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市公安局, 值班民警说的话,程诗韵也听到了。
办完大案,负责程诗韵案子的杨警官大概率就留在省厅不回来了。
怎么说。
她本身对这件事就没抱太大希望, 所以现在也不觉得有多难受。
可是谢时瑾……
谢时瑾看起来跟平常也没什么不一样。
尽心尽力地照顾自己照顾她,也没再提要帮她找肇事司机的事。
程诗韵有种宁静又平和的幸福感。
似乎和谢时瑾一直这么生活下去,也不错。
“嘶~你什么时候开学来着?”
现在都八月十几号了, 程诗韵突然想起来谢时瑾似乎要开学了。
谢时瑾会带她一起去上学吗?
“八月二十三。”
谢时瑾拎着两条兔子腿在给兔子放血。
动物世界里, 蟒蛇捕到猎物后都是先把猎物绞死再吞下喉咙, 程诗韵一帧一帧地学习, 结果兔子只受了皮外伤!
没办法, 谢时瑾又只能把兔子宰了切成小块让她吃。
二十三,那不是只有七天了。
“我爸他们是不是马上要回来了?”程诗韵记得程京华说和妈妈会赶在中元节之前回来。
手里的兔子扑腾了一下,谢时瑾捏住兔子的脖子,摁在水池里:“还回不来, 程老师说现在有一种治疗手段可以延缓阿尔兹海默症患者的病情,冉老师在住院,估计还要在北京再待半个月左右。”
“真的?”
如果冉虹殷的病有起色的话, 程京华还要请一学期的长假, 留在北京照看她。
“嗯, 但是程老师会回来一天。”
杀兔子的画面太血腥了, 程诗韵背对着他, 问:“回来一天?干什么?”
谢时瑾看了她一眼, 说:“中元节,给你烧纸。”
“……”
差点忘了, 她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程诗韵叹息一声,慢吞吞地说:“……北京离仪川那么远,一来一回的, 不嫌折腾吗?况且烧纸钱什么的都是骗人的,死了的人根本收不到。”
谢时瑾瞥了瞥她,嗓音微哑:“是么?”
程诗韵听他语气是真的好奇,顿时觉得有些好笑:“你该不会信这个吧?要是烧几张纸就能在那边当钱花,我现在不就是大富翁了?”
少年眼眸微沉,手里的兔子已经彻底咽气。
他没说话了,程诗韵诧异地扭过头看了他一眼,心底陡然窜出一个诡异但极有可能的念头。
谢时瑾不会也给她烧过纸钱吧……
……
烧过。
逢年过节都烧。
烧了不少。
金元宝折得比星星还熟练。
她都没收到。
……
程诗韵打了个激灵。
不会吧。
她死了谢时瑾都不害怕她吗?
害怕?
程诗韵后知后觉地想起她来找谢时瑾那天,厨房里传出来的,低低的啜泣。
她以为……谢时瑾是被她吓哭的。
程诗韵自嘲地笑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从哪一点判断出谢时瑾在害怕她。
毕竟怎么看,谢时瑾都不像是害怕她的样子啊。
她都变成蛇了,谢时瑾还养她,反而很……很在乎她。
在乎。
程诗韵被这两个字吓一跳的同时,又忍不住想。
谢时瑾……是不是喜欢她呀?
程诗韵扭过头,留意了一下他的神色。
少年神色冷冷,没什么情绪。
她强压下心头不断翻涌的情绪,转移话题道:“那你八月二十三去上学了……”我怎么办。
“跟我一起去。”谢时瑾说。
这么强势的决定,程诗韵都愣了一下:“……高中宿舍养宠物,用违规电器都是要受处分的,大学是不是也不能养?”
她还听说男生在宿舍都不穿衣服的,更有甚者喜欢裸睡,她还没谈过恋爱呢,可不想一早上睁开眼睛就看到几具白花花的异性躯体。
水池里都是血,谢时瑾打开水龙头冲洗,顺便冲了下手:“不住宿舍,租个房子。”
“租房?”
