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死后变成各种动物 嬴辞 5279 2026-01-23 10:09:38

“喂, 小子。”

“叫你呢,耳朵聋了?”

谢时瑾偏头看过去。

快递站里面的房间窗户被人推开,有人朝窗外吐了一口痰, 大声责问他:“货拣完了吗,就开始偷懒?”

谢时瑾眨了下眼睛,他的左手边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分拣件, 右手边是待分拣包裹, 杂乱地堆在被雨水浸得发潮的地面上。

下一秒, 房间里打牌的男人会拉开门出来接水, 热水从茶杯溢出来, 烫到虎口,男人痛骂一声。

然后,他会拿着伞离开,迈出两三步, 就会听到一声巨响。

两三步……

刚出门,他就会看到程诗韵被撞死在他眼前。

鲜红的血混着浑浊的雨水漫开,淌进下水道里。

“嘶!烫死老子了……”

男人甩了甩被开水烫到的手, 刚要转身回屋, 余光却瞥见少年僵在原地, 脸色煞白、眼神空洞, 整个人像被抽了魂。

心口涌起一阵滞痛, 痛得他呼吸不过来, 谢时瑾喃喃道:“来不及了……还是来不及……”

男人被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弄得莫名其妙,一脸奇怪地盯着他:“什么来不及来得及的?赶紧把货拣了, 早点拣完早点下班,别杵在这儿耽误事儿。”

耳朵里响起嗡嗡的杂音,谢时瑾分不清这是做梦还是现实, 他突然扑过去攥住男人的手臂:“现在几点?”

男人手里的茶杯掉到地上,被子碎了,热水撒了一地:“你干什么啊!”

少年红着眼嘶吼:“几点!”

男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咆哮吓一跳,支吾地回答:“九、九点半吧……”

“你不是有手机吗?”

谢时瑾垂下头,他的手机就在手上。

手机屏幕还亮着,他刚刚点开程诗韵的空间,还没给她的说说点赞。

屏幕倏地暗下去,他慌忙摁亮,屏幕顶端的时间赫然跳出来。

——2016年7月12日,21点30分。

他的时间,往前移了七分钟。

程诗韵呢?

笔录里,嫌疑人陈述:

21点20分,程诗韵与郭仁义、冯月发生争执,他们掐住她的脖子,捂住她的嘴,让她窒息。挣扎的过程中,程诗韵的手机掉到楼下。

21点25分,程京华离开办公室,冯月下楼捡手机差点撞见程京华。

21点27分,冯月上楼,发现郭仁义把已经窒息的程诗韵抱下来了。

21点30分,郭仁义把停在博学楼侧面的车开过来,二人合力将程诗韵塞进后备箱。

程诗韵在后备箱里……

“程诗韵……程诗韵……”

谢时瑾转身。

这一次他没有带伞,没有穿雨衣,没有跟人争辩,疯了一样跑进雨里。

雨点如冰雹般砸在他身上,瞬间浸透他单薄的衣衫。

今日特大暴雨,所有的商铺都关门了,没有路灯,整条街黑得像被墨汁泼过,只有偶尔闪过的闪电,才能短暂照亮前方的路。

街道上的积水淹没了少年的脚踝,他不顾一切地往前跑,脚边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他一边拼命在积水中跋涉,一边拿出手机打电话。

但是雨太大了,他用力擦,用力擦,刚擦完,手机就又被淋湿,他打开拨号键盘,豆大的雨珠滴在键盘上,他手指打滑,好像怎么也按不对号码。

他无数次梦到这个场景——

他打不通报警电话。

紧接着那辆银白色的小轿车就会从路的尽头开过来。

刺眼的车灯照得他睁不开眼睛。

他抬手挡了一下。

再次睁眼,他就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盖着白布的遗体从手术室里推出来。

风灌进走廊卷起殓布,露出女孩惨白僵死脸。

到处都是哭声……

程京华。

冉虹殷。

倪家齐。

好像他自己也在哭。

裹挟着雨腥气的水雾劈面而来,糊住了他的眉眼,又顺着下颌线往下淌,谢时瑾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他朝着学校的方向狂奔。

来得及吗

还来得及吗?

