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兽可爱,师妹也可爱,无奈岑再思心如磐石,她勉力抵抗住了这只幼年版驮梦猊的撒娇,也抵抗住了司空释甜腻腻的嗓音。
没有青龙,没有就是没有。
又是十几日后,司空释原先那只小队的几位师姐们终于萎靡不振、哀哀戚戚地归来了。
就在她们强打精神,预备给驭兽宗传讯汇报小师妹在血雾中失踪这一噩耗的前一刻,陆师姐将活蹦乱跳的司空释往她们面前一放。
“……”
师姐们看着找了半天都不见,这会儿又凭空出现的小师妹,一时间脑子都转不动了。
唯有陆师姐在横眉竖目、中气十足地骂:“到底是谁出的主意让她来断剑崖的?用腰子想出来的决定吗?别跟我说是她自己要来,她不懂事你们也都不懂事吗?要不是运气好转头撞到了岑家那个大小姐的手上,她这会儿还在血雾里飘着呢!送回去,赶紧送回去!”
其实,也并没有陆师姐说的如此严重。司空释并不是个真正的傻子,敢在修为不纯的金丹初期就来断剑崖,显然是有所倚仗的。
她那只驮梦猊掺杂了部分昭明血脉,因此继承了些许昭明趋利避害的本能。所以就算没遇上岑再思,有那只小兽在旁,司空释也早晚能自己走出血雾。
但弄丢师妹就是理亏,几个驭兽宗的师姐只能默默挨训。
岑再思没再关心司空释的去留。
她自己就快要离开断剑崖了——岑照姐姐的六洲小队已在断剑崖待满一年,到了不得不离开换岗的时间。
岑再思虽然因为来得比她们晚些,还可再待上月余,但想想还要与其他小队重新磨合起来,又觉得还不如就此结束断剑崖的历练。
反正她修理的青冥灯数量、斩杀的魔物邪修数量,远远超过了去岁在宗门大殿接下任务时所需要的那个数字。
在断剑崖的收获已经够多,是时候回玄傀峰,闭门再搓个傀儡出来了。
……
“斩杀魔物数量八百三十九,斩杀邪修数量一百二十四,维护青冥灯数量七百八十六……”
眯眯眼师兄将岑再思递来的计数玉牌放到木盘上,动作娴熟且麻木地掐诀读数,语速奇快。
将近一年不见,宗门大殿内,眯眯眼的俞师兄仍在伏案辛勤地工作,始终如一。
他读前两个数时尚且语调平平,并无什么起伏。
读到“修理青冥灯数量”时,在“七百八十六”后不着痕迹地停顿一瞬。接着俞师兄抬眼,似乎才发现这位来交任务的师妹竟是岑再思。
“原来是岑师妹啊。”
俞微澜记得,去岁的时候这位大名鼎鼎的岑师妹接了去断剑崖维修青冥灯的任务,张长老似是还担心过她几回,觉得非常不妥,硬拉着晏长老掰掰扯扯地来过宗门大殿几次。
没成想这位天才师妹去了断剑崖依然不曾消停,先是改装了报废的青冥灯,让师尊慨叹她不愧是玄傀峰的人,行事风格着实一脉相承;
紧接着又传来消息,说她竟在断剑崖那样一个魔气弥漫的地方竟然引动了场天地顿悟。
……天地顿悟是什么很亲民的东西吗?
她到底顿悟了什么?
眯眯眼师兄抬指送回她的计数玉牌,笑道:“师妹这一年在断剑崖,想必收获颇丰。”
岑再思矜持地颔首。
她扫了眼玉牌上浮动的数字,已然由原先的“零”变成了如今的“九千三百六十五”。
整理卷宗两个时辰给三点宗门贡献,解决一次凡人中疑似邪修的事件给五十点。
而浸泡断剑崖不到一年,她便多了九千三百六十五点贡献。
果然,相比勤恳踏实地工作,还是干点有风险的来钱更快。
眯眯眼师兄又道:“师妹你斩杀魔物和邪修的数量都要赶上正儿八经的剑修了,着实是玄沧剑派的栋梁之材,过些年调息好了,师妹记得再来啊。”
老奶翻译:【工作干得太好,希望你过两年继续来打工。】
岑大小姐收起贡献玉牌,朝眯眯眼师兄道:“俞师兄,你是在这干了一年没休息过吗?”
