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月从小到大很少拍照, 手机也是她爸妈淘汰下来的翻盖手机,平常在学校她都不拿出来,太丢人了。
她过生日那天, 程诗韵专门拉她去精品点拍的一组大头照。
三十块钱一组, 一共八张。
她明明都扔了……
谢时瑾递给她:“你刚才数钱的时候,从钱包里掉出来的。”
冯月别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说:“……垃圾而已, 你扔了吧。”
谢时瑾垂下手,把那张大头贴捏在掌心里:“你高二为什么要转学?”
“关你什么事?我说过了, 不要缠着我。”女孩又恢复了那副恶狠狠的样子, 瞪了他们两眼,转身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出租车。
倪家齐听得一肚子火:“就这种人,程诗韵还把她当闺蜜?”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仇人。”
是呀。
小狸花耷拉着脑袋, 瘪瘪嘴。
她也想知道冯月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她是真的把冯月当闺蜜的,虽说人走茶凉,但也不至于把她冻成冰棍吧。
两个人往公交站走。
倪家齐问谢时瑾:“哎, 她刚说你缠着她,你干什么了?”
谢时瑾说:“找她还钱。”
“她欠你钱?”倪家齐追问,“欠多少?”
谢时瑾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她欠程诗韵,三百。”
“哦……”
倪家齐下意识应了一声, 等反应过来后, 脑子像被人敲了一闷棍。
欠程诗韵???
程诗韵怎么没跟他说过???
公交来了,谢时瑾上车投币,对倪家齐说:“走了,早点回。”
“等等!”倪家齐回过神来, “程诗韵什么时候告诉你的?谢时瑾你下来!”
车门已经呲地一声合上了,引擎启动,缓缓向前。
车上没有空座位,谢时瑾走到车后门,握着扶手杆,看向窗外。
“谢时瑾下车!”
“程诗韵什么时候跟你说的,你他妈说清楚啊!”
倪家齐追了两步,吃了一嘴车尾气,对着车子离开的方向大骂。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谢时瑾拿出来看,倪家齐发了好几条短信过来。
每一条都在质问他。
他一条也没回。
“怪不得冯月那么怕你。”程诗韵突然想起来,“……我没跟任何人说过她欠我钱,她让我保密来着。”
谢时瑾也怔了,低声道:“倪家齐也没有?”
程诗韵昂了声:“你看他那个样子像知道吗?”
她可是非常重承诺守信用的人,她不小心看到过冯月的笔记本,早就知道冯月找她借那三百快是为了交学费,那就更不能告诉别人了。
少年时期的自尊心大过天。
“小伙子,后面有位置。”
这个站有人下车,车上空出来几个座位,一个面善的老奶奶喊了喊谢时瑾。
“谢时瑾?”程诗韵也在叫他。
谢时瑾没听到,盯着窗外不停倒退的,一闪而过的树在走神。
她和倪家齐不是青梅竹马,关系特别好么。
可她连倪家齐都没告诉。
就只告诉了他。
也只有他知道程诗韵变成猫了。
甚至除了父母之外,她重生回来第一个找的也是他。
“小伙子?”老奶奶拍了拍他,提醒道,“别站着了,后面有位置。”
谢时瑾回过头:“谢谢。”
他坐到了后排的空座位上,看着心情很好的样子。
……
“小谢回来了。”
谢时瑾上楼,碰到了602的那对父子。
小男生背着书包,高兴地喊:“小谢哥哥!”
谢时瑾点头,看男人手里提了两大包东西:“林叔,要出门吗?”
“对,带他到他奶奶家去玩两天。”中年男人对儿子说,“给你奶奶买的血压仪装里面没?”
男生懊恼地啊了一声:“我忘了。”
男人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转身回屋。
谢时瑾拿出钥匙来开门。
男生站在门口,看着他小声说:“小谢哥哥,你跟你妈妈长得好像。”
谢时瑾蹙眉:“什么?”
