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死后变成各种动物 嬴辞 5617 2026-01-23 10:09:38

冯月从小到大很少拍照, 手机也是她爸妈淘汰下来的翻盖手机,平常在学校她都不拿出来,太丢人了。

她过生日那天, 程诗韵专门拉她去精品点拍的一组大头照。

三十块钱一组, 一共八张。

她明明都扔了……

谢时瑾递给她:“你刚才数钱的时候,从钱包里掉出来的。”

冯月别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说:“……垃圾而已, 你扔了吧。”

谢时瑾垂下手,把那张大头贴捏在掌心里:“你高二为什么要转学?”

“关你什么事?我说过了, 不要缠着我。”女孩又恢复了那副恶狠狠的样子, 瞪了他们两眼,转身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出租车。

倪家齐听得一肚子火:“就这种人,程诗韵还把她当闺蜜?”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仇人。”

是呀。

小狸花耷拉着脑袋, 瘪瘪嘴。

她也想知道冯月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她是真的把冯月当闺蜜的,虽说人走茶凉,但也不至于把她冻成冰棍吧。

两个人往公交站走。

倪家齐问谢时瑾:“哎, 她刚说你缠着她,你干什么了?”

谢时瑾说:“找她还钱。”

“她欠你钱?”倪家齐追问,“欠多少?”

谢时瑾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她欠程诗韵,三百。”

“哦……”

倪家齐下意识应了一声, 等反应过来后, 脑子像被人敲了一闷棍。

欠程诗韵???

程诗韵怎么没跟他说过???

公交来了,谢时瑾上车投币,对倪家齐说:“走了,早点回。”

“等等!”倪家齐回过神来, “程诗韵什么时候告诉你的?谢时瑾你下来!”

车门已经呲地一声合上了,引擎启动,缓缓向前。

车上没有空座位,谢时瑾走到车后门,握着扶手杆,看向窗外。

“谢时瑾下车!”

“程诗韵什么时候跟你说的,你他妈说清楚啊!”

倪家齐追了两步,吃了一嘴车尾气,对着车子离开的方向大骂。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谢时瑾拿出来看,倪家齐发了好几条短信过来。

每一条都在质问他。

他一条也没回。

“怪不得冯月那么怕你。”程诗韵突然想起来,“……我没跟任何人说过她欠我钱,她让我保密来着。”

谢时瑾也怔了,低声道:“倪家齐也没有?”

程诗韵昂了声:“你看他那个样子像知道吗?”

她可是非常重承诺守信用的人,她不小心看到过冯月的笔记本,早就知道冯月找她借那三百快是为了交学费,那就更不能告诉别人了。

少年时期的自尊心大过天。

“小伙子,后面有位置。”

这个站有人下车,车上空出来几个座位,一个面善的老奶奶喊了喊谢时瑾。

“谢时瑾?”程诗韵也在叫他。

谢时瑾没听到,盯着窗外不停倒退的,一闪而过的树在走神。

她和倪家齐不是青梅竹马,关系特别好么。

可她连倪家齐都没告诉。

就只告诉了他。

也只有他知道程诗韵变成猫了。

甚至除了父母之外,她重生回来第一个找的也是他。

“小伙子?”老奶奶拍了拍他,提醒道,“别站着了,后面有位置。”

谢时瑾回过头:“谢谢。”

他坐到了后排的空座位上,看着心情很好的样子。

……

“小谢回来了。”

谢时瑾上楼,碰到了602的那对父子。

小男生背着书包,高兴地喊:“小谢哥哥!”

谢时瑾点头,看男人手里提了两大包东西:“林叔,要出门吗?”

“对,带他到他奶奶家去玩两天。”中年男人对儿子说,“给你奶奶买的血压仪装里面没?”

男生懊恼地啊了一声:“我忘了。”

男人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转身回屋。

谢时瑾拿出钥匙来开门。

男生站在门口,看着他小声说:“小谢哥哥,你跟你妈妈长得好像。”

谢时瑾蹙眉:“什么?”

