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凡人长老【VIP】

这事大小姐怎么说 于潮生时 3789 2025-09-22 10:25:37

本就自带禁地神秘色彩的阏逢台,因为兆幽仙尊的谜语蒙上了层更加神秘的水雾。

坐进九章堂的最后两排时,岑再思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暗暗思索兆幽仙尊所留下的提示。

反正总不会是在暗示她们去勇闯天衍宗的禁地。

那她是在暗指什么?最高的地方,最高的地方是天。

天。

飞升?

成与败是一体,好与坏为一身。

飞升背后藏着什么问题?

但包括兆幽仙尊在内的二寻境所有化神仙尊,每个人都在全力为飞升做准备。只见过飞升失败的,没听说过反对飞升的。

同样地,包括岑家在内,二寻境内报得上名姓的各宗各族皆有不止一个先祖顺利地踏破虚空、飞升而去。

不看推导的过程,只看已有的结果。

若飞升当真是件元婴以上就有资格发现的存在疑虑的事情,那又怎么会有这样多冠绝二寻的一代又一代天骄,明知有诈还非要飞升呢?

天下英豪如过江之鲫,历数上古至今千万年的时光之中,绝不可能只有她岑再思一个是聪明人。

否则,可就更可怕了。

岑再思心肠百转千回地这么想了半晌,可以说是毫无成果。

不仅思考毫无成果,还听漏了小半截最前面李长老正在示范的玉筹算题。

【我们数学课是这样的,少听两句再抬头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全世界无情甩开。】

老奶傀儡扒拉在她的桌沿,遗憾道:【对不住了妹妹,这件事奶没法帮你,那年杏花微雨奶自己从一开始没学明白。】

说着,又不顾她死活地独自高兴起来:【但话又说回来,还好现在学这个的是你,我不用再学了嘻嘻。】

岑再思:【……】

只是小半截过程而已,还不至于如此。

右手的小指被轻碰,她垂眸看去,端坐在她身侧的祁白无声无息地推来一张溢着丝丝灵力的泛黄纸张。

绘制的是那节算式用玉筹推衍的过程。

祁白的目光却并未看向她,而仍留在前方天衍宗长老所边说边随手组合的玉筹之上。

岑再思收下稿纸,同时传音冷笑一声:【好了,奶,不听就睡吧,我自己读书去了。】

九章堂内依照修士的术数水平,又分了天、地、玄、黄四个等级的班出来。譬如先前接引她们进入天衍宗的那位验秋真人,便是天字班的固定授课长老之一。

岑再思与祁白的算术一道都并非在天衍宗内所学,属于外面学来的“野路子”。

岑再思有意观摩一番天衍宗的基础教学,好与自己所学的进行比对,干脆先坐进黄级班。

祁白属于她去哪便跟去哪,也就一道来与天衍宗内稚嫩的炼气期小兜帽们当了几天的同窗。

“这是二式推演中的遁甲量天。中五为虚,实为八门轮转之基。若将死门定在坤位——”

授课长老从袖中抖出一把玉筹抛在面前空中,随着他口中的演算过程,那把玉筹泛着光芒在空中迅速彼此交换,其上的符号一个又一个飞入长老灵力所化的九宫格中。

“注意离火数变!二息之内推演出伤门的位移轨迹,此处切记应用筹算而不可心算。”

“……”

“……”

黄级班今日讲学的是位蓄须的男长老,姓李,金丹中期修为。

平心而论,这位李长老讲课的水平很不错,生动简易,还喜欢边讲边搭配玉筹向小兜帽们展示推衍的过程,相当适合初学者理解学习。

唯一的缺点是他说话带观城当地的口音,某些地方听起来难免吃力。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据岑再思那群年幼的临时同窗们叽叽喳喳所言,九章堂中说话带口音的长老其实数量颇多,总之绝非李长老一人。

因此,听懂口音是每个来天衍宗求学的外地修士都必须完成的一门人生功课。

“其实我觉得真正说话有口音的只有孙长老一人。李长老她们只是因为平日里与孙长老待在一块儿研究的时间太长,才被感染了也跟着说。”

甚至还有充满求知精神,对这种现象进行过观察研究的小兜帽,张口就是经典的天衍宗说话行事风格:有理有据、大胆乱猜。

“因为只有孙长老是标准的观城东那块儿的口音,其余长老的口音不仅乱七八糟的不怎么标准,还都也带着些观东的风味,总不可能所有长老都出身观城东吧?”

