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待到第五个月时,整个断剑崖的修士都知道了岑家岑照的那支除魔队伍里,有个全玄沧剑派最会打架且最能打架的金丹期傀儡道修。
岑再思一夕之间变得格外抢手。
只要从血雾中回到休整的地方,就总有其它队伍探头探讨朝这边凑过来的身影。
她们甚至没有将“全玄沧剑派最能打的金丹期傀儡道修”和“岑家那个结成了极品金丹的小天才”联系在一起,便只是一味地想把她拐到自己的队伍里,或是借她进血雾走走。
没能成功,统统都被被师姐师兄几人给联手拦住了。
听闻她们和另外几只队伍互扯了好一阵头花——主要由合欢宗的兰师姐同金光门的赵师兄负责冲在一线进行骂战,其余相对不善言辞的师姐师兄在旁持剑掠阵,岑照姐姐在最后发表血缘陈词:这是我们岑家的姑娘!你姓岑吗你就想要人!
没人抢得过她们,一则太霸道了,二则合欢宗师姐同金光门师兄的嘴实在是太欠了,谁被骂谁破防。
【原来她们平日同你们拌嘴都是收着力的,真刻薄起来嘴一抿就能把自己毒死,很难不怀疑她们是不是修炼了什么嘴毒的特殊功法。】
彼时岑再思正在温灵石上盘膝静坐,闭敛神识,没有关心外界的吵嚷喧嚣,关于扯头花之战都是随身老奶兴致勃勃看完热闹后讲给她听的。
而岑再思睁眼后听完这些热热闹闹的八卦后沉吟片刻,没作评价,但换了个角度道:【所以这里傀儡师的受伤情况还是很严重吗?】
其余队伍想抢她并非因为她的其它能力,只因为她是攻击性和自保能力最强的傀儡道修。
这说明断剑崖这儿的根本矛盾并非是她,而是实在缺傀儡师。
“今年的魔物不知怎的,竟知道先挑着青冥灯和青冥灯身边的修士攻击。如今虽然已有了防范,但总体受伤的玄傀峰师姐师兄们还是多。”玄沧剑派的姜师兄忧宗忧民地叹息。
岑再思道:“得解决它。”
关于这事,她思忖了几个晚上。
又恰好遇上晏无箴一月一度来断剑崖完成斩杀魔将的任务,把灵机一动的思路同她讲了,素来包容开放不擅拒绝的晏无箴沉吟片刻道:“值得一试——你且等我半天,我先把任务做了再来同你细聊。”
……显然,晏无箴又在踩死线做任务。
等她终于血乎邋遢地回来,边往身上拍净尘术边听岑再思聊她的思路,伸指在她的手稿上改了几道金色虚线,便格外朴实地鼓励她道:“你去做了试试吧。”
于是,*岑大小姐下回再进血雾里,检查出第一盏报废的青冥灯时并未将它收起,而是取出魔晶,又喊来无涯阁的沈师兄帮她测定此处的魔气与走向。
沈师兄同样是个逆来顺受的好人,在这个充满了六洲争霸的硝烟气息的队伍中显得如同一只温婉和善且结巴的土生灵兽。
他应下,抽出发髻间的测绘笔,好一番掐诀测算之后,才想起来问:“师妹这、这是要做什、什什什什——么?”
“师兄且稍等再看。”
岑再思得到此处魔气的数值,立即将几枚莲瓣中的傀儡丝通通抽出重新组装了一番又拼回,最后朝莲心虔诚地放入一枚中级灵石、一滴天工髓以及十几粒火磷砂。
万能的天工髓不变,但她将正版青冥灯配方中的温灵石改换成了中级灵石与火磷砂,傀儡丝的触发与拼装也全然修改。
沈师兄站她身边好奇看着。
她牵引着改装后的青冥灯重新升起,环绕在完好的青冥灯组旁侧,跟随着一同翕张、旋转、游动。
她又指使:“樊师姐,你朝它劈道剑气。”
樊师姐的脾气并没沈师兄那么好,但她不理解,也还是照做。
随着一道无形的剑刃击中那盏悬地二十尺高的青冥灯,它旋转的灯身倏然一顿,像是被打坏了机关般猛地垂落所有莲瓣——原本幽幽燃烧的淡青灯焰“腾”地转为散着金气的暗红,无数细微砂砾从二十尺的空中洋洋洒洒朝四面喷落!