他手里的钥匙还没插进锁眼里,门却突然咔哒一声,从里面开了。
“小瑾。”
谢时瑾猛地抬眼,大脑“嗡”地一片空白。
屋内站着一个中年女人。
程诗韵也愣了。
这个女人是谢时瑾的妈妈?
确实好像。尤其鼻子和嘴唇。
程诗韵也见过谢时瑾的爸爸,二人的眼睛如出一辙。谢时瑾尽挑着父母的基因优点长了。
但细看之下,程诗韵又觉得谢时瑾跟他们不一样。
说不出具体哪里不一样,可就是迥然不同。
女人上了年纪,没怎么保养过,但气质很好,穿着一件丝质印花长裙,十分温柔。
谢时瑾抬眼看着这位突然造访的不速之客,脸色煞白,质问她:“钥匙哪儿来的?”
何素梅笑了笑:“家里的锁,不是一直没换吗?”
十来年了。
转动钥匙的那一刹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下午跟同学玩去了?”何素梅拉开门,侧身让了让,“快进来洗手吧,马上要吃饭了,妈记得你最爱吃螃蟹,今天下午去市场专门买的母蟹。”
“爱吃螃蟹的,是谢平学。”谢时瑾不耐烦地打断她,“我海鲜过敏。”
他语气并不客气,冷冰冰的,感受得到的低气压,好像面前的女人并不是他的母亲,而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何素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片刻后缓过神情,重新拾起笑容说:“没事,妈还做了其他菜,也是你小时候爱吃的。”
“你现在,又是在演什么?”
谢时瑾看着她,眼神冰冷陌生。
“母慈子孝?”
十年没回来,回来就摆出这种热情熟络的样子,仿佛从来没离开过。
可事实上,她离开得太久了,久到谢时瑾第一眼根本没认出她来。
十年,足以让一个人的容貌生出诸多改变,但基本不会改变一个人的声音。
此刻女人温润的嗓音,和幼年脑海里歇斯底里的争吵、冰冷刻薄的指责重合了。
熟悉的声线像一把生锈的铁钩,钩出那些他拼命咽进喉咙里的痛苦,让他翻江倒海地反胃。
二人之间的空气,忽地陷入一阵短暂而窒息的沉默。
“小瑾……”
何素梅理解他所有的怨气。
十年前的不辞而别,十年后的不请自来。
谢时瑾如何怨她,恨她,都是应该的。
这时候,隔壁602装拣好礼品的父子重新出门了,看到正在对峙的母子二人察觉气氛不太对,也不好贸然上前询问。
何素梅对他们点头打了声招呼,对谢时瑾说:“你先进来吧,别让邻居看笑话了。”
房门大开,客厅的餐桌上摆了两个碗,还有一桌子菜。
空气中漂浮着几缕烟,谢时瑾看向神龛,老人遗照前的香炉里插了三柱香。
少年的表情充斥着惊愕和愤怒:“谁让你给她上香的?”
“她是你的外婆,也是我的妈妈。”何素梅轻声道。
她们有着无法割舍的血缘关系,就像她和谢时瑾一样。
谢时瑾闭着眼睛,攥紧了手心,压着恶心质问她:“她死的时候你都没回来,现在你又凭什么给她上香?”
外婆是劳累过度,诱发脑梗去世,非常突然。
再一次面对死亡,他还是那么手足无措。
人死后要净身、穿寿衣、守灵、火化,他什么都不懂,但什么都要他来做。
从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
“我可以解释的。”何素梅连忙说,“当时我人在国外,实在抽不开身回来,我也给你外婆这边的亲戚朋友打了电话,让他们帮你——”
谢时瑾牵了一下嘴角,冷嗤了一声。
帮他?
原本最应该做这些事情的,难道不是她自己吗?
他脸上的讽刺太过扎眼,何素梅被刺了一下,忽然发觉自己这样的解释不仅苍白,而且虚伪,无论她说什么,谢时瑾都是不会信的。
“外婆已经……我们不争这个问题了,行吗?”何素梅向他示软。
谢时瑾声音很冷:“外婆死了,谢平学坐牢了,我当你也死了,你还回来干什么?”
