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正主就正住在自己识海里,岑再思都得犹豫一下。
【不挺好的。】随身老奶听得相当起劲,赞不绝口:【文笔流畅、情节考据、情感动人、亦真亦假,写得很有水平啊!】
岑再思:【你不咯噔吗?】
奶不讲道理:【妹妹,我人都死了,就想看点热闹,让让我吧。】
……好吧。
所以岑家上上下下至少八成的人其实都是这种心态——
什么,有个劲爆的老祖八卦,真的假的。
什么,是我们家老祖,哦哦假的假的假的,乐游老祖嘛,必不可能,她只喜欢喝酒跟打牌。
哎,怎么就是乐游老祖的八卦呢,否则就能偷偷看热闹了。
剩下两成没在看热闹的就在忙于拉住乐游老祖不要冲动,求她既不要为了证明自己而冲到沉石海去亲自捅停月仙尊一剑,也不要为了报复天宝掌柜就削了菱洲天宝轩的门店。
八卦嘛,都是可以辟谣的。
但停月仙尊现在还在和扶尘仙尊互殴,不要过去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了,岑家不能没有化神老祖坐镇!
天宝掌柜、天宝掌柜只是亲自捉笔写了本畅销八卦,关于老祖你的部分不是她写的呀,在辟谣了在辟谣了!
乐游磨牙:“不是她写的,她不知道看吗?”
乐游讥笑:“她都跑到妖域去了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乐游冷笑:“那是因为她知道停月看见以后腾出手就会去揍她!”
“……”
“……”
不过一直到最后,乐游老祖都并未亲至沉石海,也没杀到妖域。
可能是岑家长老们的生拉硬拽起了作用,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乐游老祖扶额冷笑完,便又提着酒壶去了岑家的后山,想开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算了。”
乐游躺倒在随手招来的云中:“烦死了,知道应天宝要干什么,她就是不恶心我两下就难受罢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反正现在没我事了。”
只能说她这种修逍遥道的还真是逍遥得很。
岑再思问:“天宝掌柜是要干什么?”
乐游用云捂住耳朵:“别问,小筑基期不能知道。”
可恶。
岑再思又问:【天宝掌柜这是要干什么?】
随身老奶嘻嘻两声:【你老祖说得对,这已经不是需要你操心的范畴了。妹妹,先早日结丹吧。】
可恶。
没一个顶用的。
“……”
“……”
在这片麻烦暂时解除了的乱乱哄哄热热闹闹中,徐飞羽仍然留在境东清音门中调养神魂,虽没有性命之虞,但也不知何时才能彻底清醒。
更不知等她某日清醒之后,得知扶尘仙尊后来的所言所行,又会是个什么反应。
而另一边,樊凌他母亲揪着半死不死的“樊易”那条线,一面趁机清理整顿了樊家内部,一面又与玄沧剑派联手调查邪修千辛万苦潜入悬珠秘境之事。
此事尚未有个定论,只听说已经顺着揪出了好几个有关联的邪修,境西其余几洲都有牵涉。
比如岑家,才送走扶尘,家主和长老们便又开始团团转地忙起了新一轮排查菱洲和族中邪修的事务。
但正如随身老奶所言,这些都已经不是岑再思需要去思考去操心的范畴了。
从天宝轩回到岑家后,她便宣布即将闭关冲击金丹。
闭关前,岑再思重新整理了遍自己这些天新伸手要来的储物袋,又叫来岑煦和岑温分了点东西。
岑煦拉着她的手指,目光湿润、斩钉截铁地说:“姐姐放心,我替你看着他。”
这个“他”很显然指的是不在场的祁白。
岑温在旁边跟着连连点头说:“是的是的,我跟姐姐一起看着祁兄。”
岑再思:“……”
岑再思扶住额角:“谢谢。但别闲得没事干,有这功夫自己也去闭个关修炼一下。”
她看看岑温:“我准备闭关两年,两年以后你能进阶筑基后期吗?”
岑温不语,岑温离开。
她再看看岑煦:“护心真经四层……”
岑煦松开拉她指尖的手:“我去找榴姑姑。”
最后岑再思发了道传音灵蝶。
祁白再一次跟着金色灵蝶站到岑再思院门口的时候,这位大小姐正低头擦拭着什么东西。照旧是傀儡来开的门,傀儡给他端的茶。
跟着学了好一通辅助傀儡用的阵法,祁白如观察片刻。
颈,观察它们甩来甩去的钩子手,观察其上镌刻的小型阵法。
“这是……”
祁白发现院子的阵法旁,都多了一道格格不入的刻痕。
刻痕很新,和阵法全无关系,只是道短短的“一”,不同
“我刻的。”
岑再思头也没抬地说:“悬珠阁三层,你对着试剑石壁顿悟的时候,我在背面看悬珠主人留下来的那些刻痕。”
祁白懂了:“你还记得?”