是火磷砂喷出的磷火,掺杂着岑再思点入其中的一缕金雷。
细微但切实存在、不容忽视的“砰砰”爆炸声,在四周的空气中不断爆开!
金雷克制魔物,
樊师姐转脸看向岑再思。
岑大小姐难得微微一笑,在暗红的灯芒照耀下,她面,此时透出了分极少废的青冥灯重新修改成了一组联爆机关。”
她说:“不管是何缘故让那些魔物知道优先攻击青冥灯和傀儡师,就让那些东西来攻击好了。”
“让它们自己猜毁掉的是青冥灯,还是一组会
太阴恻恻了些,沈师兄被步。
这款改装很快被推行开来,效果立竿见影,比岑再思与晏无箴预想中的还要好。
虽然一时间可供使用的金丹期傀儡师人数还是不够,但因邪修特意攻击而受伤的傀儡师人数明显减少了许多。
对此,岑再思忍不住对着那个玄沧剑派的姜师兄喟叹:“还是你们祖师的理念对。”
姜师兄没跟上思路:“什么?”
“攻击才是最好的防守。”
姜师兄:“……”
岑师妹的精神似乎也不太正常了,他就说在这种魔气熏人的地方,没人能从头到尾不疯两下。
但在断剑崖待了大半年的时候,岑再思就在这个魔气熏人的地方顿悟了一场。
是的,顿悟,感应天地的那种顿悟。
顿悟得姜师兄险些道心有损。当他发现淡淡魔气萦绕的头顶上方,竟然泛起了熟悉的道韵涟漪时,来不及思考,只下意识激灵了一下。
谁?
谁在这地方顿悟?
谁在这个灵气与魔气天天打架的地方引来起了天地道韵的涟漪?
到底是哪个天道的宠儿,让天道这么不守规矩地乱给道韵?
接着,朝那道韵涟漪的中心急急看去,便看见了岑师妹盘膝入定的身影,那种难以理解的感觉又莫名消退了三分——呃呃呃竟是岑师妹吗?那似乎、似乎也并非全然不正常?
所有人都很难不这么想。
但这则顿悟并不在岑再思的计划范围内。
她最初只是计划来断剑崖磨炼一年,提升实战的水平,再就着维护青冥灯的机会熟悉天工傀儡的制作,一年后再回天傀峰潜心钻研傀儡道,至少得给她奶搓出个第一版的身体来。
奶:【……谢谢你这时候依旧惦念着我。】
岑再思矜持:【应该的。】
但她在血雾接连三日遇到随着魔物一同出动的金丹后期邪修,各个出手鬼魅,难缠万分,打到半死之时还会忽地摇身一变战力大增,须得几个师姐师兄联手,才能无伤将它们斩杀。
她不由想起在悬珠秘境中,那个顶替了樊易的邪修。
【我有个问题。】回到断剑崖的休整点,岑再思问。
【越昙前辈你先前曾说,天雷对于由魔气而生的魔物与依靠魔气修炼的邪修而言,天然便有着克制之用。那邪修都是如何突破境界的?】
她亲眼所见,自己随手甩出的金阙玄雷,哪怕是那个金丹后期修为的邪修也避如蛇蝎,宁可硬拼着与同为金丹后期的岑照姐姐与赵师兄二人缠斗,也不愿靠近她半步。
如此惧怕、如此威力,可见天雷对邪修的克制之深。
那这些邪修总不能与她们一样,硬挨上几十道玄雷吧?若真如此,三寻境的邪修势力早该被天道自己的雷劫就给灭光了,怎么还会如此猖狂?
