰了脸的小狗。

“孩子在换牙。”蝙蝠侠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下水道拐角后面传来一声愤怒而含糊的怪叫。科里根没信他的鬼扯，但他跟这对活力双雄也不怎么熟悉，于是摇摇头，提上灯走了出去。他不像自己的上司一样，还会在这种时候费神去招呼蝙蝠侠——反正他会自己蒸发的，很不必操心。

“我讨厌你在跟那只蝙蝠秘密会谈的时候把我扔在一边坐冷板凳。下次我要一起进去。”他的搭档丽萨·德雷克警探说，“康斯坦丁中尉叫我们回去。他说上面派的那个内务部的家伙已经到了，到处嗅个不停。我们最好马上赶回去。”

“这次的不是善茬。”科里根坐上车说，“我有预感。”

“你说那个内务部的？”德雷克警探一边开车一边询问道。

“不是。”科里根皱着眉，“是那个地下迷宫。”

科里根回到他们的大本营时，发现约翰·康斯坦丁正在和那位看起来每一秒都心情很差的内务部警长大谈他来到哥谭的经过，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尽头，眼看着就要烧到他的手指。

从康斯坦丁的故事中，可以得出约翰·康斯坦丁不可能通过绝大部分警察资格审查的结论，甚至他应该立马为多项违法行为被扭送进监狱。

罗吉耶女士和雅宁斯医生看起来对他的这套故事已经听得不胜其烦，都满脸厌倦地做着自己的事。卢克警官听得眉头紧锁，看起来对此半信半疑。

“……所以戈登局长就找到我说：我需要有一个人替我调查那些异常的东西。”康斯坦丁被烟屁股烫了一下，立马把烟头往后一扔，“我说我实在也不是谦虚，但是哥谭让我水土不服，局长说每个月的薪水有这个数……哦，你们回来了！卢克警长，这是吉姆·科里根警探和丽萨·德雷克警探。”

“你好。”丽萨友好而好奇地说。

“我们该动身了，头儿。”科里根看了一眼腕表，“局长那边应该清理完了。”

直到他们向哥谭郊区那座废弃火车站深一脚浅一脚走去的时候，科里根才开口说道：“警长，我想请您不要干涉我们在这里调查案情。我知道我们看起来像是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但我们所见过的那些怪事足以让你这种不可一世的人下巴都吓掉。”

“比如说跟踪的人？”卢克神色一凛，拔出配枪猛地转向身后，“谁在那里？！”

火车站口一片荒芜，黑暗浓郁得如同一张要择人而噬的巨口。科里根警探转过身，用手电筒照了照外面：“什么也没有，警长。别在看到真正的怪事之前神经紧张。”

“德雷克。”康斯坦丁在他们身后抬起头说道，“看上面。”

“看到了。”德雷克警探眯着眼看向天花板上那一小块如同烧焦的痕迹，“也许是某种仪式的标志。”

“魂分之人……”康斯坦丁摸着下巴，“这确实是个符号。去迷宫里看看。”

一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那座不久前被鲜血铺满的大厅。此时警察已经取证完毕，为了配合他们被称为“午夜游神”的同事们，那些不怎么凝固的血液已经被草草冲洗过一次，只能在地板的缝隙中看到暗红色的痕迹。

“好险。”罗宾看着那几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迷宫入口处，心有余悸地从蝙蝠侠身后探出头，声音含糊地说，“那个瘦高个子好敏锐！我还以为那是个草包官员什么的……”

“待会我们在迷宫顶部行动。”蝙蝠侠低声说，“注意不要发出声音。”

“我们干嘛不等他们走了之后再来？”罗宾下意识地捂着肿了半边的腮帮子说，“他们是警察，又不是需要收集罪证的潜在罪犯……你完全可以直接要求他们和你分享情报的。”

“我不太安心。”蝙蝠侠拧着眉毛说，“我总感觉猫头鹰法庭不会只有这点本事……”

“好吧。我们走吧，跟上他们。”罗宾说，脸颊因说话而牵动了肌肉，他咧了咧嘴，“我觉得我不该拒绝阿福的消炎药。”