他手里的钥匙还没插进锁眼里,门却突然咔哒一声,从里面开了。

“小瑾。”

谢时瑾猛地抬眼,大脑“嗡”地一片空白。

屋内站着一个中年女人。

程诗韵也愣了。

这个女人是谢时瑾的妈妈?

确实好像。尤其鼻子和嘴唇。

程诗韵也见过谢时瑾的爸爸,二人的眼睛如出一辙。谢时瑾尽挑着父母的基因优点长了。

但细看之下,程诗韵又觉得谢时瑾跟他们不一样。

说不出具体哪里不一样,可就是迥然不同。

女人上了年纪,没怎么保养过,但气质很好,穿着一件丝质印花长裙,十分温柔。

谢时瑾抬眼看着这位突然造访的不速之客,脸色煞白,质问她:“钥匙哪儿来的?”

何素梅笑了笑:“家里的锁,不是一直没换吗?”

十来年了。

转动钥匙的那一刹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下午跟同学玩去了?”何素梅拉开门,侧身让了让,“快进来洗手吧,马上要吃饭了,妈记得你最爱吃螃蟹,今天下午去市场专门买的母蟹。”

“爱吃螃蟹的,是谢平学。”谢时瑾不耐烦地打断她,“我海鲜过敏。”

他语气并不客气,冷冰冰的,感受得到的低气压,好像面前的女人并不是他的母亲,而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何素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片刻后缓过神情,重新拾起笑容说:“没事,妈还做了其他菜,也是你小时候爱吃的。”

“你现在,又是在演什么?”

谢时瑾看着她,眼神冰冷陌生。

“母慈子孝?”

十年没回来,回来就摆出这种热情熟络的样子,仿佛从来没离开过。

可事实上,她离开得太久了,久到谢时瑾第一眼根本没认出她来。

十年,足以让一个人的容貌生出诸多改变,但基本不会改变一个人的声音。

此刻女人温润的嗓音,和幼年脑海里歇斯底里的争吵、冰冷刻薄的指责重合了。

熟悉的声线像一把生锈的铁钩,钩出那些他拼命咽进喉咙里的痛苦,让他翻江倒海地反胃。

二人之间的空气,忽地陷入一阵短暂而窒息的沉默。

“小瑾……”

何素梅理解他所有的怨气。

十年前的不辞而别,十年后的不请自来。

谢时瑾如何怨她,恨她,都是应该的。

这时候,隔壁602装拣好礼品的父子重新出门了,看到正在对峙的母子二人察觉气氛不太对,也不好贸然上前询问。

何素梅对他们点头打了声招呼,对谢时瑾说:“你先进来吧,别让邻居看笑话了。”

房门大开,客厅的餐桌上摆了两个碗,还有一桌子菜。

空气中漂浮着几缕烟,谢时瑾看向神龛,老人遗照前的香炉里插了三柱香。

少年的表情充斥着惊愕和愤怒:“谁让你给她上香的?”

“她是你的外婆,也是我的妈妈。”何素梅轻声道。

她们有着无法割舍的血缘关系,就像她和谢时瑾一样。

谢时瑾闭着眼睛,攥紧了手心,压着恶心质问她:“她死的时候你都没回来,现在你又凭什么给她上香?”

外婆是劳累过度,诱发脑梗去世,非常突然。

再一次面对死亡,他还是那么手足无措。

人死后要净身、穿寿衣、守灵、火化,他什么都不懂,但什么都要他来做。

从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

“我可以解释的。”何素梅连忙说,“当时我人在国外,实在抽不开身回来,我也给你外婆这边的亲戚朋友打了电话,让他们帮你——”

谢时瑾牵了一下嘴角,冷嗤了一声。

帮他?

原本最应该做这些事情的,难道不是她自己吗?

他脸上的讽刺太过扎眼,何素梅被刺了一下,忽然发觉自己这样的解释不仅苍白,而且虚伪,无论她说什么,谢时瑾都是不会信的。

“外婆已经……我们不争这个问题了,行吗?”何素梅向他示软。

谢时瑾声音很冷:“外婆死了,谢平学坐牢了,我当你也死了,你还回来干什么?”