“诶,

这样一讲,其余小兜帽纷纷摸着下巴觉得是那么回事。

岑再思支颐听了阵这群,假装没发现她们说话时若有若无投来的好奇目光。

她,实际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但岑大小姐已经习惯了,在哪都一样。

她在玄沧剑剑堂,那地方的小剑修们也总是这样一副假装漫不经心凑的样子。

爱看就看吧,不非要跟她讲话就行。

岑大小姐支颐垂首,接过祁白整理好递来的那叠玉筹,重新漫不经心地摆弄起来。

几日后,在黄级班观察够风土人情的岑再思拉着祁白考试去了玄级班。

在玄级班,岑大小姐便见到了小兜帽们口中的那位“孙长老”。

孙长老竟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

更准确地说,孙长老竟然是个没有灵根,如今已经半头银发、面容显出微微衰老之色的中年妇人。

这类容貌在修真界中很少见。

鲜少有连驻颜功法都学不会的修士,大多数修士都会选择将自己的容貌定格在正值青春、最风华正茂的那个时间节点。

若非天资实在不佳、筑基得太晚,又或是遭逢了什么变故,驻颜功法失效,修真界里哪怕年纪再大的老人家也都顶着张青春洋溢的俊美面容,极少能见到如孙长老这般不加修饰的老态。

孙长老夹着把算盘进的玄级班,因为没有丝毫可供驱用的灵力,所以连扩音石这样的基础法宝也用不了。

好在天衍宗贴心地在最前面设置了一个固定的扩音阵法,站到中央,她的声音也能传遍在座的每一个小兜帽。

“我负责今日教授大家纯数的算学。”孙长老抚着她的算盘,声音和缓面容慈祥地对着面前满座能够飞天遁地的年轻修士们说:“大家不必与我一样用算盘,把各自的算筹都拿出来吧。”

在大宗门所设的弟子学堂里见到一位凡人长老授课,这样的事情果真也只有在天衍宗这个神奇的地方能够发生。

“凡人的寿数本就有限,又无灵根无法吸收灵力,即使服用了延寿丹药,也不过多活十几二十年。

不过演微仙尊曾说,正是因为凡人的寿数有限,余下的生命一眼就望得到头,她们会因为这种紧迫的限制,反倒更易沉浸入纯数的算学之中。

命途虽短,但至少能选择一个算式,终其一生地去推演运算。

相比我们这些仙途漫长、更要分心于修炼的修士而言,她们在某个算术上的钻研成果甚至更加深入得多。”

验秋真人在九章堂遇见她们二人,得知今日玄级班是孙长老授课的时候,笑眯眯地又讲了不少天衍宗的趣事。

譬如天衍宗广开山门招收弟子之时灵根为次要,算术的天赋才为主要。

也譬如以兆幽长老为首的天衍宗长老们出门在外始终保持着随手捡凡人回宗的好习惯,像孙长老就是几十年前差点遭婆家活埋时,被路过的兆幽长老给提着衣领顺手带回来的典型案例。

还譬如每年因为实在学不下去而大哭着离开天衍宗,道心破碎转而投入其它小宗门中再也不接触算学的弟子也不在少数。

但这种在其它宗门世家足以被视作叛宗处理的行径,在天衍宗看来也并非什么大事。

毕竟实在学不下去,也不能强求人学。

怪就怪那张入门测试卷还是出得太简单了些,竟然没能把全部的笨人给筛选下去,让她们蒙混过了关,还是转头再改难几道题吧。

最后,验秋真人真心喟叹说:“你们在玄级班听学真是太对了。一升到地级班,那些弟子就跟疯了一样变成倔驴,这也不服那也不好,你这样算得不对她那样更是麻烦,全都不如我那写上二面墙都不止的天才解法……整堂课净听她们争辩去了,根本讲不了多少。”

“……”

“……”