没有观众和利爪的迷宫只是一个压抑一些的大型建筑物。虽然指南针在此处无法使用，警探们还是在荧光涂料、传感器、地下空洞探测仪和内窥探测仪的帮助下很快找到了迷宫的中心。

康斯坦丁抱着手臂看向那座巨大的猫头鹰雕像，白色的鸟类收拢翅膀，站在一池在灯光下看起来熠熠生辉、清冽可口的池水中央，一刻不停地向下喷吐着泉水。

“带了取样器吗？”康斯坦丁说，下意识在口袋里摸索着烟盒，“这池子……很特殊。让我想起了一些令我非常讨厌的邪o教和他们的教徒。”

“我不理解。”卢克看着警探们动作专业地上前从池子里取水，“这样的一个建筑就藏在我们脚下，但从来没人发现。”

“那些异教徒的习性如此。”康斯坦丁评论道，“躲躲藏藏，不见天日。这一个则格外猖狂一些，但也做得有限。我给你瞧瞧这池水的力量……”

他说着，把烟叼在嘴里，示意警长跟上他的脚步。他们围在猫头鹰喷泉的池水边上，看着康斯坦丁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皱巴巴的烟卷，抖落烟丝，只留下卷烟纸。

他手指一搓，点燃了火焰，接着把火焰放入水中。火焰在接触到水面时立刻熄灭，只有一缕青烟冒出。但康斯坦丁并没有松开手。

几秒钟后，纸卷在水面下的部分开始倒着燃烧，火焰是幽幽的蓝绿色，方向向下，而不是向上，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康斯坦丁哼笑一声，随手松开了那团火苗，“但它的力量显然非常、非常强大……”

那团火幽幽地落向池水底部柔软的汉白玉底座，打着旋儿落下，像一朵静谧的花。

“中尉！”德雷克警探皱起眉说，“不要轻举妄动。”

“没关系。”康斯坦丁安慰道，“那火烧不起来的，它也没有温度——等等——”

深沉的隆隆声如同巨兽的呼吸，几秒钟后才传到在迷宫顶部的高墙上观察喷泉的蝙蝠侠耳中。下一秒，雕像、雕像的底座、连同整个迷宫中心的汉白玉地板，一起在青蓝色的火焰中爆炸了。

巨响之中，蝙蝠侠目眦欲裂，看向爆炸中心：“什么——”

那座十几米高的庞大雕像轰然倒塌成了一堆碎石，喷泉中的水流如同海啸般席卷进入整座迷宫。

地面塌陷，连带着整个地下迷宫都开始震动。喷泉附近的地面处在崩溃的中心，那些警探们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夹杂着脏话的惊呼，就在塌陷中迅速被吞了下去。

“罗宾！”蝙蝠侠双腿一蹬，从同样有些晃动的高大墙壁顶端飞身而下，“救人！”

罗宾紧随其后，眼都不眨地跟着他一起跃进那漆黑的洞口。好消息是，警探们没有高空坠落而死；坏消息是，在瀑布般的喷泉水冲击之中，蝙蝠侠的绳索勾爪绷断，被砸进了一条地下暗河中。

“蝙蝠侠！”罗宾抓住了岩壁，急切地回身喊道。

“罗宾！”蝙蝠侠从湍急的河水中探出头，不断砸落的巨石让这一举动极其危险，“拉住他！”

罗宾拉住了那个险些被水流卷走的警探，接着是第二个。然后是那个格外敏锐的内务部警长，自己稳住了身形。

康斯坦丁在爆炸中首当其冲，现在如同一具死尸一样脸朝下随波逐流。蝙蝠侠咬着牙在水中向他的方向游去，罗宾注意到蝙蝠侠的身影已经被冲到了瀑布边缘，他焦急地在自己的罗宾腰带里翻找着，试图找到自己的那条备用绳索。