“带你走。”
谢时瑾愣了一下。
“谢平学马上要出狱了。”何素梅没有在意他不尊重父母的话,深呼吸了几下说,“我今天来,就是想带你走,离开仪川,跟我去国外,妈现在有钱了。”
当初把谢时瑾寄养到他外婆家是因为钱,她跟谢平学离婚是因为钱,她离开仪川也是因为钱。
“但是小瑾,妈当初离开是有苦衷的,那时候你年纪太小还不懂事,很多事情跟你解释了,你也不会理解妈妈。我知道,这十几年来我亏欠你太多。”她声音带上几分急切,甚至微微发颤,“所以现在我回来补偿你了,我们去国外,读更好的大学,过更好的生活。”
何素梅还记得他小时候说想当飞行员,房间里都是他自己拼的飞机模型,现在国外的祛疤手术已经很成熟了,做几次手术就可以把他身上的疤都祛掉。
“还有你的耳朵……”何素梅心疼地看着他,“谢平学是畜生,他不是人!”
初三那年,谢平学打牌输了钱,想把外婆这栋房子卖掉抵债,谢时瑾不让,被打到耳膜穿孔,她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
谢时瑾外婆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在外省打工,住的是十几个人的集体宿舍,吃的是五块一碗的盒饭,连买件衣服的钱都没有,还是东拼西凑,凑了一千块钱打回家。
现在不一样了,她做生意赚了钱,有能力给儿子更好的生活,不能再让谢平学那个人渣伤害他。
何素梅眼含热泪,言辞恳切,俨然一个悔不当初的母亲。
但谢时瑾深刻地记得手臂上的疤是怎么来的,滚烫的开水浇到身上的感觉记忆犹新。
何素梅说他年纪小,很多事他都不懂。
没错,当时他年纪确实小,在学校发着高烧,因为知道父母工作忙,不会来接他,所以忍到放学才回家。
他烧得眼睛胀痛看不清东西,耳朵也不太灵敏,却隐约听到卧室里有男人的说话声。
紧接着,谢平学回来了,一脚踹开卧室门。
不知道是时间太久远了,还是大脑有意在规避那些画面,他不太记得清楚卧室里具体是什么场景了。只记得一阵兵荒马乱过后,一个裸着上半身的男人从卧室里出来了,很慌张,逃一样离开了他的家,还撞倒了他。
他还没来得及疼,谢平学和何素梅就打起来了。从卧室,一路打到厨房,一度要动刀。
他想去拦,但他那时候没比灶台高多少,不知道是谁碰到了开水壶,哐当一声,刚烧开的开水浇到他身上。
他好疼,真的好疼。时至今日想起来,他的胳膊和大腿都会隐隐作痛。
等他疼醒了,谢平学和何素梅也终于没打了。整个房间一片狼藉,空无一人。他又冷又疼。
没过多久,谢平学和何素梅离了婚。谢平学继续赌,何素梅找了新的男朋友,再没来找过他。
五年过后,他上了初一,何素梅跟她的新男朋友在酒店约会,被扫黄打非的警察一起抓了,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当着他所有同学的面,何素梅大叫他的名字。
谢时瑾至今都没弄明白何素梅当时为什么要喊他?
也许是想跟他解释,这只是一个误会,她不是这样的人。或许吧。
现在他也不想知道了。
“你走吧,不要再来了。”谢时瑾有点累了。回忆过往已经让他精疲力竭,无暇再应付眼前的女人。
何素梅面容苦涩,可能她说什么谢时瑾都认为她在演戏,她只能尽力让自己的语言变得诚恳些:“小瑾,妈是真的想补偿你……”
谢时瑾觉得有点可笑。不管不顾地离开,又不声不响地回来,把他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之后又来补偿他,不矛盾吗?
太矛盾了。所以只会让人觉得她不怀好意,别有所图。
“小瑾,跟妈走吧。”何素梅想去拉他的手。
“喵呜——!”