他要怎样才能救下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失,他不要命一样往前跑。

“——喂?”

一道清亮女声穿透暴雨,落到他耳朵里。

谢时瑾猛地怔了一下。

梦境中,他无数次打不出去的电话。

终于,在这一次被接通了。

“哪位?”杨胜男问。

谢时瑾说:“杨警官,今天晚上九点三十七分,程诗韵会在仪川七中后校门的学子路遭遇车祸,那不是意外,是郭仁义要杀她,赶紧派人来。”

“程诗韵是谁?”杨胜男愣住了,一连串的信息砸得她措手不及,“你又是哪位?怎么会有我的电话号码?”

“来学子路!”

电话那头的少年崩溃怒吼。

……

“嗡——嗡——”

车厢里传来手机的震动声。

副驾驶的座位上,冯月害怕地啃着自己的手指甲,她的刘海乱七八糟地黏在脸颊上,裤脚往下滴着水,打湿了男人上午去修车时刚换的地毯。

“嗡——嗡——”

震动声再次响起,像一根钢针扎进太阳穴里,冯月打了个哆嗦,一下回过神来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2016年7月12日,21点30分。

……不是她的手机。

“嗡——嗡——”

冯月拉开副驾驶的储物箱,打开中央扶手盒,四处寻找声音来源。

谁的手机在响?

关掉!快关掉!

她扭过头,视线僵硬地定格在后备箱。

轻快的歌声和震动声从后备箱源源不断传出来。

……程诗韵在后备箱里。

就在五分钟前,郭仁义把程诗韵捂死了,把她和她的手机一起塞进了后备箱。

是程诗韵的手机在响。

她的手机从五楼掉下来,竟然没有摔坏。

瓢泼暴雨砸在车顶,如同热油溅锅般噼里啪啦的,嘈杂震耳,却好像怎么都盖不过后备箱的手机铃声。

冯月缩在副驾驶的座位里,双手惊恐地捂住耳朵:“我听不到,我听不到……对不起,别喊我了……”

她感觉程诗韵在喊她。

喊她跟她一起走,喊她一起去报警。

女孩义正词严,说要保护她。

保护她?

谁需要了?

跟她有关系吗?

她现在过得好好的,郭仁义会给她买漂亮的衣服手链,会给她零花钱,会在学校里护着她,让她不用再看人脸色受欺负,程诗韵凭什么觉得她是被迫的?

像程诗韵这种从小被捧在手心里娇生惯养的女生是不会理解她的,程诗韵嘴巴里的不正常,对她来说是从父母身上得不到的,难得的关照与爱护。

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啊?

要是程诗韵装作没看到,根本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冯月缓缓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备箱,泪流满面:“我不需要你帮我报警……是你自己多管闲事……不是我要害你的……”

“对不起……对不起程诗韵……”

……

2016年7月12日,9点32分。

郭仁义从行政楼出来。

学校监控机房在行政楼一楼,暑假学生不上课,也没安排老师来值班。

他去查看了监控录像,还好,期末考试结束之后,学校开始给教学楼加装空调,施工过程中改动了大量线路。线路改接完毕,监控设备没有及时重启,整个七月份的监控都没有。

老天爷都在帮他。

一辆银白色小轿车停在楼下,没开车灯,在漫天雨雾的笼罩下,只看得清模糊的轮廓。

男人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副驾驶的女孩浑身一颤,惊惶抬眼。

他坐进驾驶室,摘下眼镜擦了擦。

“嗡——嗡——”

后备箱的手机又开始震动。

郭仁义面色阴沉地问:“什么声音?”