“带你走。”

谢时瑾愣了一下。

“谢平学马上要出狱了。”何素梅没有在意他不尊重父母的话,深呼吸了几下说,“我今天来,就是想带你走,离开仪川,跟我去国外,妈现在有钱了。”

当初把谢时瑾寄养到他外婆家是因为钱,她跟谢平学离婚是因为钱,她离开仪川也是因为钱。

“但是小瑾,妈当初离开是有苦衷的,那时候你年纪太小还不懂事,很多事情跟你解释了,你也不会理解妈妈。我知道,这十几年来我亏欠你太多。”她声音带上几分急切,甚至微微发颤,“所以现在我回来补偿你了,我们去国外,读更好的大学,过更好的生活。”

何素梅还记得他小时候说想当飞行员,房间里都是他自己拼的飞机模型,现在国外的祛疤手术已经很成熟了,做几次手术就可以把他身上的疤都祛掉。

“还有你的耳朵……”何素梅心疼地看着他,“谢平学是畜生,他不是人!”

初三那年,谢平学打牌输了钱,想把外婆这栋房子卖掉抵债,谢时瑾不让,被打到耳膜穿孔,她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

谢时瑾外婆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在外省打工,住的是十几个人的集体宿舍,吃的是五块一碗的盒饭,连买件衣服的钱都没有,还是东拼西凑,凑了一千块钱打回家。

现在不一样了,她做生意赚了钱,有能力给儿子更好的生活,不能再让谢平学那个人渣伤害他。

何素梅眼含热泪,言辞恳切,俨然一个悔不当初的母亲。

但谢时瑾深刻地记得手臂上的疤是怎么来的,滚烫的开水浇到身上的感觉记忆犹新。

何素梅说他年纪小,很多事他都不懂。

没错,当时他年纪确实小,在学校发着高烧,因为知道父母工作忙,不会来接他,所以忍到放学才回家。

他烧得眼睛胀痛看不清东西,耳朵也不太灵敏,却隐约听到卧室里有男人的说话声。

紧接着,谢平学回来了,一脚踹开卧室门。

不知道是时间太久远了,还是大脑有意在规避那些画面,他不太记得清楚卧室里具体是什么场景了。只记得一阵兵荒马乱过后,一个裸着上半身的男人从卧室里出来了,很慌张,逃一样离开了他的家,还撞倒了他。

他还没来得及疼,谢平学和何素梅就打起来了。从卧室,一路打到厨房,一度要动刀。

他想去拦,但他那时候没比灶台高多少,不知道是谁碰到了开水壶,哐当一声,刚烧开的开水浇到他身上。

他好疼,真的好疼。时至今日想起来,他的胳膊和大腿都会隐隐作痛。

等他疼醒了,谢平学和何素梅也终于没打了。整个房间一片狼藉,空无一人。他又冷又疼。

没过多久,谢平学和何素梅离了婚。谢平学继续赌,何素梅找了新的男朋友,再没来找过他。

五年过后,他上了初一,何素梅跟她的新男朋友在酒店约会,被扫黄打非的警察一起抓了,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当着他所有同学的面,何素梅大叫他的名字。

谢时瑾至今都没弄明白何素梅当时为什么要喊他?

也许是想跟他解释,这只是一个误会,她不是这样的人。或许吧。

现在他也不想知道了。

“你走吧,不要再来了。”谢时瑾有点累了。回忆过往已经让他精疲力竭,无暇再应付眼前的女人。

何素梅面容苦涩,可能她说什么谢时瑾都认为她在演戏,她只能尽力让自己的语言变得诚恳些:“小瑾,妈是真的想补偿你……”

谢时瑾觉得有点可笑。不管不顾地离开,又不声不响地回来,把他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之后又来补偿他,不矛盾吗?

太矛盾了。所以只会让人觉得她不怀好意,别有所图。

“小瑾,跟妈走吧。”何素梅想去拉他的手。

“喵呜——!”