租房多贵呀,她又不娇气,也不是不可以委屈一下。
谢时瑾说:“在宿舍不好杀鸡杀兔子。”
程诗韵:“嘶嘶~也是哦。”
她光考虑谢时瑾,没考虑他的室友。
是个正常人,都接受不了宿舍里有人养条Snake当宠物吧。
租房就租房,谢时瑾肯定会想办法的。
这个念头一出现,程诗韵就蓦地怔了怔。
她凭什么那么觉得。
好像无论什么事,谢时瑾都能搞定一样。
明明他们的年纪差不多。
但她好像比相信自己,还要相信他。
……
程诗韵傲娇嘶嘶道:“如果你诚心诚意邀请我呢,我也不是 不可以考虑一下。”
她就是一条小小蛇,野外生活经验为0,谢时瑾要是不养她,她连口吃的都找不到。
而且,她也想看看大学是什么样子的。
“血放完了嘛?”
“嗯。”
程诗韵爬过去了,卷着少年的胳膊爬到了他身上。
谢时瑾关了水龙头,开始剥兔子皮,眉眼冷静,动作利落。
他修长的手指漂亮好看,即使做这种事也是赏心悦目的。
剥完皮,少年又用刀把兔子肚子剖开,把手伸进去掏兔子的内脏。
程诗韵打了个冷颤。
那么沉静斯文,似乎只会拿笔的一个人,宰杀活物竟然手起刀落,面不改色。
他的袖口挽起来了一截,清利凸起的腕骨上有一两个血点子,大概是兔子扑腾的时候溅上的。
谢时瑾的手上满是血腥味,雪似的白和刺目的红,极致对比。
程诗韵不觉得恐怖。
反而有种……很割裂、很刺激、很妖冶的好看。
怪不得会有暴力美学这种词语,形容得很精准呀。
解决掉兔子,乳鼠又从泡沫箱里越狱了。
那几只乳鼠不知道是用什么饲料喂的,特别肥,简直就像粉色大肉虫!程诗韵觉得恶心,吃不下去,谢时瑾就养在泡沫箱里。
有一只跑到程诗韵的窝里大撒特撒,程诗韵要气死了。
谢时瑾给她洗了窝,还好太阳大,晒一天就干了。
用的是跟他同一种洗衣粉,和谢时瑾身上的味道一样,很清冽很好闻。
程诗韵猛吸一口,快醉了。
不知道是不是吸得太猛了,程诗韵一整天都晕乎乎的。
栀子花的花期要过了,原本开得轰轰烈烈、雪白雪白的一簇,现在只剩零星几个花苞还没开,花期最盛的时候,养分都被其他花抢光了,大概率也开不了了。
谢时瑾买了肥料回来,又把抢夺养分的枝桠修剪掉,抢救了一下。
“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程诗韵缠在他手腕上,听到阳台外面传进来一阵阵类似于喊号子的声音。
“听到了。”谢时瑾说,“军训。”
仪川七中入学军训已经开始了,上午举行了开营仪式,还放了礼炮,阵仗颇大。
程诗韵问:“嘶~举行开营仪式的话,校领导是不是要出席?”
她记得郭轩的眼球摘除手术就在这几天。
谢时瑾点头:“是。”
校园公众号上推文都已经发出来了,郭仁义出席的。
程诗韵虽然挺讨厌郭轩的,但他已经瞎了一只眼,受到了教训,估计以后都不敢虐猫了。
还是……祝他手术成功吧。
抢救完栀子花,谢时瑾就开始做晚饭。
整个下午都没出门!
程诗韵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她溜去卫生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
她也很怕在地上爬的动物,蛇、蜈蚣、蚯蚓,她都怕,所以变成蛇之后,她还没仔细看过自己。
谢时瑾好像什么都不怕,还夸她好看。
程诗韵爬上洗手池,深吸一口气。
3、2、1抬起眼睛!
胖了。
她左看右看,翘起尾巴看。
从头到尾都胖了!
她才回来几天啊,怎么就胖了一圈!
从苗条小蛇变成了胖小蛇!再过几天,她肯定会变得跟那些乳鼠一样肥了。
谢时瑾适合去干养殖业,开动物园也可以,绝对会把小动物们养得白白胖胖的。
照来照去,程诗韵跟自己和解了,她再胖能胖得到哪里去,总不可能比谢时瑾手臂还粗。
人呐,和动物的区别就在于,人胖了会变丑,但胖胖的小猫咪和小蛇会很可爱呀!
她现在就觉得自己很可爱。
干干净净,香香白白,梦中情蛇!