冯月哭腔浓重:“……程诗韵的手机。”

“已经是第三次了!有人在给程诗韵打电话,有人在找她……”

“他们找不到她,肯定会报警的……”

但是程诗韵已经死了,她是帮凶,是杀人犯!

冯月又慌又怕:“警察查到我们头上,我们怎么办啊?”

“闭嘴!”郭仁义低吼一声,“没有监控,也没人看到我们进学校了!”

只要他们把尸体处理掉了,警察就查不到他们身上来。

男人扯下车里的行车记录仪,粗暴地扔进中控箱里。

冯月缓慢抬起头看他。

男人的衬衣在搬运尸体的过程中被浇透,散发出一股咸腥湿冷的气息,眉眼间凶气未散,眉毛很深地拢在一起,像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郭仁义戴上眼镜,拧动钥匙,发动车子。

正大门有保安,男人打了把方向盘,掉头。

冯月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你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找个地方埋了。”郭仁义说。

……

“嗡——嗡——”

闷沉的震动声挣脱混沌的意识,一点点将程诗韵从黑暗的昏迷里拽出来。

她的鼻腔里充斥着皮革、汽油、泥土的腥腐和雨水的潮湿气味。

好冷。

她感觉自己蜷缩在一个壳里,这样的感觉她似曾相识,但那个壳里更温暖、更明亮。

她睁开眼睛,视野里暗沉一片,只有从角落里散发过来的,微弱的光线照亮她现在的处境。

冰凉坚硬的,类似墙壁一般的金属箱盖压在她头顶,沉甸甸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坍塌下来。

寒意顺着脊背,霎时爬满全身。

后备箱。

一辆小轿车的后备箱。

她在后备箱里。

后备箱的空气稀薄得令人窒息,空间狭窄到她连翻身都成了奢望,稍一动弹,她的手肘就会撞上坚硬的金属板。

“嗡——嗡——”

光线的源头是她的手机。

她的手机还在响。

她挣扎着偏过头,借着微光看清摔得四分五裂的屏幕上闪着两个字,妈妈。

冉虹殷给她打电话了。

“妈妈……”

她急得想哭:“妈妈救我,救我……”

手机滚到了后备箱的角落里,程诗韵用脚去够。

她今天过生日,穿了一条长度到小腿的白色裙子,被雨淋透后黏在她身上,像一层冰冷的薄膜,冻得她身体发僵,她的脚好像不听她使唤一样,她越是急切,脚踝就越僵硬,几次都擦着手机滑了过去。

怎么够不到?

她费力地转动身体去看,才看清,她的手机卡住了!

怎么卡住了!

狸花猫的钥匙扣卡在了后备箱的缝隙里……

谢时瑾送给她的钥匙扣。

像是被一道惊雷劈开,程诗韵一下清醒过来。

就算够到手机又怎样?

她的手机屏幕摔坏了,她接不了这通电话。

她不应该执着于手机,手机救不了她。

她的伞、她的伞呢?

郭仁义把她的伞也扔进来了。

她在黑暗里胡乱摸索,摸到一把长柄伞时,程诗韵的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上一次,她用这把蓝色雨伞撬开了后备箱,这一次,她也一定可以。

后备箱翻身极其困难,她只能咬紧牙关,用胳膊肘撑着后备箱底部,一点点抬起上半身,把雨伞从自己背后顺过来。

拿到雨伞后,她手抖得厉害,胡乱扯掉伞布,又用力折断伞骨,攥着尖锐的伞架就开始撬后备箱的锁。

前一天晚上,郭仁义开着这辆车被人追尾,后备箱被撞得合不上,上午才去修理过,应该很容易撬开。

她一边颤抖,一边流泪。

不要放弃,不能放弃。

她可以的。

她可以的。

撬开后备箱之后,她要跑快一点,再跑快一点。

不能再像上次一样死掉了。

……

“后备箱……好像有声音。”

冯月听到了后备箱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吱嘎声。

像是金属被硬物刮擦的声音,“吱嘎吱嘎”,一下下剐在她紧绷的神经上,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一个大胆的猜测窜进脑海里。

她攥着湿透的衣角,声音抖得不成调:“程诗韵……会不会没死?”