一声尖锐的猫叫隔在他们中间,想要往前扑。

何素梅被吓一跳,还差点被猫抓到,只能收回手。

谢时瑾按住了炸毛的猫,轻轻安抚。

何素梅竟然才注意到他怀里抱了只猫,有些讶然:“你养了猫?猫好啊,猫很乖,到那边我们可以养很多猫,你想养多少就养多少……”

她看谢时瑾没有反驳的意思,微微俯身,也不怕被猫抓的样子,试探着伸出手,摸了下他怀里的猫。

谁知下一秒,眼前的少年瞪大眼睛,突然很愤怒,一把拍开她的手,吼道:“别碰她!你滚,现在就滚。”

何素梅:“好好好,我不碰,小瑾,你冷静点——”

她话还没说完。

砰地一下。

谢时瑾关上了门。

他在楼道里站了两秒,然后转身,一步一步,下了楼。

大概过了好一会儿,程诗韵才厘清现在是什么情况。

谢时瑾十年没回家的妈妈回来了,还想带走他。

她抬起头,想看看谢时瑾的表情,然而天已经擦黑,天地都是一片暮色。好像谢时瑾也在这片暮色里失去了颜色。

谢时瑾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走。

明明被抛弃的是他,何素梅都能厚着脸皮找回来,逃避的却也是他。

他走了很远,没有目的地,一直往前走,除了回家,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六七岁的时候,谢平学染上赌博就把家里的房子卖了,还欠了很多钱,他们一家就像寄居蟹,一直在躲来躲去。

八岁,谢平学和何素梅离了婚,他被寄养在千里之外的外婆家里,从从小长大的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听不懂这里的方言,也吃不惯这里的食物。

他就像个被甩开的包袱,整整十年,二人没真正来看过他一眼。他连何素梅什么时候离开仪川的都不知道。

十八岁,外婆也死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

就算他死了,这个世界也没有人为他哭。

真正没有家的人,是他。

他漫无目的地走。

燥热的夏风吹拂脸颊,谢时瑾抱着猫的手却在轻微发着抖,他并不冷,只是心情还没平复下去,很糟糕。

更糟糕的是,糟糕的他被程诗韵看到了。

那些让他难堪的,不愿回首的泥泞记忆,他没想过要隐藏,但也没想过会暴露的那么猝不及防。

他想赶紧跑开,离开那个地方,不愿意让她看到自己的伤疤。

但程诗韵已经看到了,并且非常难受。

谢时瑾冷静孤僻,成熟稳重,让人极大地加深了对他的错觉,以至于身边的人常常会忘记,他其实也才十八岁。青葱一样的年纪。

十八岁的程诗韵还在幻想着自己有一天还能变成人对爸妈撒娇,十八岁的谢时瑾已经没有可以撒娇的人了。

心脏酸软一片,过了好一会儿,程诗韵才明白这种难受感具体是什么。

不是同情,不是可怜。

是心疼。

她有点心疼谢时瑾,心疼他身上的疤,心疼他伤疤结痂又被血淋淋撕开的痛。

身体上伤痛尚可自愈,三千多个被痛苦啃噬掉的日日夜夜,又该怎么补偿呢。

他花了十年时间才接受父母并不爱他的事实,跟外婆一起有了更好的生活,又在多年后的今天,重蹈覆辙,再切身经历一遍。未免也太残酷了点。

程诗韵曾在校门外目睹过谢时瑾和他父亲的争执,隐约猜到谢时瑾的家庭情况不太好。

但谢时瑾过得,比她想象的,还要不幸福。

他满臂的疤痕,听不到的耳朵,只是她窥见的冰山一角。

可她又觉得,谢时瑾不该是这样的。

都说好人有好报。

谢时瑾那么好的人,应该要再幸福一点吧。

……

谢时瑾在便利店买了瓶水,之后就一直坐在店里。

九点。

十点。

十一点。

天越来越黑,心却乱七八糟的静不下来。

十一点半的时候,便利店外面来了一辆小货车,两个店员出去搬了几箱子东西进来。

他们要备货的货架在谢时瑾的座位后面。

“那个……打扰了。”便利店员走过来小声打招呼,“我们要上货了,麻烦让一下可以吗?”

