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仪川这边的习俗, 亲人去世后,会把他们的遗照放在堂屋里。
程诗韵的爷爷奶奶去世,遗照都放在老家的堂屋。
她死得太突然, 可能都没有遗照。
“见过。”谢时瑾说。
“长什么样子的?”程诗韵的眼睛亮得宛如浸了水的玻璃珠。
谢时瑾垂眸回忆了几秒, 才缓缓说:“彩色的,很漂亮。”
“真的?”程诗韵绞尽脑汁也没想到她哪张照片适合做遗照。
那时候都流行用美颜相机拍照,加上各种滤镜和特效, 拍完还要用美图秀秀P一下。她爸应该不会用那种照片给她做遗照吧。
谢时瑾“嗯”了声,点头:“真的。”
嘿嘿。
他夸我漂亮哎。
小狸花狂摇尾巴。
谢时瑾抱着她, 走到一面墙壁前。
程诗韵顺着他的目光聚焦过去, 看到墙上有三个不明显的小孔。
他抬手,冷白的指尖拂过那片细小的,近乎无痕的凹陷。
“那张照片, 原本是挂在这里的。”谢时瑾指尖微顿, 说,“应该被程老师带去北京了。”
程诗韵心里酸涩,嘴上扭捏:“也用不着走哪都带着我吧, 万一掉出来了,吓到别人怎么办……”
谢时瑾收回手臂,弯了弯唇角:“看不出来是遗照。”
真的很漂亮,很鲜活,就像……她还在的时候一样。
程诗韵洋洋自得, 还沉浸在被夸的喜悦里, 又想起谢时瑾家的客厅里那副遗像:“谢时瑾,你家客厅挂的遗照是谁呀?你奶奶吗?”
那副遗像她越看越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
谢时瑾语气平静:“不是奶奶, 是外婆。”
外婆……
程诗韵想起来了。
好像是初一的某个周五。
傍晚放了学,程诗韵还要去上补习班,在街边随便找了家店吃老麻抄手。
依旧是夏天,空气闷热,倪家齐一边给她扇风,一边狼吞虎咽。
就那么仓皇一瞥。
她看到对面街角,等公交车的老人和小孩。
说是小孩,也有一米六几了,比她高不少。
程诗韵看到他低下头,让老人摸自己的脸。
“那她是什么时候……”程诗韵问。
谢时瑾说:“今年五月份。”
五月份?
程诗韵心里咯噔一声。
“那不是正好是高考前一个月……”谢时瑾还好吗?
不好。
很不好。
程诗韵想到那晚在教师公寓楼下见到的谢时瑾,少年面容清癯,肩骨嶙峋,瘦得不成人样。
至亲去世他怎么会过得好?
程诗韵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只能干巴巴却真心地说一句:“但你还是考上了清华,谢时瑾,你好厉害。”
是吗?
什么都留不住,他哪里厉害了。
锁上门,把钥匙原样放回门牌号后面,谢时瑾抱着小狸花回家了。
他们往楼下走,程诗韵又问:“你外婆为什么不来开家长会?”
高一的时候,他们班开过两次家长会,谢时瑾的家长都没来。
谢时瑾说:“外婆不认识字,腿脚也不好,很少来开家长会。”
唯一一次,是他刚上初一那年,他的脖子上、胳膊上都是伤,书包也烂了,外婆带着他找到学校问老师要说法。
因为双方都是未成年,学校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批评教育后,换来的是变本加厉。
有个女孩告诉他,要是再有人欺负他,就去对面学校找她。
他没有去,他学会了自己反击。
程诗韵的爸妈也没去给她开过家长会。
她爸妈都是高中班主任,每天除了上课,还要坐班、参加培训、开研讨会,哪有时间管她。
每次开家长会,爸妈每次都有课,程诗韵也习以为常。
这么一看,程诗韵觉得谢时瑾和她还挺像的。
夜晚好安静,谢时瑾带着她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路过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看着少年微汗的额头,程诗韵大方地拿出那三块钱,拍拍他说:“谢时瑾,我请你吃雪糕吧。”
谢时瑾问:“嗯?为什么?”
