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瓶颈期【VIP】

这事大小姐怎么说 于潮生时 3262 2025-09-22 10:25:37

离开枕经阁,眼见最后还剩下一点贡献实在用不完,岑再思干脆拐弯去膳堂买了杯甜滋滋的绿豆水。

她随意找了座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山峰,于缥缈云雾中,没什么讲究地直接坐在了侧壁凸出的某块青色山石上。

准惊剑放到一旁,自顾自上下飘着。

山风呼啸,吹得她发丝朝一边飞扬。岑再思干脆抬手将发髻散了,任由过往山风将它们吹得张牙舞爪。

她慢慢吃完了*那杯绿豆甜水,一句话不说,难得觉得放松又倦怠。

离开断剑崖百里之外后,她忽地感到相当明显的浑身一轻,似乎有什么一直笼罩在她身上的沉重负担终于褪去。

紧接着,她才后知后觉地体会到了被魔气包围一年的浓重疲惫感。

这一年实在是很辛苦。

断剑崖的血雾说不准还具有麻痹的效果,身处其中时,分毫未觉这种强烈的疲惫感。

难怪玄沧剑派会强制每个修士只能在那里待一年,若无强制,怕是会有人在那无知无觉地一直停留到身死之时。

岑再思难得喘息一口气,任由自己脑海空空地望着眼前云雾发呆。

【好吃吗?】等她叹完气,越昙问。

岑再思支腮点评:【很一般。】

不够甜,远比不上岑家膳堂那位大娘的水准。

金丹初期便去断剑崖待了一年,虽然这会儿感觉精疲力竭,但确实收获颇多。

她的雷法在无数次的击打魔物与邪修中变得更加快速、娴熟,招式也越发利落、干脆;对魔气的感知变得更敏锐、更有把握;拆装傀儡的速度也提到了崭新的层级。

磋磨是有用的,若是如今再与许师姐比上一场,她必然能够赢得更快、更有把握。

“……你花了多久才化神?”岑大小姐忽地问。

她没用神识问这个问题,而是像许多年前尚且年幼未能掌握神识传音的技能时那样,轻轻地对着住在自己识海中的随身老奶奶低声说话。

【一百零八年。】

越昙格外坦荡地与她分享道:【因为无人教导,我仙途开始得很晚。十三岁时才刚刚引气入体,在炼气期就待了足足六年之久。筑基到结丹又花了七年,金丹到结婴花了二十八年,元婴到化神花了五十四年。】

她的声音带着丝相当浅淡的笑意,似乎正在回忆千年之前,那段不断咬牙厮杀着、奋力攀爬的岁月。

【然后就一直到我死为止了。】越昙笑着说:【问这个,你是想超过我吗?】

“会的。”岑再思也格外坦荡地说:“我会胜于你的。”

于是,越昙声音中的笑意变得更加明显:【啊,你确实是个不拿第一就不罢休的小孩,妹妹。】

岑再思没反驳自己到底是不是小孩的观点,她站起身,准惊横倒在她身前,跳上剑身转向玄傀峰的方向。

她只是说:“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做完,如今还停留不得。”

不能停留,要继续。

继续走,往前走。

修士的一生本就在个争字,不仅要争,更要争胜。

与人争胜,才得威名。

与天争胜,才得飞升。

与命争胜,才得自由。

命运的一端已经在祁白的故事中落下结局,只有另一端还在岑再思自己的手中。

……

玄傀峰一如既往地如同无人那般死寂。

晏无箴不出意外地宅在自己的小院中。过去一年里,她始终以稳定的每月一回的频率去断剑崖斩杀魔将。

按照这个频率,在断剑崖恰好能与出血雾的岑再思碰面的次数不多,但每回遇上,便宜师尊总会看看她的傀儡,再给她送来些其实大小姐并不缺的物资。

程小然也仍在温剑堂里修习。虽然这小孩说什么都死活不肯再上剑术课了,但基础的心法、术法、身法也还是在学,可惜他这几样的成绩依然好不到哪儿去。

只听说便宜小师弟的上古文字与算术学得意外还不错,很得冯长老的喜欢,便不许张长老再骂他了。

晏无箴某次在断剑崖与岑再思说起这事时,语气里很是惆怅与痛苦,她道:“但张长老来骂我,冯长老就不管。”

……好吧,也不意外。

回到自己的小院中,岑再思再次审阅整整一桌未读的传讯符与物品。

才一年过去,来自小财神的传讯符又堆积成了厚厚一沓。应五财的生活在过去一年依旧多姿多彩,尽情徜徉在境西境东的各个角落做生意,边徜徉边八卦。

除了各杀杀的中年恋情故事之外,唯一引起了岑再思注意出现了先天灵物”这则热闹新闻。

什么属性的先天灵物,的,也不知道。

但应五财知道,经过一番漫长而曲折的大能争夺,这个引起腥风血雨的先天灵物最终啪嗒一声掉进沉石海里,彻底消失不见了。

【可热闹了!听说当时照夜仙尊、清徵仙尊、云笈仙尊她们都出手了!那几个大能同时对先天灵物出手,谁也不让谁,结果反倒在争夺间让那个宝贝掉进了沉石海里去。】

【哎,我,但我娘不许我去,她只肯带大姐二姐过去。】

【不过我娘也没带应四喜去,嘻嘻,他人就,那我又能接受我娘不带我了。】

天宝掌柜到底偏不偏心这事不好说,平心而论,应五财的话大多都具有含量较高的表演成分,是不能往心里去的……岑再思只是不由得想到了悬珠秘境中的那颗“宝珠”。

同为先天灵物,她很确信那颗寄希望于附身修士而离开秘境的“宝珠”是具备了活性与思想的东西。

那韶城出现的这个先天灵物呢?到底真是在数位仙尊们的争夺间不慎遗落,还是它自己有意从仙尊们的手中逃脱?