“蝙蝠侠——接住！”罗宾喊道，把绳子的一头抛给他。蝙蝠侠扯住了绳子，迅速地在康斯坦丁腰上缠了两圈，借力开始往回游。罗宾勾着岩壁，绷着脸，紧张地配合着他的动作把绳子往回收。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罗宾的钩爪在潮湿松软的岩壁上发出了一声不祥的滑动声，他整个人向下晃了晃，险些让绳子整个脱手。头顶的喷泉彻底垮塌，池水倾倒而下，掀起一股惊天巨浪。

在罗宾惊愕的眼神中，蝙蝠侠毫不犹豫地在水中猛地用力，把康斯坦丁推到了岸上。

如同慢动作一般，罗宾张大双眼，大声喊道：“不！！”

下一秒，巨浪便几乎冲到了岩洞顶部，蝙蝠侠一声未发，那个漆黑的身影顷刻就被水流卷走，不见踪影。

蝙蝠侠在水下。利爪在这座迷宫内给他身上留下的未愈新伤在水流冲击中变成了麻木的疼痛，但在这种时刻，这疼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觉得他简直已经死了。与死无异……他只是徒劳地游着，试图在浪潮不那么凶暴时浮上水面，抓住一块浮木或者稳固的岩石。但蝙蝠侠的努力注定是徒劳，他一次次被诡谲的水流拍至水下，最凶险的一次，甚至有一块两百多磅的黑色巨石迎面砸来，几乎把他砸进水底。

他只能在相对宁静的水下潜游，试图找到转机。

蝙蝠侠的肺部开始感到剧痛，仿佛有千斤重的压力在挤压着他的胸膛。他在黑暗的水下似乎看到了一道光。他的视野模糊不清，但他并不为此动摇，他开始不断向那光芒的方向挣扎。

水流不断侵袭他，试图将他拖回黑暗的深渊，但他拼命地抵抗，继续向前。

直到他的思维已经在黑暗中发沉，蝙蝠侠几乎要以为那光芒其实是他濒死时的幻觉时，他终于游到了那光芒之处，发现那是一个狭窄的洞口，窄小如同一道伤口，似乎通向上方。

他不知道洞口通往何处，但此刻，它是他唯一的出路。蝙蝠侠极力挤进洞口，不顾一切地穿越，每一次挣扎都似乎要耗尽他的最后一丝力量。那简直……不可能做到……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要被分娩的胎儿一样，被挤压、蜕变、剥落。

终于，蝙蝠侠涌出了洞口，喘着粗气，浮上了水面。他仰面躺在洞口旁边的平台上，身体疲惫不堪，但他活下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水珠从他的面具上滑落，直到空气如刀割一般涌进他的肺里，他才有一种生命回归这具躯体的实感。

“不准动！报上名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几步之外响起，果决而严厉。蝙蝠侠听出了那个声音，他抬起头——然后发现自己正倒在蝙蝠洞的山洞入口的水道边上。

这肯定是个安全隐患……他胡思乱想着，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是我。”

“我的天啊，布鲁斯少爷——”阿尔弗雷德急忙打开了铁栅栏，一把将湿漉漉的蝙蝠侠半揽半抱着扶了起来，“这几天发生了什么？您一直没从那个猫头鹰迷宫里出来，迪克小少爷都快急疯了——我还担心有敌人对你不利——”

“是其他人。”蝙蝠侠跌跌撞撞地朝蝙蝠洞里走去，放心地倚靠在管家身上，“但是我回……回来了。”

“密码：菲尔巴克斯。”管家对着蝙蝠洞的后门说道，“我知道，你辛苦了，布鲁斯少爷……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别告诉斐莉达。”蝙蝠侠用他疲惫到极点的声音说，又没忍住苦笑了一下，“不过她肯定已经知道了……她现在在哪儿？”

管家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那英式的优雅腔调也在诧异之中发生了些微的变形：“很抱歉，少爷。只是……恳请请您恕我冒昧……”

“谁是斐莉达？”

康斯坦丁：虽然手一滑差点团灭但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摸爬滚打一通之后只想回家贴贴小斐的阿蝙：晴天霹雳！！！

其实准点写完了，但是很想写到这个剧情所以我一怒之下就来了个1.5更（？）

挺起胸膛！值得表扬！

节后第一天真和噩梦一般啊（抹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