“因为你今天很辛苦啊,我呢,又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想感谢一下你。”小狸花的尾巴亲昵又自然地卷着他的手臂,尾巴尖一摇一摇的,看起来很高兴。
虽然她不是普通小猫,会自己做很多事情,但她吃的、用的都是谢时瑾挣钱买的。挣钱很辛苦,程诗韵报答他也理所应当。
程诗韵用小猫爪拽拽他的袖子:“吃吗吃吗?巧乐兹有一个蔓越莓口味的,可好吃了,猫不能吃巧克力,你帮我尝尝吧。”
谢时瑾点头:“吃。”
“但是……”
他捏了把小狸花的脸颊:“我一点都不辛苦。”
从前,他害怕下雨天,会让他想起程诗韵死在他怀里,永远离去。
现在,他也害怕下雨天,雨水斜打进伞里,会淋湿他的小猫。
他想要活下去。
他开始期待明天。
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
*
次日,艳阳高照。
入伏之后天气热,猫包里更热。
携带宠物坐公交和地铁又必须把猫放在猫包里,程诗韵热得想裸奔。
小猫就该裸奔。
但她身上的毛还没长出来,裸奔太不雅观了,还是乖乖穿着小衣服。
谢时瑾担心她中暑,买了个小风扇对着猫包的透气孔吹,一下公交,就把她抱出来圈在怀里。
今天的家教,谢时瑾背了个黑色书包。
进了客厅,谢时瑾从书包里拿出要讲的课本,书包就放在客厅的沙发上,拉链拉开一半,半敞着。
谢时瑾拿着书上楼,小狸花蹦下沙发,去找大白猫玩儿去了。
大白猫仍然趴在窗台上。
程诗韵刨啊刨,刨开窗帘,就看到一辆忧郁大卡车。
人会抑郁,动物也会。
但不爱动物的人,怎么会发现自己的小猫抑郁了。
程诗韵跳上窗台,用脑袋瓜顶了顶大白猫的爪子:“大白,我今天带你走,好不好?”
大白猫迷茫地看着她:“去哪里?”
小狸花歪头,水亮的大眼睛眨啊眨:“找你的伴侣呀,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有办法带你离开这里。”
准确来说是谢时瑾想的办法。
哎呀,一样的一样的。
大白猫宝石蓝的眼睛里疑惑又警惕:“我怎么相信你?相信那个人类?”
程诗韵说:“他扫共享单车都不需要押金的。”
人品毋庸置疑。
“至于我,你看我这么漂亮,像是会骗人的猫吗?”
小狸花傲娇地挺起胸脯转了个圈,可爱死了。
“……”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大白猫扭过头,不再看她。
程诗韵头一回被人质疑猫品,气急道:“我要是骗你,我下辈子变成老鼠被你吃掉好吧!”
好毒的誓!!!
跟诅咒一个人下辈子投胎成蟑螂没区别。
这回总该相信她了吧。
大白猫的耳朵动了动,终于重新看向她:“你要怎么帮我?”
……
下午四点五十。
距离家教结束还有十分钟,保姆在厨房准备茶水。
客厅空无一人,也没监控。
昨天她和谢时瑾就踩过点了,还打听到钱娟今天有一个很重要的视频会议。
眼看时间要到了,程诗韵跳下窗台,跳上沙发,踩着沙发扶手扒开谢时瑾带来的那个黑色书包。
“大白,快来。”
大白猫拖着受伤的后腿,屁股一扭一扭地挪过来,圆滚滚的身体晃得人眼晕。
真肥美啊。
作为一个人类,程诗韵很喜欢这种胖嘟嘟的肥猫,摸起来手感可好了。
但作为同类……
“你该减肥了。”她认真的。
“……”
大白猫瞥了她一眼,窜上沙发。
哟,还是个灵活的胖子。
二楼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大白猫刚钻进书包里,程诗韵低叫一声:“喵!尾巴!”
她嗷呜一口,咬住它掉出来的半截尾巴塞进书包里。
“小谢,下课了?”
钱娟刚结束线上会议,打开门,看到了同样上完课的谢时瑾。
谢时瑾颔首应道:“钱主任。”
他先一步下楼,走到沙发旁,拿起书包,把冒出来的猫耳朵往里压了压,确认没破绽后拉上书包拉链,背起来。
“外面那么热,吃完晚饭再走吧?”钱娟客气地挽留。
“待会儿还有事,就不打扰了,谢谢钱主任。”谢时瑾语气平静,抱着书和小狸花往门口走。
“那行。”钱娟喊保姆,“林姐,你送送小谢。”
保姆连忙上前开门:“小谢老师,慢走啊。”
谢时瑾点了下头,身影消失在门外。
大门合上,郭轩也从楼上下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钱娟抿了口茶,问他:“今天学得怎么样?”