眯眯眼师兄:“……”
眯眯眼师兄从微笑的眯眯眼变成了一个面无表情的眯眯眼,送客道:“好了师妹,你可以走了。”
声:【妹妹,他破防了。】
随口一刺师兄,见他破防,岑再思终于露出抹浅淡微笑,转身离开宗门大殿。
回玄傀峰前,
枕经阁独占一峰,秘籍。
这些秘籍包括但不限于玄沧剑的不断收集、千万年来被救助宗门的各类自创功法。
【……最后那个设计灵感是来源于悬珠阁吗?】太熟悉了,岑再思忍不住发问。
【啊,那它还是比悬珠阁有良心多了。至少枕经阁会单拎出来几个书架放自创功法,还会标明都是哪年哪月哪个修士编写的,收的贡献点还低,从不蒙骗你。】随身老奶对此了如指掌,显然早在千年之前便已摸透了枕经阁。
她甚至讲八卦:【我那时便听说曾有一位传奇师姐,从不做宗门任务,只爱埋头修炼。每次缺资源了便抽空自创一本功法来换取贡献,用功法赚够了贡献便又继续埋头回自己洞府修炼。】
怎么说呢,修真界果然还是太大了些,连社恐修士都有不同层级不同种类的。
岑再思难得好奇:【这位师姐后来如何了?】
【那就不知道了。】随身老奶坦荡道:【我很忙的,没关心到后续。】
【……】
说话间,岑再思从准惊剑上跳下,轻盈落至枕经阁门前空地。
从外面看,枕经阁共有五层,通体由黑木制成,看起来平平无奇且颇具岁月之感。
跨入这座木阁,熟悉的空间转换带来的天旋地转后,眼前多了条长长的黑色木桌。
端坐在长木桌后的修士眼睛也不睁,察觉到有人进来便懒洋洋问道:“是被罚来扫地的,还是进去看书的?”
这看守枕经阁的修士的音色听起来也不过是个青年,懒洋洋的腔调却好似已经在此拉了几百年的洋磨。
岑再思递去玉牌:“借书。”
于是那修士终于掀开眼皮打量了眼她,“哦”一声,也不知认出没有,又低头打量她的玉牌贡献。
“誊抄黄阶秘籍每本三百贡献,玄阶秘籍每本八百点贡献,地阶秘籍每本三千点贡献,这些都可誊抄。誊抄玉碟会在三个月后自行清除,师妹届时记得将空白玉碟还回。天阶秘籍不外借,只能在里面看。”
这看门修士又道:“若是不还玉碟,我会亲自去找你拿回。”
整理卷宗两个时辰三点贡献,看管药田、接引跑腿这些黄阶任务大约也都是二到三点一次的酬劳。
这样算来,一个炼气期的小弟子若是在修炼之余能平均每天赚得三点贡献,勤勤恳恳一年下来便也能够换得一本玄阶秘籍的誊抄所需。
修为更高的筑基弟子能够接取难度更大、酬劳也更高的任务,相应的,多攒一两年也能换取地阶功法的学习所需。
如此,每个弟子都有获取修炼比自己实力稍上一层资源盼头。可见在培养弟子这方面,玄沧剑派出手确实很是大方。
岑大小姐没为灵石操过心,自然也没为贡献点操过心。她颔首,心中想的是别的事:【这人不会是玄沧剑派的什么大能吧?】
她横看竖看都觉得这看门修士也才平平无奇元婴修为,莫非是佩戴了什么顶级的遮掩法宝。
【不会。】随身老奶眼光毒辣且无情道:【他确实只有元婴中期的修为,但这已经够用了。他打不过的只有化神老怪物,可化神老怪物也不会来枕经阁借书。】
……也有道理。
【而且枕经阁的看门修士往往都是被罚过来的。】随身老奶笑嘻嘻道:【你看他脸色臭,多半是还要在这待上数载。】
岑再思若有所思:【知道得如此清楚,你也被罚过,对吗奶?】
奶:【好了再思,你可以进去了。】
啊,多么熟悉的场景。
岑大小姐活学活用:【你破防了。】
在随身老奶彻底发力前,她动作敏捷地将玉牌留在那修士处,抬步进了枕经阁一层。
枕经阁的分层相当简单粗暴。
黄阶秘籍全在一楼,玄阶在二楼,地阶三楼天阶四楼。除此之外还有个五楼,但仅许元婴期修士登上五楼,且一个修士只能上去一次。
岑大小姐花起灵石来毫不手软,换成贡献点亦是同理。她直接上了四楼,看了眼天阶秘籍的阅读价格,一千贡献一天,她手里的贡献连借十天都不够。
十天显然并不够参悟一本天阶秘籍,再聪慧也不行。于是她又没什么留恋地转身下了去了三楼,地阶秘籍的价格便宽裕许多。
岑再思花了半个时辰挑选,期间随身老奶又在凭借化神修士的毒辣眼光为她出谋划策。考虑到已经有了攻势霸道的雷法,博而采之不如专精一道,岑再思便着意于找些辅助性质的秘籍。
于是拿了一本炼体札记,一本心法,一本炼器材料学,贡献点便再不够一本完整的地阶功法了。
还剩下点零头,岑大小姐眼高于顶,不准备再看玄阶功法与黄阶功法,干脆去了自创功法的书架,看看是否有什么沧海遗珠。
师姐师兄们的自创功法不论品级,统统只需二十贡献点便能誊走阅读。价格低廉,不一定有价值,但至少量大管饱。就算没用,借来当故事书看也是好的。
抱着这样的心态,岑再思带走了《五行相生诀》《凝极手势》等等看名字比较正经的功法。
也带走了几本诸如《月夜吐纳的最佳姿势研究》《别慌陷入幻觉怎么办》《抵抗合欢宗的十个小办法》《斗法时如何叫走对手的剑》等等大量听起来便让人觉得它们极其不正常的功法。
没办法,它们实在是太便宜了,名字起得又实在是太荒谬了,这不能怪岑再思,只能说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