少年起身。

店员搬了两个大箱子进来,货架太高,箱子太沉,店员力气小,眼看就要压下来。

谢时瑾抬手帮她挡了一下,又顺手把箱子推上去。

“谢谢——啊!”

他的袖子因抬手而垂落到臂弯,店员看到他满臂蜈蚣一样的疤痕,没忍住叫了一声。

整个店的人都看了过来。

另外的两个店员跑过来问:“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没事吧?”

“没事!”那名店员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他早已习惯的存在,在不经意露出时,还是会吓得人尖叫。

谢时瑾沉默地拉下袖子,遮住那些丑陋狰狞的疤,抱着猫离开了。

仪川的夜生活很丰富,半夜依旧热闹,马路上车流如织,人群熙攘。

街边有人在卖黄桷兰手串,白玉兰花的一种,并不是香气浓郁的花型,但卖的人很多,空气中浮着似有若无的甜润的花香。

在这种花香里,程诗韵变得十分困倦。

这种困倦是不受她控制的,生理性的,无法强制开机。

小狸花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谢时瑾抱着猫往家的方向走。

可能何素梅还没离开,但他完全想不出来应该怎么对付她,把她赶出去。

——她在那个家里住了二十年,比他还要久。

程诗韵真的困了,抱着谢时瑾的胳膊打盹。

路过一座天桥,程诗韵突然说:“谢时瑾,你看天上的月亮。”

“今天是十六哎。”小狸花喵喵地叫,“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果然又大又圆。”

天桥上有很多人在拍照。

忽然,一朵乌云飘过来,遮住了半边月亮。桥上的人齐刷刷放下了手机,赶路的赶路,交谈的交谈。

程诗韵说:“还有一个人。”

举着手机,反复对焦。

谢时瑾看了一眼说:“他在等云散。”

没有人,会特意拍下被遮挡的,不完美的月亮。

程诗韵不予苟同:“不一定吧,乌云遮月,很有意境啊。”

“要是我的手机还在就好了,里面有很多月亮的照片,你见过乡下的月亮吗?真的比城市里要亮很多。”

“我奶奶还在的时候,每个暑假爸妈都带我回乡下老家,我特别喜欢跟我奶奶坐在院子里看天上的月亮。”

“满月很漂亮。”

“残缺的月亮很漂亮,被乌云遮住的月亮也很漂亮,各有各的好嘛。”

她闭着眼睛,埋在少年的臂弯里,闻着他身上清淡好闻的气息,自顾自地说。

“就像八岁谢时瑾的很好。”

“十八岁的谢时瑾,也很好。”

女孩嗓音轻软,却轻而易举掀起一片涟漪。

谢时瑾倏然停下脚步,垂下眼睫,眼中有一瞬间的木然。

似乎有什么难以形容的东西填进了心脏的缺口里。小猫略高两度的体温源源不断传递,像濒死的鱼缸里终于有人开始输送氧气。

耳道里的声音模糊不清,他分不清是风声还是自己的心跳。

恍惚间,他又看到了女孩清丽漂亮的脸。

良久,他才哑声追问:“哪里好?”

“哪里都好……”

程诗韵没睁眼,已经有点困迷糊了。

大概,也是随口安慰他的话。

谢时瑾抱着小狸花下了天桥。

台阶颠簸,程诗韵以为他又在发抖,两只爪子紧紧抱着他的胳膊,轻轻蹭了蹭:“谢时瑾,不要难过……”

“什么?”

她声音太小了。

他低下头,贴着小猫的心跳和呼吸,想要听得更清楚一点。

“我说。”

天桥下,车流驶过,争先恐后的喇叭声里,小狸花伸出小手,轻轻触碰着他残缺的耳朵。

“……会有人爱你听不见的耳朵,和你身上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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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支持[可怜]

悬疑线为辅,主要还是两个小苦瓜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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