一声尖锐的猫叫隔在他们中间,想要往前扑。
何素梅被吓一跳,还差点被猫抓到,只能收回手。
谢时瑾按住了炸毛的猫,轻轻安抚。
何素梅竟然才注意到他怀里抱了只猫,有些讶然:“你养了猫?猫好啊,猫很乖,到那边我们可以养很多猫,你想养多少就养多少……”
她看谢时瑾没有反驳的意思,微微俯身,也不怕被猫抓的样子,试探着伸出手,摸了下他怀里的猫。
谁知下一秒,眼前的少年瞪大眼睛,突然很愤怒,一把拍开她的手,吼道:“别碰她!你滚,现在就滚。”
何素梅:“好好好,我不碰,小瑾,你冷静点——”
她话还没说完。
砰地一下。
谢时瑾关上了门。
他在楼道里站了两秒,然后转身,一步一步,下了楼。
大概过了好一会儿,程诗韵才厘清现在是什么情况。
谢时瑾十年没回家的妈妈回来了,还想带走他。
她抬起头,想看看谢时瑾的表情,然而天已经擦黑,天地都是一片暮色。好像谢时瑾也在这片暮色里失去了颜色。
谢时瑾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走。
明明被抛弃的是他,何素梅都能厚着脸皮找回来,逃避的却也是他。
他走了很远,没有目的地,一直往前走,除了回家,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六七岁的时候,谢平学染上赌博就把家里的房子卖了,还欠了很多钱,他们一家就像寄居蟹,一直在躲来躲去。
八岁,谢平学和何素梅离了婚,他被寄养在千里之外的外婆家里,从从小长大的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听不懂这里的方言,也吃不惯这里的食物。
他就像个被甩开的包袱,整整十年,二人没真正来看过他一眼。他连何素梅什么时候离开仪川的都不知道。
十八岁,外婆也死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
就算他死了,这个世界也没有人为他哭。
真正没有家的人,是他。
他漫无目的地走。
燥热的夏风吹拂脸颊,谢时瑾抱着猫的手却在轻微发着抖,他并不冷,只是心情还没平复下去,很糟糕。
更糟糕的是,糟糕的他被程诗韵看到了。
那些让他难堪的,不愿回首的泥泞记忆,他没想过要隐藏,但也没想过会暴露的那么猝不及防。
他想赶紧跑开,离开那个地方,不愿意让她看到自己的伤疤。
但程诗韵已经看到了,并且非常难受。
谢时瑾冷静孤僻,成熟稳重,让人极大地加深了对他的错觉,以至于身边的人常常会忘记,他其实也才十八岁。青葱一样的年纪。
十八岁的程诗韵还在幻想着自己有一天还能变成人对爸妈撒娇,十八岁的谢时瑾已经没有可以撒娇的人了。
心脏酸软一片,过了好一会儿,程诗韵才明白这种难受感具体是什么。
不是同情,不是可怜。
是心疼。
她有点心疼谢时瑾,心疼他身上的疤,心疼他伤疤结痂又被血淋淋撕开的痛。
身体上伤痛尚可自愈,三千多个被痛苦啃噬掉的日日夜夜,又该怎么补偿呢。
他花了十年时间才接受父母并不爱他的事实,跟外婆一起有了更好的生活,又在多年后的今天,重蹈覆辙,再切身经历一遍。未免也太残酷了点。
程诗韵曾在校门外目睹过谢时瑾和他父亲的争执,隐约猜到谢时瑾的家庭情况不太好。
但谢时瑾过得,比她想象的,还要不幸福。
他满臂的疤痕,听不到的耳朵,只是她窥见的冰山一角。
可她又觉得,谢时瑾不该是这样的。
都说好人有好报。
谢时瑾那么好的人,应该要再幸福一点吧。
……
谢时瑾在便利店买了瓶水,之后就一直坐在店里。
九点。
十点。
十一点。
天越来越黑,心却乱七八糟的静不下来。
十一点半的时候,便利店外面来了一辆小货车,两个店员出去搬了几箱子东西进来。
他们要备货的货架在谢时瑾的座位后面。
“那个……打扰了。”便利店员走过来小声打招呼,“我们要上货了,麻烦让一下可以吗?”