谢时瑾赚了。
然而晚饭,程诗韵吃了两口就不吃了。
一人一蛇坐在一张桌子上。
程诗韵用尾巴把碗推远。
谢时瑾看了她两眼:“不胖,再吃一点。”
程诗韵震惊地支起脑袋:“……你偷看我?”
谢时瑾说:“你自己没关门。”在卫生间照镜子,一照就是半个多小时,差点要以为她掉进洗手池的下水道里了。
“我以为我像你那么笨?还怪我不关门,我怎么关?”程诗韵嗖得一下窜到他面前,咬牙切齿,“来,你告诉我,我怎么关。”
她手都没有!
“我没关门你就可以偷看?”
合理怀疑谢时瑾在报上一次的偷看之仇,以前她怎么没发现谢时瑾这么坏。
谢时瑾偏过头笑了一下。
程诗韵呲牙威胁,再笑,我真的会咬你。
少年止住笑:“还吃么?”
“不吃了,你收了吧……”她盘成一团,没什么胃口的样子。
谢时瑾皱眉问:“怎么了,不好吃?”
小蛇食谱上的东西很少,不是鸡就是兔子,吃了这么几天估计也腻了。
“我不想吃兔子肉……”
谢时瑾把她的碗收起来,碗里剩了一半兔子肉。小蛇只能吃新鲜的食物,一顿没吃完,剩下的就只能倒掉。
程诗韵爬到他的手腕上,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啊爬,一直爬到他的肩膀。
“想吃什么,小鸟,昆虫?”
谢时瑾把碗放进水池里,挽起袖口,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准备洗碗。
程诗韵还记着刚才的记仇,在他耳边磨了磨牙:“想吃人。”
“你看过动物世界吧,我们蛇蛇呢,是会吃人的,一口一个,嘎嘣脆。”她立在谢时瑾的肩膀上,看着少年清峭的侧脸,阴恻恻地吓唬他,“就比如你这种,我就很喜欢吃。”
谢时瑾勾了勾唇角,忍俊不禁:“你吃得下?”
“吃不下呀,慢慢吃嘛。”程诗韵说,“嘶~我好久没吃人了呀,现在就好想咬你一口。”
说得好像她吃过似的。
“咬哪里?”谢时瑾拿起抹布,不紧不慢地擦着碗壁,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滑落,“手?还是脖子?”
“咬脖子的话……”他若有所思。
程诗韵目光落在他修长的颈线上:“就咬脖子。”
少年的脖颈白皙,喉结线条清利,说话时微微震动。
真的很想让人一口咬上去。
“现在就要咬?”洗完碗,谢时瑾伸手扯过一旁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自己的手,“待会儿可以么,我洗个澡。”
食材就要有食材的自觉性。
“!”
程诗韵身子一僵,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谢时瑾扒了下来。
沾了凉水,他的手好冰,指尖擦过她身上的鳞片时,惹得她一阵战栗,下意识就缠上了他的手臂。
“我有毒的,你有病是吧?” 程诗韵气鼓鼓地瞪着他,尾巴尖都气成了卷儿,“我咬你一口你就死定了,绝对死定了!”
“不一定有毒。”谢时瑾低头看她,“连兔子都咬不死,还被兔子蹬了两脚。”
“???”
什么?
程诗韵难以置信:“嘶——!你再说一遍。”
“我只是没用力,没用力你懂不懂,我要是来真的,一口就把兔子咬死了。”
气死了气死了,不是被鸡欺负,就是被兔子欺负,简直丢他们眼镜蛇一族的脸!
“咬么?”
少年屈起食指送到她嘴边。
他手掌的伤口在慢慢愈合,然而蛇类的嗅觉堪比精密雷达,程诗韵嗅到了从伤口处渗出来的,极淡的血腥味。
扑通扑通——
仿佛能听见他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从指尖温热的伤口,一路泵向胸腔里鲜活跳动的心脏。
那种晕乎乎的,让她浑身发软的感觉又来了。
她忍不住吐出分叉的蛇信。
蛇类的蛇信上布满细小的味觉接收器,很小很小的气溶胶颗粒,也能被它们捕捉到。
换言之,空气中充斥着谢时瑾的味道。
皮肤的皂香味,微咸的血腥味,还有一种让她心头发烫的、独属于少年的干净气息。
她好想……咬下去。
好想含住他微凉的指尖,感受他的脉搏在她齿间跳动,感受他温热的血液顺着舌尖流淌。
仿佛少年就该这样被她吃掉。
不行不行!
