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腐败的警察局长失去实权对某些人来说是个真正的好消息。与这好消息相伴而来的是另一个好消息:詹姆斯·戈登升任警长。
看到这消息的时候,斐莉达正在哥谭大学里。报纸头版以热情的文笔向哥谭人民宣布了他们的英雄警察成功晋升的消息,同时也大力在报道中描述了现任市长是多么慧眼识人、不畏谗言,亲手发掘出了戈登这位可造之材。
报道的最后一行小字用一种轻松的口吻把警察局长的丑闻一笔带过,又提到“新上任的警长对于是否继续追捕蝙蝠侠持保留意见”。
斐莉达对着那行铅字挑了挑眉。看来戈登警长终于对那些莫名出现在警局门口痛哭流涕地认罪的犯人的来源产生了一些合理的猜测,并且很有可能猜到了在警察局长下台这件事中,蝙蝠侠的所作所为才是最开始的一环。
毕竟,蝙蝠侠自出道以来就一直坚持不懈地把罪犯打包送到警局门口、勇闯火场救人、飞跃到马路中间拯救猫和老太太、在垃圾堆里翻警察没找到的罪证、深更半夜非法入室轮流殴打黒幚头目……除了被揍的那些并不无辜的受害者给警局增加了许多工作量之外,蝙蝠侠的所作所为称得上是一个热心市民,黑夜的守护神,警察的好朋友。
倘若不是罗布局长对蝙蝠侠破窗而入冲进法尔科内晚宴上把权贵们吓得半死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戈登警长早就对抓获蝙蝠侠失去了动力了。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斐莉达放下报纸,起身打开了办公室的门。一个面生的学生站在门外,急促地说:“莫扎特医生?你现在有空吗?西蒙医生说让我们请你去教务楼一趟——”
“怎么了?”斐莉达随手关上了门,跟着那学生朝教务楼的方向走去。
“是这样的……乔纳森·克莱恩教授负责教授我们的心理学。”那学生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但是……他在上学期的课上枪击了我们的一个同学——因为他要证明恐惧和焦虑是不受控的情绪理论。虽然那是空包弹,没人受伤,但是现在学校还是在考虑开除克莱恩教授。”
斐莉达对这位克莱恩教授的教学行为不置可否。她嗯了一声,温和地询问:“那几位教授需要我做什么呢?”
那个学生的表情看起来简直有些局促了。他低下头,嗫嚅着说:“教授们希望医学院这边有人出面,在是否解雇克莱恩教授的投票环节之前给所有人解读罗伯特·斯坦顿的体检报告,以证明这次投票的理由是正当的。斯坦顿就是我们班上那个被空枪枪击的同学。”
“哦……然后西蒙教授告诉你,医学院目前只有我有空,对吗?”斐莉达微笑着点点头,看不出表情有任何被卷进权力斗争的不悦,“我明白了。”
那学生脸色忐忑地把她带到了一间昏暗的会议室中,然后匆匆离开了。斐莉达敲敲门,推门进入了会议室,柔和地自我介绍道:“我是斐莉达·莫扎特。”
“哦,谢谢你抽空过来,莫扎特医生!”哥谭大学心理学系教授委员会的会长走到门口,颇为热情地和她握了握手,其他坐在会议桌边的七位心理学系教授也友善地对她点了点头。
委员会长转过头,威严地说:“莫扎特医生虽然还在实习,但她毕业自哈佛大学医学院,成绩优异,医术精湛,研究领域也很对口,她的意见是绝对公平且具有参考价值的。”
斐莉达没有对这位教授莫名的吹捧做出什么反应。哥谭大学作为美国知名的重点大学,其权力动态相当微妙。
医学院的教授们和前辈们当然也明白心理学系今天发起的这场解雇投票本质是某种权力斗争,贸然掺和进来恐怕得罪人的概率不小,于是把唯一的实习医生给推了出来。
好吧,大家都是聪明人。
她确实不怕得罪人。
她抬起眼睛,看向了那个孤独地歪坐在窗边的人影,也就是这场解雇投票会议的中心人物,乔纳森·克莱恩。那是个瘦长的青年人,头发像稻草一样枯黄,那副眼镜挂在他的鼻梁上,让人担心会把他的鼻子坠断。他的手臂和腿都细细长长,以至于那套西装只能空落落挂在他身上,使他像个穿上人类服装的玩偶。
此刻,这青年正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阴郁而空洞。