男人的脸色霎时沉得像浸了墨,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杀意:“她必须死。”

程诗韵知道了他性/侵女学生的事,还拍了视频,她的手机里有证据。

程诗韵要是不死,由着她拿着证据去报警,让他坐牢?

绝不可能!必须把人埋了,她的手机也要砸烂、烧成灰,一点痕迹都不能留!

后校门没有保安,感应门大剌剌敞开着。

轮胎压过减速带,车身震了一下。

驶出学校,男人刚要踩下油门提速,却猛地一脚急刹。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惯性拽着冯月往前冲,安全带骤然绷紧勒住她的肩膀和肚子,她扑出去又被拽回,后背狠狠撞在座椅上。

钝痛袭来,冯月人也被撞得发懵。

2016年7月12日,9点35分。

车灯刺破滂沱雨幕,明晃晃地照向前路,一个高高瘦瘦,像鬼影一样的人突兀地站在马路中间。

他浑身淋透,连伞都没打,就那么直挺挺杵在暴雨里,单薄的轮廓在雨雾中扭曲。

雨势 太猛,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刮器刮走又很快糊成一片水痕,根本看不清他的脸,朦胧里只觉瘆人,一时都分辨不出是人是鬼。

郭仁义深深拧眉。

他的后备箱里有尸体,绝对不能被人撞见,绝对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男人猛打方向盘,急着从他侧边绕过去,车轮碾过水洼溅起大片水花。

可下一秒,那道高瘦人影竟然朝车子冲了过来。其实他一直再跑,只是滂沱大雨遮掩了他的动作。

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刺眼的光线下,郭仁义隐约瞥见,他手里似乎还攥着什么东西。

即将完成掉头的那一刹,砰的一声巨响炸开,银白色小轿车的车头直接凹陷一大片。

是一根钢筋撬棍!

郭仁义喉间爆发出一声咒骂,双目赤红:“妈的,哪来的疯子挡路!”

副驾驶的冯月已经被吓哭了,紧紧抓着安全带。

男人轰踩油门倒车,可骂声未落,驾驶座的车窗轰然爆裂。

钢筋横甩过来,先是卡在崩裂的车窗玻璃里,随后被猛地抽回,下一秒又裹挟漫天暴雨和呼啸的疾风,朝着车内狠狠砸去!

碎裂四溅的玻璃渣几乎都扎到了男人脸上,温热的鲜血糊了他满脸,冯月吓得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整个人缩成一团,死死闭紧眼睛不敢睁开。

雨水混着狂风灌进车厢,郭仁义终于看到了他脸。

那张时常出现在教学楼底光荣榜上的脸。

眉目清隽的少年此刻被暴雨浇透,略长的黑发凌乱黏在脸颊两边,皮肤白里泛青,眼底翻腾的戾气将原本沉稳内敛的神情搅得凶狞可怖。

“郭仁义!”

谢时瑾把手伸进车窗,凶恶地拽住了他的领子。

郭仁义被拽得半截身体探出车外,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根本想不起来自己哪里得罪过这个少年。

谢时瑾把他拽出车外,重重掼在泥泞的地面上。

淤浊的泥浆灌进嘴巴里,男人呛了好几口水,才想起来反抗,一脚踹在少年膝盖处,将人掀倒在地。

郭仁义连滚带爬地朝车门扑去,他想去开车。

他想,回到车里,把车门锁上,把车子开走就没事了。

他拉住了车门。

谢时瑾从水坑中站起身,一把揪住郭仁义的头发将人暴力扯回,然后抡起手里的钢筋撬棍,一棍子敲在他的膝盖上。

膝盖骨碎裂的剧痛席卷全身,男人惨叫出声:“啊啊啊!”

