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蝙蝠侠抖落身上的最后一截藤蔓，戒备地说，“你对她做了什么？”

E小姐一出现，蝙蝠侠对毒藤女谋杀他人的担忧立刻转变成了毒藤女惨遭谋杀的担忧，他不由得攥紧了拳头，浑身如同绷紧的弦般蓄势待发，紧紧地盯着E小姐的每个动作，寻找可能的破绽。

虽然并没有找到什么破绽，但是唯一让蝙蝠侠感到安慰的是，这次他清楚地看见了神出鬼没的E小姐是怎么出现的——她就像一个马戏团表演走钢丝的演员一样，顺着毒藤女的青藤无声无息地走了过来。

且不论那根纤细的藤蔓能不能支撑一个成年女性的体重，她竟然能利用毒藤女的植物找到这里，却没有引起操控着那些植物的毒藤女本人的注意……蝙蝠侠对她的忌惮又多了一分。

至于她说的那句“他也是我的”，他倒是没怎么在意。虽然这话有一种鲜明的“只有我才能弄死他”的寻仇之感，不过鉴于之前见面时她表现出的和平愿望，再加上E小姐按在毒藤女嘴唇上的动作，蝙蝠侠更倾向于这是她的某种调侃。

蝙蝠侠把刚刚那一瞬间突然从脑海中浮现出来的、E小姐嘴唇的柔软触感飞快地从脑子里赶走——毒藤女的出现倒是让他有了新的想法。

他暗自猜测起E小姐是否和毒青藤一样，神出鬼没的原因是她的身体因实验或者其他意外而产生了某些变异……

虽然听起来很离奇，但想想这个世界上还存在大都会的钢铁之人那样可以肉身扛爆炸、蹬地飞上天的物种，他又觉得相比之下，这种猜测十分合情合理。

“对，是我。又见面了，蝙蝠侠。”E小姐依旧保持着怀抱毒藤女的姿势，抬起头对他含笑打了个招呼，“让我想想……我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是昨天？”

想起那个被吓得跳进酸液池、被捞出来之后还差点惨遭枪击灭口的红头罩，蝙蝠侠握紧拳头，默默在心里掂量了一下把她一拳擂倒打晕、然后把这个黒幚头目加上她怀里那个环保恐柨分子一起打包送去阿卡姆疯人院（或者黑门监狱）关起来的可能性。

其实好像也不无可能，蝙蝠侠根据上次交手的经验理智地判断道。这位看起来身材纤细的女士显然不是个刀枪不入的氪星人，虽然行动方式看起来比较鬼魅，但根据交手时触碰的手感来看，她肯定也是有实体的。

至于格斗技巧……上次交手的时候他不确定此人的立场，于是没有用出全力，但是现在既然已经确定了她是个危险分子，假如他……

“你知道吗，蝙蝠侠？”E小姐的声音轻柔地打断了他的设想，“帕米拉的身体已经彻底被植物毒素改造，她几乎免疫所有的神经毒素和麻醉剂。你觉得如果我把那种能让她昏迷的方法用在你身上，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呢？”

蝙蝠侠心下一凛，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没看到毒气弾之类的东西，这才绷紧了嘴角：“别威胁我。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暂时打消了跟她在这座离一群警察很近的废弃建筑里以死相搏、两败俱伤、最后双双成为戈登副警长升职业绩的念头。

绝对不是担心被突然放倒。

绝对不是。

不过回去之后要把开发特殊解毒剂提上日程了……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E小姐说话难得没有神秘主义，她毫不费力地把毒藤女在怀里换了个方式，横抱了起来，“我要善人得到回报，恶人得到报应……这愿望是不是还挺朴素的？”

蝙蝠侠望着E小姐帽檐下神秘而冷漠的微笑，脑中不由得开始回想起斐莉达·莫扎特那充满复仇色彩的身世，和这二者之间惹人遐想的关系——哈维会查的东西，蝙蝠侠当然也会查。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他没有试图用法律来说服她——他们都知道，在这座城市里，法律并没能起到公平标尺的作用。他只是问出了他眼下更想得知答案的问题：“所以你要带走帕米拉·艾斯利？”

“她绑架了斐莉达。”E小姐轻描淡写地说，“这很公平……哦，我只是请她做客，可不是人身拘禁。”

“她杀了三个人。”蝙蝠侠声音低沉地说。

“伍德博士欺骗自己的学生，暗中进行非法人体实验，最后不幸因为实验事故而死，真是命运无常啊。”E小姐含笑回答，态度良好，就像咨询业人员在对待自己的客户。

“那杰克·怀特呢？”蝙蝠侠不动声色地说。他的手在披风下悄然移动，按住了腰带的某个口袋。

“谁？……小丑原来叫这个名字？我还以为我永远不会知道呢。”E小姐真情实感地说道，“我正在为他成为喜剧演员的梦想提供资助。”

好敷衍的回答！

“爱德华·尼格玛也不是失踪。”蝙蝠侠的手指探进了口袋中，“在他失踪的同时，斐莉达·莫扎特坐上了韦恩集团股东的位置……”

“我用一个难解的谜语和他做了交换。”E小姐柔声说道，“公平是很重要的，蝙蝠侠……”

“……就像我们现在这样。”