她好像掉进了一个荆棘丛里,挣扎醒悟过来后,程诗韵疯狂吐蛇信。
小蛇甩了甩脑袋瓜,对着那截送上门的手指,凶巴巴道:“把你咬死了谁来养我!”
一顿饱和顿顿饱,她还是分得清楚的。
小白蛇回窝,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谢时瑾走到客厅门口的置物柜前,拉开半旧的柜门,找出一只手电筒。可能是搁置得太久,按动开关时,灯头闪了两下,光线微弱。他又找到配套的充电器给手电筒充上电。
给手电筒充电干什么,晚上要出门?
去学校?
肯定是!
七中开始军训,学校后门小吃街上,一到饭点就都是穿着军训服的学生在就餐。
高二高三还没开学,不穿军训服在人群中很显眼,军训期间保安查得也很严,不会轻易让社会人员进学校。
谢时瑾想晚上去郭仁义的办公室,找她说的那罐纸折星星?
为什么又不告诉她?
人与蛇之间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吗?
程诗韵一口咬在猫窝边上,狠狠磨了磨牙。
……
晚上,等谢时瑾洗完澡,程诗韵叼着自己的窝,挤开卧室门。
谢时瑾穿着件宽松的黑色睡衣,正在擦头发,听到声音回过头,就看到一条小白蛇,叼着一个大大的猫窝,十分费力地……蠕动。
这个形容词不太好,却生动形象。
猫窝太大了,程诗韵用嘴巴咬,用脑袋拱,像在搬一座小山包。
小蛇松口,猫窝掉到地上,弹了弹,松软如面包。
“看什么看,还不帮我拿上去。”她颐指气使道。
湿润的毛巾搭在肩膀上,濡湿了他颈侧的皮肤,谢时瑾半蹲下身,声音里带着刚洗完澡的清润水汽:“拿到哪里?”
他一伸手,程诗韵就卷着他的手臂爬到了他身上。
“嘶~床上呀。”程诗韵说,“快点快点,今晚我跟你睡。”
“跟我睡?”
谢时瑾的眉梢轻轻挑了下,发丝湿濡垂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滚。
啪嗒——
正好滴在小蛇的脑袋上。
冰冰凉凉的,顺着鳞片一路渗进皮肤里,却莫名勾起一阵燥热。
蛇不是冷血动物吗,为什么她会感觉身上热热的。
食欲。
一定是食欲。
这么大一个又好看,又好闻,可能还很好吃的人类在她面前晃来晃去,色香味俱全,她都没有咬他一口,她可太能忍了。
直白一点,就是程诗韵。
馋他。
谢时瑾问:“为什么?”
“嘶?”程诗韵懵懵的。
谢时瑾屈起指尖,提醒似的敲了下小蛇的脑袋:“为什么跟我一起睡。”
上回变成猫,她一直都是自己睡。
大概是打算擦完头发就休息,所以卧室里只留了床头一盏灯,光线柔和地漫在少年身上,使得他本就灼人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愈发明亮深邃。
他的嘴唇很薄,此刻轻轻抿着,清亮的瞳仁将程诗韵不好意思、躲闪、心虚的神色尽收眼底。
“因为、因为……”
程诗韵感觉自己不是一条蛇,而是一颗葡萄,还是被洗干净剥了皮的那种,盛在盘子里摆在他面前。
两人的视线丝线般交织在一起,某种不知名的情愫悄然在程诗韵心头升起。
她突然觉得那盏灯还是太亮了,应该关掉的。
程诗韵被他这么赤裸地盯着有点别扭,想从他身上下来。
温热的手掌盖过来,把她脑袋上的水珠抹掉了。
程诗韵缩了一下身体,尾巴尖又很不争气地缠上他的手指:“天气预报说今晚会下雨,你不是害怕下雨吗……”
杨胜男去办隔壁市的大案了,谢时瑾想独自去查郭仁义,她觉得很危险。
她要监督谢时瑾,绝对不让他出门。
她说:“我这个……条蛇,也没什么别的,就是心地善良……所以决定陪你。”
谢时瑾很轻地牵了一下唇角:“那我应该,谢谢你?”
“不用啦,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谢时瑾拎起猫窝,安置在他的枕头旁边,把小蛇扒下来放进窝里,转身要走。
程诗韵用蛇尾勾住他的胳膊:“你去哪里?!”