那些上古文字事关飞升之秘,被天道屏蔽,不仅看也看不懂,抄也抄不走,修士离开悬珠秘境后关于这些文字的记忆也会不断消退,直至完全遗忘。
但岑再思却记得很清楚。
对此她心中隐隐有所感知,这是因为在夏季区域上方的虚空中所发生的那段记忆模糊不清的事情。
那道没入她眉心的金色流光,让她保留了对试剑石壁上那些文字的记忆。
岑再思将其中最简单的那串符号刻了下来,就刻在她院中的家务傀儡身上。
一组共十个家务傀儡,每个傀儡身上刻一道划痕。
十道划痕,就组成了她所记住的那段最短的上古符号。
这些划痕正确的组合顺序是岑再思自定的家务傀儡大扫除排班表顺序,想要钻研的时候把它们拼起来便能看,不钻研的时候这十个家务傀儡四散开来干活,划痕打乱,也不怕那些神秘的上古符号会污染到走进这里的人。
祁白回忆道:“参悟石壁剑意的时候,我见到了悬珠主人留下剑影。那道剑影也在对我说什么。”
岑再思终于抬眸:“说的什么?”
他才筑基,没有“听”的能力,什么也没能“听”清。
但他能看懂一点明显的肢体语言。
“不。在让我不要去做某件事……我听不清。”
也正常。
岑再思不抱希望,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毕竟她虽然将上古神秘的文字符号记住了带出来刻下来了,但也全然没看懂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问随身老奶,随身老奶也说看不懂,并再次强调这是飞升之秘,被天道屏蔽了的。
于是这段“长短长短短短短长短短”的上古文字只能先暂且保留下来,待她结成金丹出关后再来勘破试试。
……若是还勘破不了,那就等结成元婴以后再来试试。
“我要闭关两年。”
岑再思不再继续试剑石壁的话题,她盯着祁白那双微微发灰的眼眸,不容拒绝道:“我出关之前,你不要去境东,连沉石海周边也不要踏足。不要冲击金丹,得到再大机缘也不要。一切等我出关再议,听懂了吗?”
不要踏足境东,不要走向他所比划的那个故事剧情。
不要踏足沉石海,沉石海上时空错乱,万一被卷入其中再睁眼就是崇城了呢?
不要冲击金丹,一旦结丹便会解封太多东西。他识海中那个存在也定会变得更为强大,别等她一出关,这人就已经被全然操控了。
岑再思很在乎祁白带来的故事。
他不能轻易死了去。
“你在祁家,有点命灯吗?”她问。
命灯,以修道者的精血在灵油中点就一盏魂火,人在灯在,人死灯灭。
这是世家宗族中较为常见的一种手段,几乎每个宗门子弟在升入内门时都会点燃一盏属于自己的命灯。以便在外历练时若是出事,宗门能够第一时间赶去救命,或是收尸。
祁白摇头。
原先他刚入道时也曾点过一盏,只是后来父母亡故,祁家生变,他被关进了柴房小院,他的命灯也被轻轻一道剑气所毁。
“那现在点一盏。”岑再思不容拒绝道。
她招手,一个刻着划痕的家务傀儡溜溜达达从里屋捧着石质的托盘滚出来。
石盘正中摆了个金色莲花托,莲花托着枚玉盏,玉盏中清亮的灵油凝固不动,表面泛着层朦朦的淡红柔光。
点什么?
祁白似乎一时间难以理解这句话。
“你并非岑氏族人,命灯不可放入千阁中。”岑大小姐理所当然地说着,她耐心地处理闭关冲击金丹前最后的事宜,“这盏命灯点燃之后就放我院中,出关之时我便能立刻知晓你是否出事。”
祁白有点听不进去。
他好像胡乱地“哦哦”两声,也可能只“哦”了一声。总之呆呆地并指运功,失去了思考能力地,依靠着一些本能,从心头取出一滴浑圆饱满的精血,又将它引至那无头傀儡托盘上的玉盏之中。
腾地,命灯燃起。
此时尚是白日,祁白却恍然如置身于黑夜中的昏昏烛火之下。好半晌,终于回神。
他凝眸看那盏命灯,摇曳的微红灯焰后面,岑再思微微垂眸,似乎在思考什么。
她脸上,灯焰温暖的投影在轻轻跳动。
祁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知道自己将要落去何方。在明洲时,在秘境时,他的性命都好像一只轻飘飘的浮萍,在空中无处落脚。
直到此刻,祁白才终于意识到:他轻飘飘地落进了这方小院中。
即使小院的主人并没有在看他,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允许他在这里点起一盏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