少年起身。
店员搬了两个大箱子进来,货架太高,箱子太沉,店员力气小,眼看就要压下来。
谢时瑾抬手帮她挡了一下,又顺手把箱子推上去。
“谢谢——啊!”
他的袖子因抬手而垂落到臂弯,店员看到他满臂蜈蚣一样的疤痕,没忍住叫了一声。
整个店的人都看了过来。
另外的两个店员跑过来问:“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没事吧?”
“没事!”那名店员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他早已习惯的存在,在不经意露出时,还是会吓得人尖叫。
谢时瑾沉默地拉下袖子,遮住那些丑陋狰狞的疤,抱着猫离开了。
仪川的夜生活很丰富,半夜依旧热闹,马路上车流如织,人群熙攘。
街边有人在卖黄桷兰手串,白玉兰花的一种,并不是香气浓郁的花型,但卖的人很多,空气中浮着似有若无的甜润的花香。
在这种花香里,程诗韵变得十分困倦。
这种困倦是不受她控制的,生理性的,无法强制开机。
小狸花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谢时瑾抱着猫往家的方向走。
可能何素梅还没离开,但他完全想不出来应该怎么对付她,把她赶出去。
——她在那个家里住了二十年,比他还要久。
程诗韵真的困了,抱着谢时瑾的胳膊打盹。
路过一座天桥,程诗韵突然说:“谢时瑾,你看天上的月亮。”
“今天是十六哎。”小狸花喵喵地叫,“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果然又大又圆。”
天桥上有很多人在拍照。
忽然,一朵乌云飘过来,遮住了半边月亮。桥上的人齐刷刷放下了手机,赶路的赶路,交谈的交谈。
程诗韵说:“还有一个人。”
举着手机,反复对焦。
谢时瑾看了一眼说:“他在等云散。”
没有人,会特意拍下被遮挡的,不完美的月亮。
程诗韵不予苟同:“不一定吧,乌云遮月,很有意境啊。”
“要是我的手机还在就好了,里面有很多月亮的照片,你见过乡下的月亮吗?真的比城市里要亮很多。”
“我奶奶还在的时候,每个暑假爸妈都带我回乡下老家,我特别喜欢跟我奶奶坐在院子里看天上的月亮。”
“满月很漂亮。”
“残缺的月亮很漂亮,被乌云遮住的月亮也很漂亮,各有各的好嘛。”
她闭着眼睛,埋在少年的臂弯里,闻着他身上清淡好闻的气息,自顾自地说。
“就像八岁谢时瑾的很好。”
“十八岁的谢时瑾,也很好。”
女孩嗓音轻软,却轻而易举掀起一片涟漪。
谢时瑾倏然停下脚步,垂下眼睫,眼中有一瞬间的木然。
似乎有什么难以形容的东西填进了心脏的缺口里。小猫略高两度的体温源源不断传递,像濒死的鱼缸里终于有人开始输送氧气。
耳道里的声音模糊不清,他分不清是风声还是自己的心跳。
恍惚间,他又看到了女孩清丽漂亮的脸。
良久,他才哑声追问:“哪里好?”
“哪里都好……”
程诗韵没睁眼,已经有点困迷糊了。
大概,也是随口安慰他的话。
谢时瑾抱着小狸花下了天桥。
台阶颠簸,程诗韵以为他又在发抖,两只爪子紧紧抱着他的胳膊,轻轻蹭了蹭:“谢时瑾,不要难过……”
“什么?”
她声音太小了。
他低下头,贴着小猫的心跳和呼吸,想要听得更清楚一点。
“我说。”
天桥下,车流驶过,争先恐后的喇叭声里,小狸花伸出小手,轻轻触碰着他残缺的耳朵。
“……会有人爱你听不见的耳朵,和你身上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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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支持[可怜]
悬疑线为辅,主要还是两个小苦瓜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