保姆把果盘端上来了,郭轩捡了颗葡萄塞嘴里,含糊道:“非常好。小谢老师教得也很好,比上一个家教强多了。”
钱娟满意地点头。
这两天郭轩确实乖了很多,没再调皮捣蛋,作业也做得认真,比以前省心不少。
她忍不住笑:“怎么那么听小谢老师的话?”
郭轩说:“因为小谢老师懂飞机,跟他聊航模,不像跟你们说话似的,对牛弹琴。”
钱娟佯嗔薄怒地瞪了他一眼:“臭小子,哪有这么说自己爸妈的。”
不过她和丈夫郭仁义实在是太忙了,哪里有时间精力去了解这些,儿子也经常吐槽跟他们没有共同语言。
郭轩坚定道:“妈,我以后一定要当飞行员。”
“好啊,只要你能考上,爸妈都支持你。”钱娟笑了笑,转头又对保姆说,“好久没喂猫了,林姐,把猫抱过来,再拿点猫粮。”
保姆应声走到窗边,撩开帘子却愣了:“猫呢?刚才还在这儿啊……”
……
谢时瑾背着书包走到小区保安室,登记好离开时间,门卫核对后给他放行。
不远处的公交站,晒了一下午太阳的袁绍突然眸色一凝。
谢时瑾出来了。
他立马看了眼时间,五点十八。
连续三天,谢时瑾都是下午两点钟过来,下午五点十几分走。
谢时瑾手里拿的好像是书?
什么书?
袁绍往上推了推眼镜,眯着眼睛。
“数学……①?”
操!袁绍心里暗骂一声。
郭校长要找家教的消息老赵也在班级群里发过,他第一个去私聊,他成绩也很好,高考690,还当过班长,郭校长几乎立马就定了他。
他都教了一个月了,钱主任对他也客客气气的,结果前几天,毫无预兆地说有更适合这份工作的人出现了,让他不用来了。
他全校排名第二,全省排名前五十,怎么可能有人比他更适合。
但他千算万算,漏了谢时瑾……
袁绍越想越气,狠狠拧上手里的矿泉水瓶。
他攥紧瓶子等在原地,准备等谢时瑾过来要个说法,他倒要看看谢时瑾怎么狡辩。
然而谢时瑾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谢时瑾要去哪儿???
袁绍远远跟着他。
五点钟的太阳仍旧毒辣,晒得人头晕眼花,谢时瑾走着走着拿了把伞出来打。
袁绍:“……”
一个大男人打什么伞?
矫情。
他一直跟在谢时瑾身后,跟着对方走了一两公里,最后走到了一个公园。
这个时间点,大多数人都还没吃晚饭,公园也很少有人遛弯。
左右观察,四下无人,谢时瑾脱下背上的书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一个猫头咻地钻出来。
大白猫朝他呲牙:“哈——”
程诗韵用爪子拍拍谢时瑾,翻译道:“卡脖子了,再往下拉点儿。”
谢时瑾:“……”
这只猫真的很胖,实心的,蹲在程诗韵旁边宛若一座小山。
程诗韵的背、脸、尾巴上都是虎斑花纹,但爪子和肚子都是雪白的,团成一团像漏馅儿的芝麻汤圆。不仅人类喜欢,猫也喜欢这种花色。
大白猫把她按倒在怀里,低着头给她舔毛。
“哎哎,等一下——”
程诗韵不想再被嗦成芒果核。
谢时瑾每天都有给她梳毛,但她喜欢像人一样仰着睡觉,一觉 起来脑袋上的毛就打结了。
大白猫的一只腿就有程诗韵整只猫重,这样压着她是真的受不了。
眼看着小狸花要被压成一张猫饼了,谢时瑾伸手把她抱回来,用手擦了擦她脚上沾的泥巴和树叶,对大白猫说:“她不喜欢这样。”
大白猫也依旧对他不客气:“咪——”讨厌人类。
程诗韵挡在谢时瑾面前,享受爪爪按摩:“可是这个人类救了你哎。”
“喵?”
不远处的小树林里传来一声细细的猫叫。
程诗韵趴在谢时瑾的肩头向后看去,小白猫观望着他们,不敢过来。
“漂亮老婆!”
谢时瑾也回头看过去。
小狸花给他介绍:“谢时瑾,那是大白的老婆,好可爱对吧?”
可爱吗?