随身老奶惊道:【什么?你这都不知道?】
随身老奶思索:【啊,我忘了,你们如今一般不教这么邪恶的邪修知识。】
——怕教了,反而给了那些还尚未堕入魔道的修士以一些反面参考。
随身老奶就没有这种道德与顾虑,她立刻为岑再思补课:
【你知道的,人修和妖修在晋升大境界时天道会降下天雷劫。但邪修依靠魔气修炼,修炼体系与你们是天壤之别,已不可被称为人修。
【所以天道对她们晋升时降下的是另一套劫难,被称为地火劫。
【地火劫与天雷劫全然不同。】
越昙不愧为曾经一人搏杀了两位魔尊的传奇修士,对邪修的这点破烂家底可谓是了如指掌。
【天雷劫的烈度依据修士的实力、天资而定,且终有一个数量上的尽头。渡劫修士只需守牢神智挺过那固定的数道雷劫,便可在七彩神光下脱胎换骨,得以晋升。
【但地火劫则一来没有强弱之分,二来没有数量上的终极。也就是说,只要一个邪修身上的魔气浓度积攒到了一定的标准,从地心深处涌出的强横火焰,便会在她脚下无休无止地燃烧起来。
【这蓬地火将燃烧到这个邪修要么身死道消,要么脱胎换骨、吸收魔力冲破下一境界。所以邪修的数量一直较之人修要少得多,但每个同等阶的邪修都很难缠——但凡稍弱一分的,都早已惨死在了这种不讲道理的地火劫之中。】
岑再思陷入了沉思。
为何会有这样的区别呢?
如此凶猛、不讲道理、还要人命的地火劫,是天道为了阻止魔修的成长吗?可最终的结果,又使存活下来的邪修无一不是格外强大。
【邪修中,曾出过飞升的魔尊吗?】
素来无所不知的越昙仙尊却难得说:【我不知道。】
她轻声道:【因为我至今不知道,于邪修而言的飞升,是否与我们所说的飞升是同一样东西。我只能说,据我所知,从未有过一个邪修打开了天门,踏着七彩神光飞出三寻之外。】
所以,它们会飞升吗?
总能熬过的天雷劫与九死一生的地火劫,天道为何对人修与邪修降下不同的关隘,祂更希望哪一方能够赢?
还是说天道无情,人修与邪修的对立与消长只是万物必然的结果,并非天道有意的设计。
……不,一定是有原因的。
【魔物并非天地最初即有。牠们在上古时代,才从地底的裂缝中成群爬出。
【邪修的数量,是随着魔物的出现才增多的。
【天道纵然无情,但这必有原因。】
她盘膝阖目,陷入沉思之中,周身气韵逐渐变得玄妙,隐隐的,几道无形波纹在她身侧的半空之中荡开,萦绕其侧的蠕动魔气骤然断裂、消散。
因此,岑再思陷入了一场七日的顿悟之中。
这场顿悟并未直接提升岑再思的修为,她仍是金丹初期的修为。却使她灵脉所蕴的煌煌金雷中的青色又减少了一丝,变得更加纯净。
她再睁眼时,第一个听到的声音并非来自越昙老奶的调戏,而是合欢宗兰师姐那似妩媚又似平淡的奇妙声音。
“啊,你醒啦?”
兰师姐单手支着侧脸,哪怕在断剑崖这地方待了许久,也依然维持着一个合欢道修士衣冠楚楚、妆容精致的职业态度。但她同时又表情木然、眼神空洞,就这么坐在旁边的温灵石上为她护法。
“妹妹,”她说:“我真的很难理解,你在这种地方是怎么做到两条腿一盘坐下闭上眼睛就是顿悟的?”
“这里真的有灵气吗你就顿悟?断剑崖这种到处都是魔气的地方天地道韵是怎么硬要过来的?”
兰师姐的语气听起来相当复杂:“你显得我这种需要特地去找灵气丰沛之地的先祖奇观,再净手焚香虔诚祈祷,端端正正先磕三个头,再苦苦追寻一场不知道在哪的顿悟的修士特别傻,真的,特别狼狈。”
所以,这就是天才吗?
越昙这才跟在她后面出声:【哎,跟谁比不好,跟我们明日之星比,道心破碎了吧。】
论刻薄,什么合欢宗兰师姐、金光门赵师兄,都拍马难及她越昙仙尊。
岑再思:【……】
她决定做个不能说话的傀儡给老奶,以免日后装载了越昙独自出门,就因为会说话,而被人套上麻袋偷偷揍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