如此浓郁的术数学习氛围之下,岑再思不由得想起自己远在玄沧剑派的那位便宜师弟程小然。

程小然这位偏科奇才唯在算术一道展露了些许天赋,与其按着他的头学剑,还不如弄来天衍宗搞会儿术数研究更有出路。

她一面问验秋真人要了份天衍宗这回招收弟子的入门测试卷,让长风驿急送回嵘洲,一面又连发了两张传讯符回玄傀峰。

一张传讯符亲切地告诉程小然,你久未谋面的小师姐为你送了张天衍宗入门测试卷回去,记得做,做完发回来,要是做不及格你就完了。

一张传讯符咨询便宜师尊晏无箴关于灵枢宗要举办的那个千机演武大会之事,主要询问玄傀峰是否准备参加。

这两张传讯符都很快得到了回应。

晏无箴说不参加。

其实灵枢宗一直有给她们发邀请函,但自从璇玑观被她合并进入玄沧剑派之后,她们就再也没有去参加过了。

“哎。璇玑观不过是个名声不显的小门小派,输就输了,也没什么所谓,当然是想去就能去了。”

传讯符中,晏无箴窝囊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命苦。

“但现在已经没有璇玑观了,我们如今是境西支柱玄沧剑派的修士。披着这层皮出门,我根本不敢输啊……再思,你理解我的对吗再思?”

岑再思:“……”

懂的。

要脸两个字把她们全都毁了。

程小然则高兴地大哭了一通,他说张长老最近真的要把他押去温剑堂学初级剑术了,小师姐快带他走,他愿意学算术,再苦再累再难他都愿意学,只要能不让他学剑法就都可以——

他没哭完,六师兄的声音便跟在后头偷偷摸摸响起:“……师妹师妹,你别全听师尊的,程小然你哭得轻一点。”

“我和你二师姐都准备去看看那个千机演武大会的热闹……放心,绝不给玄沧剑派丢人,我们到时候就一人买件黑兜帽披身上,再带个易容法宝或者吃颗换容丹,实在不行干脆戴面具遮着,总之问就是散修。”

离开了断剑崖工作环境的六师兄,声音也变有劲了,思维也变灵活了,连性格都变活泼了。

岑再思决定视兆幽仙尊的推演情况,再决定她去不去看千机演武大会的热闹。

“说不准比赛的时候,我和你还待在大慈雪宫里呢。”岑再思对祁白叹息道:“这种事情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除开这些外,岑大小姐还顺手收尾了猝然升至金丹后期之后的闭关收获。

白毛息川剑尊传授的《澄观心诀》进一步修炼到了第五层。

祁白曾传讯说要转交与她的《醒神诀》亦修完了大半。

灵脉之中的金雷之力在那次得到水灵根的润泽之后,发生了某种岑再思也不好定性的变化,总之波及的范围更加宽广,威力也跟骇人。

或许冥冥之中还受到逃窜的邪修刺激,岑再思甚至自行领悟了一门雷法,控制金雷织成兜头而下的雷网,缝隙以水灵铺满,隔绝网中灵识与外界的联系,堪称邪恶禁锢技。

随着修为的提升,她还重新祭出了那两本珍藏已久的天书。

《你真的懂修仙吗》和《你真的懂修仙吗续》。

再次阅读上古前辈的日记,岑再思并未避开祁白。

岑大小姐素来是个得到什么就付出什么的人,既然祁白已经将自己的秘密袒露给她,她也会酌情分享自己的。

至于多少,得看情况。

这是祁白第一次阅读《你真的懂修仙吗》,读得满脸凝滞,久久不能言语。

岑再思重新翻开薄薄的下半本。

一部分原先只觉怎么都读不懂的模糊之处,如今她莫名就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模糊)八月十五日:

【刚坐下调理了一遍经络准备开始修炼,薛衡就非把我叫出去,他最好有事。

他真的要管这个东西叫月饼吗?

他都在月饼里塞了点什么啊?

这月饼真的非吃不可吗?

不过抬头看到天上二轮月亮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们来到这里的时间已经远远大于曾经待在家里的时间了。

举头望明月,低头都快想不起来故乡长什么样了。

还好我和薛衡的命格都差没什么亲朋在世,否则这个时候已经可以抱头大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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