少年手腕一紧:“放毛巾。”
“哦……”程诗韵松开他,“那你快去,头发擦干一点。”
有点草木皆兵了。
但她真的不敢想,要是谢时瑾出事了,她该怎么办。
……
走进卫生间,谢时瑾拧开水龙头,凉水顺着指缝漫过掌心,猛地泼了两捧在脸上。
清冽的凉意瞬间驱散了几分燥热,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悸动。
额前湿濡的发丝黏在眉骨,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洗手池里,溅起水花。像极了他此刻不受控的心跳,一圈圈泛起涟漪。
跟他睡。
他捏了下自己发红发烫的耳朵,扯过肩上的毛巾,盖在头上,胡乱擦了两下。
回到卧室,谢时瑾掀开被子上床。
程诗韵感觉身边往下陷了一点儿。
“要盖被子么?”身旁的人问。
程诗韵呲牙:“嘶——!只有虚弱的人类才盖被子,我们伟大的眼镜蛇族,不需要这种东西。”
谢时瑾伸手,把床头的灯关了。
卧室内顷刻陷入黑暗。
程诗韵两只小绿豆眼睁得老大,她担心半夜谢时瑾偷偷起来行动,所以今晚不准备睡了。
她看到少年阖上双眼,缓慢地、有规律地呼吸着。
过了一会儿,谢时瑾眉头舒展像是睡着了,程诗韵才小心翼翼从自己窝里爬出来,爬到他的枕头上,盘成一个逗号,脑袋贴着他的耳朵。
她要,一直守着他。
……
谢时瑾只是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晚上没吃药,睡不着。
枕头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零点了。
按计划,他现在应该穿好衣服,戴上帽子拿着手电筒,撬开郭仁义办公室的锁。
今夜月光清明,没有下雨。
窗帘拉着,卧室并非全然漆黑,隐约能看到天花板上的吊灯。
他偏过头,鼻尖忽然触到一丝微凉的触感。
程诗韵爬出自己的窝,睡到他枕头上来了。
小蛇没有眼睑,眨不了眼睛,休息的时候那双剔透的蛇瞳也睁得大大的,规规矩矩盘成一个的小圆团,像一块冰皮月饼。
谢时瑾就这么偏着头,目光胶着地黏在枕头边的小蛇身上。
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程诗韵都没反应。
无数个夜晚反复梦见的画面在此刻成真,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顺着血管疯窜,让他有些难以自持。
不是人又怎么?
少年眼神潮热,喉咙干涸地吞咽了一下。
他倾身,缓缓、缓缓贴近。
心跳剧烈。
呼吸微屏。
距离一寸寸拉近。
他不能自抑地、很轻地,亲了一下小蛇。
一触即分。
……
他的眼里有点湿,想再看看她,但程诗韵动了一下。
少年如梦醒般,慌张地闭上眼睛。
程诗韵倒是醒了,她感觉刚才有个什么东西温温热热地碰了碰她的脑袋。
她扭头看了眼熟睡的少年。
谢时瑾睡容娴静,没有偷跑出门,程诗韵很满意,酣睡几分钟后又感觉到一点儿冷。
蛇类是变温动物,无法自主维持体温,当气温低于15度时,程诗韵的“七大姑八大姨”就要准备冬眠了。
她看了眼空调温度:16℃。
怪不得她会睡着,想冬眠了。
嘶?多少度?
16℃!
男高中生火气就是旺哈。
程诗韵在床上爬来爬去,没找到遥控器,只能钻进被窝里。
呵呵,16℃就算是眼镜蛇也要盖被子。
谢时瑾给她分被子她还不要,她在矫情些什么呀?
夏凉被很薄,小蛇脑袋将被子顶出一个小小的弧度,缓缓爬过少年的胸口。
冰凉又细腻的触感,触手一样划过他的锁骨,掠过他的腰腹。
还要继续往下。
少年的呼吸顿时加重,再也忍耐不住,谢时瑾将手伸进被子里。
抓住了。
……再往下一点就碰到了。
“程诗韵,别往下了。”少年喉结粗重地滚了一圈,声音勉强还是沉静的。
程诗韵在他掌心扭动着,心里懊恼得很。
谢时瑾身上……好香好暖和。
她为什么不早点跟谢时瑾一起睡觉呀?