斐莉达垂下眼睛,看向了委员会递给她的那份被“枪击”后“惊吓过度”的学生的体检报告,仔细地翻阅完,合上了那个病历本。
她轻柔地开口说道:“普遍认为,过度的恐惧可能会给身体带来一系列严重的后遗症,比如说心动过速带来的心肌细胞坏死和心肌出血,血液循环过速导致脑血管痉挛和内脏受损,尤其是这位学生,面临的惊吓显然十分危险……”
七位心理学教授或多或少地露出了心满意足的表情。只有一位较为年长的教授一直以手托腮,抬起头看了看斐莉达,又转头看了看乔纳森·克莱恩,然后忧愁地皱起了眉头,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那位克莱恩教授看向斐莉达的眼神从最初的阴郁变为了一片死寂,他的双眼让她想起了孩子们在田野间给稻草人脸上镶嵌的玻璃珠或者纽扣。
“……但幸运的是,这位罗伯特·斯坦顿先生并没有受到惊吓过度带来的影响。”斐莉达平静地说道,教授们方才欣慰的表情突然消失了,“至少从体检数据上看,斯坦顿先生的身体十分健康。至于克莱恩教授的‘特殊教学’是否给这位同学带来了不可磨灭的精神创伤,各位在这方面显然比我更专业。”
“哦……好的,谢谢你,莫扎特医生。”心理学系教授委员会会长亲切地说,他站了起来,“情况我们已经基本了解。现在,我们发起关于是否要依照规定解雇乔纳森·克莱恩教授的投票。请同意解雇的教授举起手。”
斐莉达安静地看着会议桌旁的八个教授。七只手一个接一个地举了起来,只有方才那位面露愁容的年长教授表情挣扎地看了看四周同僚们的眼光。一直空洞地注视着会议室内的乔纳森·克莱恩忽然抬起了头,目光专注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最后那只手也举了起来。
“——关于解雇的最终投票结果是八比零。”会长宣布道。斐莉达抬起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又看了看乔纳森·克莱恩的表情,微微眯起了眼睛。
会长似乎注意到了斐莉达的走神。他站在原地停顿了一下,流畅地继续说道:“但鉴于克莱恩先生过去出色的表现和教学纪录,学院将会考虑宽大处理,如果有一位教授愿意为他辩护的话……”
会议桌边的教授不约而同地将眼神飘到了那位年长者的身上。克莱恩的眼神已经称得上“直勾勾”了,他几乎是死死盯着那位教授,眼神几乎要在他身上戳出个洞来。
“有没有人愿意对针对克莱恩先生的指控进行辩解?”会长重复道,“皮珍教授?你是这位年轻人的导师……”
那位被点了名的年长教授把脸埋进了掌心里,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一言不发。会长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公事公办地念道:“那么,很遗憾,乔纳森·克莱恩先生,遵循哥谭大学规定和心理学系全体教授投票,我们对你进行解雇。”
乔纳森·克莱恩仍然直勾勾地盯着那位皮珍教授,直到那个被卷进这场争斗的实习医师第一个离开会议室,直到整个会议室里已经人去楼空,只有他一个人在窗外颜色如血的斜阳中独自沉默地坐着,他才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最后,克莱恩站起身,走进那个已经不属于他的办公室里,四处环顾了一圈。他从办公桌上捡起一支格外粗大的笔,面无表情地剥去它的外壳,露出藏在里面的一支注射器。然后他打开抽屉,拆开一盒感冒药,从最底下拿出了一板颜色鲜绿的药水,把其中一只装在了注射器上,剩下的一股脑倒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双手插兜,孤零零地走出了哥谭大学,拐过几条街巷,直到前方远远地出现了皮珍教授的背影。他不远不近地跟着他,逐渐调整着步幅,直到被跟踪的人察觉到这点,心中渐渐填满恐惧。皮珍教授那老迈的身影越走越快,甚至摇晃了起来,他气喘吁吁地快步穿过大街小巷,不时惊恐地回头张望,试图摆脱那个追在他背后的影子。
最后,一只苍白、瘦弱、青筋凸起的手忽然拦在了他面前。
“在怕黑吗,皮珍教授?”克莱恩轻声说,“还是在怕我?”