谢时瑾认真看了,也思考了。
还行,但他怀里的这只更可爱。
两只白猫见面就闻对方的屁股。
光天化日的,好羞羞啊。
大白猫安抚完伴侣,对程诗韵喵喵叫了两声。
谢时瑾整理好书包,拍了拍书包上的灰:“它说什么?”
程诗韵:“说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谢时瑾俯身:“不客气。”
主要是别墅里没有监控,不然还真不好把猫带出来。
他尝试伸手撸猫,这次大白猫没拒绝,还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远处,这一幕被袁绍尽收眼底。
他瞪大眼睛。
……那不是郭校长家的猫吗?
谢时瑾偷猫?
他偷猫干什么?
他自己不是有猫吗?
……
喂完猫,谢时瑾带着小狸花去搭公交回家。
经过麓山国际的公交有两条线路,101和103路。
101路的公交站台在小区门口,他们再走回去就太远了。
103路的站台就在公园附近,但要比101路多坐一个站。
也就是这一个站,让程诗韵见到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前锋二路路口站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从后门下车]
公交车停在一条商业街站台边。
这条街主要是卖服装的,衣服不仅便宜,质量也好。
高一放月假的时候,程诗韵经常约冯月一起来逛。
冯月……
程诗韵看向窗外。
今天是休息日,商业街人头攒动。
熙来攘往的人潮里,程诗韵被一个瘦瘦矮矮,扎着低马尾的女生摄住了目光。
女生肩膀上挎着一个胀鼓鼓的帆布包,窘迫又局促。
“谢时瑾,你看那边,是不是冯月?”
……
服装店门口。
冯月被两个店员一左一右拦住去路不让走。
店员叉着腰,盛气凌人:“偷了东西还想走,胆子也太大了!”
冯月攥紧帆布包,大声反驳道:“我没有!你们污蔑人!”
“没偷?没偷你就把包打开让我们检查。”
冯月:“我又没拿你们的东西,你们凭什么搜我的包?”
“不敢打开,那就是心虚。”店员提高音量,想把周围的路人都引过来,“大家快来看,这个女生是小偷!”
“我们店这个月丢了五件衣服四条裤子,她天天都来我们店试衣服,试完又不买,肯定是她偷的!”
很快围过来几个看热闹的路人,对着她们指指点点。
冯月一张脸涨得通红,还没等她辩解,另一个店员就趁她不注意,直接去抢她的包。
“把包还给我!”冯月死死拉住包带。
拉扯间,帆布包带子被扯坏,包里的东西“哗啦”一声,全撒在了地上。
店员目瞪口呆:“怎么、怎么是卫生纸?”
巴掌大一包的那种,透明包装,像是苍蝇馆子里用的三无产品。
还有两包不认识牌子的烟。
方才还咄咄逼人的两个店员尴尬死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互相责怪起来。
“你不是说你亲眼看见她把衣服塞进包里了吗?”
“我看她包装那么鼓……是你非要拦的。”
“那个……不好意思啊……误会你了。”
“哎呀,快走快走,丢死人了。”
没什么诚意地道完歉后,也不管对方接不接受,两个店员就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店里。
冯月红着眼圈,去捡地上散落的东西。
忽然,头顶覆下一片阴影,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到她面前。
那只手骨感清健、线条利落,袖口一直垂到手腕,带着少年感的蓬勃张力。
视线落回地面上,对方穿了一双看不出牌子,但洗得很干净的运动鞋。
冯月不敢抬头去看手的主人,接过他手里的纸,声音细若蚊蚋:“谢谢。”
“冯月。”
熟悉的嗓音让冯月浑身一僵,她缓缓抬起头。
穿着长袖衬衣的少年半蹲在她面前,脸颊清瘦,唇线很淡。
二人的眸光恰好撞上,冯月头脑发懵,迟疑道:“……谢时瑾?”
谢时瑾捡起剩下的纸递给她。
冯月站起来,不自然地拨了下耳朵边的头发,嘴唇抿了又抿:“你、你也来这儿逛街啊,好巧……”
谢时瑾半敛着眼皮说:“不巧,我专门来找你的。”
冯月惊讶:“找我干什么?”
少年往前走近一步,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还钱。”
“什么?还钱?”