很多宠物都会跟自己的主人一起睡觉,她为什么不可以?
“嘶~你醒啦?”
“嗯。”谢时瑾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捏着她乱动的脑袋,压抑着羞臊道,“怎么不睡觉?”还干坏事。
程诗韵立刻缠上他的手腕,蹭着他的皮肤说:“嘶~谢时瑾,我闻到了……你身上的费洛蒙。”
清冽又温热的气息,侵占了她的气味腺。
让她忍不住,想靠得再近一点,寻找这种气味的来源。
谢时瑾抿了下干涩的嘴唇:“费洛蒙。”
生物体分泌的化学信号分子,也可以叫做信息素,是生物交/配、标记领地散发出来的特殊气味。
程诗韵被他身上的味道熏得晕头转向:“你收一收啊。”
“收什么?”
“你的费洛蒙。”
“怎么收?”
“就……那样收起来啊。”程诗韵歪着头看他,语气满是理所当然,“你连这个都不会吗?嘶~”
“……不会。”他摩挲着她脊背上冰凉的鳞片,眼底不自觉漾起一丝笑意,“我又不是蛇。”
程诗韵反驳:“那我怎么会闻到你的费洛蒙?”
她合理怀疑谢时瑾故意为之,他想释放出自己的费洛蒙迷晕她,然后趁她不备偷偷出门。
肯定是。
他怎么能坏成这样?
谢时瑾打开了床头灯,坐起身后被子滑落,堆叠在他下半身:“我的费洛蒙,影响到你了?”
温浅的光雾里,他半边面孔被衬得柔和,另一半隐在暗处,眸光深谙。
程诗韵吐着蛇信。
“嘶……”影响到了,特别大的影响。
她缠着少年的手腕,像绞杀猎物一样,缠得越来越紧,甚至能感受到他鲜活的血液在血管里迸发鼓动:“谢时瑾,我感觉……我的身体好像有点奇怪。”
下午她就感觉不对劲了,但她以为是自己太久没吃活物,身体出问题了。
现在那种怪异的燥热又涌了上来,让她身上的鳞片都炸开了一些,只想紧紧贴着他温热的皮肤,严丝合缝。
少年眼神微暗,摸着她搭在自己虎口上的脑袋,声音低缓宁静:“哪里奇怪,是不舒服么?”
“不是舒服,我也不知道……”她就想缠在他身上,黏黏糊糊的那种,“你身上,好舒服……”
“你的费洛蒙,好好闻……”
她缠得愈发紧了,纤细的身体在他的手臂上缓慢磨蹭。
谢时瑾的体温很高,当温度高于三十五度时,蛇类会感觉不适,但程诗韵不想下去,想爬遍他全身。
程诗韵情不自禁地钻进他袖口,不断往他身上爬。
她爬进了他的衣服里。
少年半躺着,腰腹紧绷,灼硬:“……程诗韵?”
她只是缠着他,不断绞紧身体,毫无技巧地裹缠,好似真的要把他当成猎物绞死吃掉了。
谢时瑾深急地喘息了几息,也感觉不太对,要带她去医院。
他掀开被子,忽地察觉腰腹一片湿濡。
他伸手进去抓她,很滑。
蛇尾纠缠手指。
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带着微凉触感的黏液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
宠物医院。
穿白大褂的医生戴着乳胶手套,两根手指捏起程诗韵的尾巴说:“泄殖腔红肿。”
医生看向一旁紧抿着唇的少年,语气很肯定。
“你的蛇到发/情/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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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看到有小宝说进度慢,但是感情和剧情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必须要有一定的铺垫。
大家都知道他们后面肯定会在一起,凶手也肯定会被抓到,但看的就是抽丝剥茧、袒露心意的过程呀。
我们有上帝视角,文中的角色没有,主角灵光一闪就把xxx抓住了那是不太可能的。
小谢想继续查,小云朵觉得危险不想他一个人行动,两个人意见达成一致需要时间(微剧透:下一章)。
其实我比你们还希望赶紧完结,天,我做梦都在码字,这篇文正文大概就35万字左右,补药催我呜呜呜(ps:纯爽文专栏也有,那个进度很快,嘎嘎乱杀。)
(pps:费洛蒙的气味来源:男女情动时某个身体部位都会分泌的神秘液体)
(ppps:有错别字的话这章也不改了,怕被审核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