“我不怕你,克莱恩!”教授倒退一步,厉声说道,“你吓坏了那个学生!我没有办法为你辩护,你根本不懂那些权力变幻的事情——我还有几个星期就要退休了,我没有办法!”
“哦,是啊,我的导师。你只是个指导者,而不是救世主。”克莱恩惨笑一声,另一只手伸进了口袋里,“你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们解雇了我……那么,你只能为你做错的事情赎罪。”
他说着,闪电般扬起右手中的注射器,朝着皮珍教授的脖颈处狠狠一扎!
噗嗤!利器入肉的声音瞬间响起,皮珍教授震惊地看着克莱恩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好几步,然后跌坐在了地上。
但他的脖颈上完好无损——没有血迹,也没有注射器,这位老教授只是被克莱恩的举动吓坏了,却根本没有受伤。
克莱恩有些困惑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突然松开的手:一根针正精准地扎在他的手腕上,麻痹感通过神经传递给了整条手臂,他的胳膊肌肉被迫松弛,失去了力量,软软地垂下,方才握在手中的注射器不翼而飞。
“真可怜,又真低级。”黑暗的小巷中,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幽幽浮现,穿着全套黑色西装、系着领结、戴着单片眼镜的瘦小青年举着一把雨伞,表情冷漠地从黑暗中踱了出来,“导师,就是这个人?”
“什么样的学生就配什么样的导师。”另一个女人的身影轻捷地从墙上跃下,掠过克莱恩身边,尾音勾人地说,“我说的对吧,老板?”
“小藤可不会乐意听到你这么说,猫咪。”被称为“导师”和“老板”的人在克莱恩身后温和地回答,“哦……原来是这个东西。”
乔纳森·克莱恩猛地转过身。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条小巷的前后都被面容隐藏在黑暗中的人影堵死了。那一个接一个悄然浮现的身影都对着克莱恩面前的人恭谨而亲近地低下头,就像是一群虔诚的信徒。
他们敬拜的中心处,一袭曳地长裙的黑衣女人正站在阴暗的小巷之中,像把玩一件有趣的玩具那样举起注满绿色药水的注射器放在眼前,仔细观察着。
“你的导师没为你辩护是对的,乔纳森。”她歪过头,鲜红的唇角上扬,“不然,他怎么对得起你耗在实验里的那几个流浪汉的命呢?”
克莱恩的瞳孔忽然缩紧了。还不等他做出反应,那注射器忽然被像个骰子一样抛了起来,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接着精准地扎进了他的脖子里。
乔纳森·克莱恩发出一声惊恐的呼喊,伸手试图把它从脖子上拔掉,但墙头上一根皮鞭像长了眼睛一般探出,卷住了他的手腕,不允许他做出动作。
“嘘。”那位神秘的导师走近了他,温柔地把注射器里的液体徐徐推进了他的血管里,用如同哄孩子睡觉一样的语气说,“安静些,别把蝙蝠招来了。”
也许无人在意,但布鲁韦已经整整一个半月没和斐莉达见面了。
E:离我的斐莉达远一点!
蝙:呵,你以为我会听话吗?布鲁韦和斐莉达已经是朋友了,我根本不担心你的威胁。
(莫名背上一百万悬赏)(整整一个半月没联系)(旁敲侧击哈维和咯噔)(打听斐莉达近况)(在哥谭大学附近瞎逛)(狂收宴会邀请函)(试图偶遇)(双手插兜走来走去)(半夜开车蹲楼下)(压根没法见到面)(绝望地戴上了面具)(暴打黒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