冯月以为自己听力出问题了,但谢时瑾语气笃定,她一瞬间怀疑自我,微微顿了下反问:“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
她长那么大,问人借钱的次数屈指可数,在班上跟谢时瑾更是连话都没说过,怎么会跟他借钱,找错人了吧。
可下一秒,她就听到眉眼清朗的少年淡淡开口。
“你欠程诗韵的,300。”
冯月:“……程诗韵?”
程诗韵。
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得冯月大脑一片空白。
她猛然睁大眼睛,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惨白异常:“你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转身就走。
谢时瑾感觉她的状态很奇怪,为什么提到程诗韵的名字反应会那么大,当机立断拦住了她:“你知道什么?”
他伸出手臂,挡在冯月身前。
在谢时瑾平静清明的双眼里,冯月看到了惊恐万状的自己。
她也察觉到自己反应过激了,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的慌乱,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问我,我要回家了……”
不对。
眼神不对,表情不对,语气不对。
谢时瑾瞳孔闪动,态度接近逼问:“冯月,程诗韵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关于程诗韵的。”
“最好的朋友?”
冯月扯了下嘴角,笑得有些僵硬:“你搞错了吧,我和程诗韵……都不是很熟啊。”
程诗韵:“???”
姐妹,你找我借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啊,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
程诗韵忍不住自嘲。
也挺正常的,她都死了两年了,都说世事无常,人情易变,人家不把她当朋友了也是人之常情。
冯月这才注意到谢时瑾怀里的猫。
她恍惚了一下。
这只猫……跟程诗韵以前养的那只好像啊。
好像叫果冻,程诗韵给她看过照片。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记住了那只猫的样子。
真的……好像。
小狸花在看她。
跟那双眼睛对视的一刹那,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呲的一声击中了她的太阳穴。
大夏天的,她手脚突然冷得厉害。
她一定是疯了,竟然觉得这只猫像程诗韵。
谢时瑾喊她:“冯月。”
冯月回过神,瞪着谢时瑾,恶狠狠道:“别跟着我,你要是敢跟着我,我就要报警了。”
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们了。
谢时瑾还想再问,程诗韵拉了拉他的胳膊:“算了,她可能就是不想还钱了。”
本来程诗韵也没指望对方能还她钱,但冯月说她们不熟,程诗韵真的有点被伤到了。
再怎么说,她们也坐过将近一年的同桌。
程诗韵记得刚上高一那年,冯月发育得要比同龄女生快,微胖,胸比较大,但她家里人竟然都不给她买内衣。
冬天穿得厚还好,夏天冯月就只能穿她上初中时的背心,不带胸垫和胸托的那种。
下了课冯月都不敢去上厕所,因为隔壁班的男生会盯着她看,遇到不要脸的,还会对她吹口哨,模仿运球的动作。
那时候她们关系很好,程诗韵知道以后,买了一件内衣送给她,下课还跟她一起去厕所。她挡在冯月前面,谁看她们,她就瞪回去。
怎么、怎么她们就不熟了?
……
冯月一直跑,直到看不见谢时瑾的身影了,才扶着墙大口大口喘气。
她的手还在不断发抖,整个人劫后余生一样,浑身都是冷汗。
仔细想了想,她哆哆嗦嗦拿出手机,点开拨号界面,输错好几次数字,才颤抖着拨出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直到快要挂断时,对方才接通。
“喂?”
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声传来。
冯月半天说不出话,等了几秒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冷得像寒夜的风:“挂了。”
“别挂!”冯月哽咽地说,“我遇到谢时瑾了……”
电话那头默不作声,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淡淡的反问:“遇到了就遇到了,你怕什么?”
冯月用力攥紧手机,勉强稳住自己的声音:“他、他让我还钱,还程诗韵的钱。”
高一下学期期末,她爸不让她继续读高二了,她想读书,想上学,她自己也在攒钱,但是学费还差三百。
她怕被人看不起,就撒谎说有朋友要过生日,找程诗韵借了三百,还让程诗韵不要告诉其他人。
这件事只有她和程诗韵知道,谢时瑾为什么会突然找她还钱?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冯月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不敢往下深想。
“要是真知道什么。”男人打断她,“他就该报警了。”
冯月:“可是程诗韵当时……”
“程、诗、韵。”
对面缓慢念出这个名字,轻嗤一声。
“都死了两年的人了,别自己吓自己。”
-----------------------
作者有话说:很弱智的悬疑线,大家看看就好,补药骂我[让我康康]
另外,想改个文名了,目前这个文名有点太……正剧了,大家觉得《重生成阴郁少年的猫开始》怎么样![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