轰隆！

在蝙蝠侠投掷出一枚烟雾弾的同时，他感觉到自己的一边腰带被某种力量诡异地一拽。蝙蝠侠顿觉不妙，当机立断地抓起披风往上一掀，挡住了面部——在他的烟雾弾落地的同一瞬间，一枚闪光弾在空中炸开，炫目的光芒顿时充斥了整座建筑。

等光芒散去，E小姐和被她抱在怀里的毒藤女已经不见人影。蝙蝠侠沉默地看着烟雾渐渐被风吹散，伸手打开了自己腰带上原本用来盛装闪光弾的口袋，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纸条。

……上面写了一串电话号码。

还有一个简笔画的笑脸。

如果他不是从腰带里摸到的，蝙蝠侠简直要以为他是不小心把布鲁斯·韦恩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了。话又说回来，这个号码难道真的能打通吗……

他习惯性地把纸条翻到背面，结果发现纸条背后居然还用一种龙飞凤舞、笔锋凌厉的斜体字写着：

【拿怀疑我的时间干点正事，蝙蝠侠】

【比如说盯紧约翰尼·威蒂】

【E】

蝙蝠侠盯着最后那个字母潇洒飘逸的笔锋，无声地磨了磨牙。

“何处觅仁慈？何处觅仁慈？”

这会儿的爱德华·尼格玛早已看不出最初那风度优雅、行事乖戾的谜语人形象了，他趴在地上，用手指在沙土上写着意味不明的文字，嘴里还喃喃念叨着那个简短的谜语。

一旁守门的巨大头颅那张总是哭泣的脸上都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放弃吧，没有接触过无形之术的凡人不可能知道谜语的答案……一般误入漫宿的凡人答不出谜语只会从梦中醒来，你怎么还不醒？”

“这世上没有我不知道答案的谜语！”爱德华支起上半身，冲着头颅咆哮道，又痴痴地趴回地上，仔细辨认着门上那些不知谁写下的怪异文字，“我觉得我已经很接近了……导师在考验我……”

“什么考验？”巨大头颅格里比对谜语人的幻想嗤之以鼻，“那位多半是把你忘了。你现实中的身体说不定已经死了，或者再也醒不过来，你不会真以为你对那位有什么用吧？”

“闭嘴，你这个背叛了自己导师的失败者！”谜语人暴跳如雷地说，“不准打扰我！”

格里比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但他的使命就是守在门前，不能对解谜的灵魂做出其他事，否则他早就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给撕碎喂给游荡在梦境里的怪物了。

他看着那个自称谜语人的凡人在牡鹿之门前面走来走去（或者爬来爬去），嘴里喃喃自语地念叨着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语。

“何处觅仁慈？”谜语人自言自语，“辉光不仁。这里有一个用梵语写成的传说里写着，瞳中扉指引前路，他并不仁慈……但是从始至今，这位神灵一直在照明驱暗……所以，何处觅仁慈呢？”

“照明驱暗……照明驱暗……”谜语人喃喃说道，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我知道了！”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冲到那扇梦境中不说出谜底就无法通过的门前，几乎是扑到了门上。他狂喜地大喊着：“我知道谜底了！仁慈，仅能在影中觅得！”

巨大的头颅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对漫宿、对无形之术、对世界表皮之下的真相全都一无所知的凡人。它无法理解，这世上竟然真的有能仅凭几句梦话就破解一部分世界的真相的人类……

那位小姐随手抓来的都是什么样的家伙啊？

它不情不愿地打开了牡鹿之门，又开始自怨自艾地哭泣：“你答对了……你过去吧。等你穿过这扇门，你就已经走上了一条超凡脱俗的道路，你可以在门后获得足以支配世界的力量、宝贵的知识和永生不死的秘密……”

“我不打算过去。”谜语人说。

头颅瞪着他，一时间都忘记了继续哭。良久，守门的头颅才艰难地吐出一句：“……为什么？”

“这是导师的考验。”谜语人的双眼放出明亮而狂热的光芒，“只要我答出谜语，就可以追随在她身边，让她原谅我的冒犯和愚昧……她会来带我走的！”

“你是不是疯了？”格里比难以置信地说，“你宁可追随一个无法飞升的凡人，也不打算自己走上这条道路？你难道不想得到我刚刚说的这一切，亲手取走你应得的奖励……”

“这就是你现在只有一个头在这里，而我还站着的原因。”谜语人讥笑道，“你根本不懂什么才是真正宝贵的！”

格里比：“……”

好强的攻击性，希望那位小姐永远也别带他走。

……或者，还是赶紧把他带走吧。

格里比不由得真情实感地发问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虽然有点聪明，但是对那位来说确实就没什么用呢？”

“绝无可能，你这蠢货。”谜语人突然脸色一变，退后一步，整理起他那并不存在的衣褶，“因为导师已经来了！”

斐莉达甫一降落在梦境中，就看见牡鹿之门前，一大一小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不由得打量了一下谜语人的精神状态：把他放在梦里对着不可能答出的谜语流放了这么久，爱德华·尼格玛看起来非但没有发疯，反而看起来居然顺眼了许多……

“嗯？”斐莉达飘然落地，随口说道，“牡鹿之门怎么打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巨大头颅看她的眼神居然有点怨念。别是这段时间里被谜语人给气着了吧……？

阿蝙：有时候一个人面对E小姐真的挺无助的.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