岑再思静静思索了会儿,将猜测压在心底。

先天灵宝这种可遇不可求的东西距她实在太过遥远,能在悬珠秘境里遇上一颗已属倒了大霉,与其操心这些,显然还是眼前尚未解决的怎么给老奶做个傀儡的问题更为紧迫。

好在她对于眼前的问题,心中已经有了些成算。

温剑堂的冯长老开了门术数课,因为太难,愿意选这门的弟子实在是数量稀少。

这群小剑修们宁可跟着张长老不停地挥剑练习,也不想跟着冯长老心算口算手算各种数字与符号的排列组合。

但剑道废物程小然却在这门课上表现得意外不错。

他学得颇为得心应手,已然隐隐了有跃升为冯长老爱徒的架势,如今在温剑堂走路都敢挺着胸了。

【受不了了,好典型的弱鸡理科男。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但做数学题实在有几分天赋。】

老奶颇为刻薄地评价:【你师弟加深了我对这类人的刻板印象,感谢这里是修真界吧,修炼会自动强化五感、修复损伤,才让他没进化成戴眼镜的最终形态。】

程小然并不知道自己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损,一开始听小师姐说她也要跟自己一起学术数时,高兴得都有些找不着北。

这种喜悦当然不是出于“总算有个半亲的师姐可以和自己一起上学了”的想法,而是基于他术数学得还算不错的前提。

学得还算不错,这很重要。

没办法,小师姐的光芒实在是太过耀眼,入门以来一项接着一项,从修为到实力,从实力到天赋,再从天赋到勤奋,什么都会,什么都好,每样都连续闪得他头晕目眩、拍马难及。

这使程小然很难不产生那种略略阴暗的幻想:若是无所不能的天才小师姐在算术一门上小摔一跤,而他挺身而出告诉小师姐我来教你……

很快,这种略略阴暗的幻想在铺展开来的两三天后,就在小师姐过分灼目的光芒下迅速破碎了。

“啪”一声,碎得清脆悦耳,楚楚动人。

——岑再思迅速成为了冯长老最新的爱徒。

看着冯长老笑得牙不见眼的脸,程小然终于沉痛地再次意识到了那件很重要的事:他小师姐是个天才,纯种的,不要和她比。

比较是偷走幸福的贼,和岑大小姐的比较是抢走幸福的江洋大盗。

【所以这东西过了一千年你就不会了?】天才岑再思甚至有空发出质疑。

【……】

而老奶只一味地冷酷:【闭嘴,你闭嘴。你懂什么,我说的算术和你学的不一样,那个难多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哎,真是个情绪不稳定的老太太啊。

岑再思叹息着,继续学算术。

等她从算术入门学到算术基础,从算术初阶再学到算术中阶的时候,已经又是个萧萧瑟瑟的晚秋。

这个秋天,祁白从在外做了好几个简单的除魔任务后回到菱洲,挽起裤腿地加入了热火朝天的抢收静心菱的工作中,收获了菱洲百姓的一致好评。

接着他又急匆匆接了任务离开,在暮洲进入了一个剑道秘境。进秘境前给岑大小姐传讯汇报近况,说他听闻了大小姐在断剑崖的丰功伟绩,深觉羞愧,所以又跟着开卷了。

……后面那句是老奶给总结的版本。

而岑再思重新设计了一版傀儡的手稿,费尽心力做出来之后,却又觉得不尽人意。

因为这版傀儡有个不可忽视的硬伤。

【它还是会消耗寄存在其中的灵体。】岑再思并不满意地沉声道:【哪怕我参照的就是天工傀儡道的思路,它也依旧存在生灵傀儡的那个严重问题。】

对灵体的耗损太过严重了。

在她之前也不是没有傀儡师前辈想过,将修士的灵体抽离肉身后再放入准备好的傀儡中。

但这样制成的傀儡只能使用一时,因为寄寓在其中的灵体必将难以挽回地被机关的活动,大量傀儡丝的抽取而不可阻挡地消耗殆尽。

这已经不是把算术再精进下去便能解决的问题了,岑再思心中明了:她必须得想出一个新的法子,将灵体损耗的问题解决。否则,就算她将傀儡术与算术修到高阶也还是无济于事。

但瓶颈这种东西,急不得。

岑再思开始在小院里重新做起了基础傀儡。

她搬了张马扎放在小院中,满地都是最简单的平价基础材料。她不加思考地组装着,手肘撑在膝盖,脑中不着边际地想着先前看的那些秘籍与故事。

为了方便,她将岑晓姑姑精心为她设计的金丹期造型中的那个发髻给拆了,重新扎成简单好用的高马尾,法衣的两袖高高捋至臂弯,下摆被拢到一边束起来。

一个又一个的基础傀儡制成,玄傀峰都实在没地方放了,她便将这些东西全部丢给程小然,吩咐道:“下山去找长风驿,把这些东西通通送去菱洲岑家。”

菱洲地大,岑家人多,再不济还有菱洲的凡人百姓田间地头,这些能种田能洒扫的傀儡总不至于烂在那里无处可用。

如此,岑再思不停不歇地做着、思考着。

直到嵘洲的南方天际,某日炸响了一声熟悉的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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