“救命!救命!”

他好像是要杀了他一样。

谢时瑾将他摁在地上,单膝顶在他胸口,手里的钢筋竖起来,高高举过头顶。

只要他捅下去,这根钢筋就会捅穿郭仁义的脖子。

轰隆——

雷声巨响,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夜空,将少年狰狞发狂的轮廓照得一清二楚,

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滑到眼睛里,刺痛不已,谢时瑾心底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

我要杀了他!

我要杀了他!

我要杀了他!

但他现在捅死郭仁义不是正当防卫。

他还要去上大学,要和程诗韵永远在一起,他不能去坐牢。

钢筋哐当一声砸在路面,沉进能没过脚踝的积水里。

少年挥起攥紧的拳头,一拳接一拳。

他砸在男人的眼眶上,泪水混着雨水和血水一起涌出来。

他砸在男人的鼻梁上,骨裂声清脆,鼻血顺着鼻翼喷涌而出。

他砸向男人的颧骨、下颌、嘴巴……

直到男人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连呻吟声都发不出来,谢时瑾才喘着粗气停下手,他揪起郭仁义的衣领,字字嘶吼:“程诗韵呢!程诗韵是不是在后备箱!”

郭仁义奄奄一息,只剩半口气吊着,他咳嗽一声,血混合着碎掉的牙齿从嘴里喷出来,含糊不清地问:“……你怎么知道?”

谢时瑾盯着他,胸腔剧烈起伏,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将那句话挤出喉咙。

“我是来救她的——”

……

车身猛震的瞬间,惯性让程诗韵的额头撞到后备箱内壁上,产生短暂的眩晕。

上一次也是这样吗?

暴雨噼啪砸在后备箱盖上,在她耳膜里响成一片耳鸣。

驾驶座上的男人听不到,也不会放过她。所以她没有喊,没有哭,没有向他们求饶,她努力自救,拼命抠挖锁扣,她马上就要撬开后备箱了,还是不行吗?她还是跑不掉吗?

大脑昏昏沉沉,混乱的思绪还没理清,突然“砰”的一声炸响。

整辆车剧烈震颤起来,像是什么巨物砸到车身上,她的身体也跟着在狭小空间里晃了一下。

……上一次不是这样的。

外面似乎有声音传过来,玻璃炸开的爆裂声,男人凄厉的惨叫声。

好像……有人来救她了……

她眨了下酸涩的眼,眼泪汹涌而出。

……

2016年7月12日,9点37分。

谢时瑾打开了后备箱。

程诗韵抱着自己的腿,蜷缩在角落。

薄得几乎透明的白色裙子贴在她身上,像天台上被暴雨打蔫的栀子花瓣,湿漉漉地勾勒出女孩纤细的轮廓。

他俯身下来,宽阔的脊背挡住了天上落下来的雨水。

他身后,是飞快朝他们奔跑的警察和医护人员。

急促呼闪的蓝红色警灯,映亮少年眼底。

程诗韵的耳边响起一阵嗡鸣——

血液重新开始流动。

尖锐的警笛、慌乱的呼喊、刺耳的尖叫,一片嘈杂里,她只听到了少年颤抖的呼唤。

“程诗韵……”

凝滞的时间也重新开始流淌。

2016年7月12日,9点38分。

雨水顺着他的面颊滑落,滴到程诗韵脸上,蜿蜒滑进她的唇缝。

咸的。

不是雨水。

是谢时瑾的眼泪。

他把她抱起来,紧紧抱进自己怀里,仿佛拥住了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

“我来接你回家——”

……

两年前。

她离开在这样一个普通又平凡的暴雨夜。

两年后。

时光逆流,同样的暴雨夜里。

她的爱人,比死亡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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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了,可以幸福了![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啊啊啊啊啊!开心![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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