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拉听马尔科说过, 他的恶魔果实能力是罕见的不死鸟，但是这却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近马尔科变身后的样子。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面前蓝色的火焰翅膀。

原来，这个火焰, 没有想象中的热度？

一阵痒痒，引得马尔科的翅膀抖了抖，佩拉连忙收回了手，又乖乖地趴在了他的肩头。

有马尔科挡着, 再大的冰雹粒子都碰不到佩拉的身边。

“马尔科！！佩拉呢？！”乔兹跑了过来, 四处看了看。

马尔科挪开了硕大的翅膀, 露出了佩拉的黑色头顶，这才让乔兹松了口气。

“你带佩拉进船舱, 外面有我们。”

乔兹说话的时候，天上的冰雹正在噼里啪啦地砸在他化作钻石的双臂上，又弹到了地上。作为闪亮果实能力者，这点冰雹根本不算什么。

“乔兹！！来帮忙！！”

“来了！”乔兹没空和佩拉叮嘱两句，就被其他人抓去帮忙了。

马尔科也不多废话, 带着佩拉掀开甲板上的隐藏舱门，就把她塞了进去。

“佩拉！你躲在里面，别出来！”

佩拉自觉地爬进船舱, 仰头对着马尔科点点头。

这种情况, 她不添乱就是好事了, 她说什么都不会离开船舱的。

“等下，等下船，会颠簸, 去抓好！”

佩拉听话地抓紧了手边的杆子，坐了下来。马尔科看佩拉已经准备好了，便关上了舱门, 跑去帮忙了。

舱门关上后，周围顿时安静了不少，但隐约还能听到些许外面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萨奇！把东西固定起来！唔啊，这要命的鬼天气！外面的物资箱全翻了！”

“布拉曼克！布拉曼克去哪了？！粗麻绳是不是还放在他的袋袋里！”

佩拉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只能努力竖起耳朵，听着同伴们的声音，安抚她有些紧张的心情。

…

不过很快，同伴们的声音被冰雹砸在船上的响声盖了过去。

佩拉深吸了一口气，脑袋靠在杆子，静静地等待马尔科他们再次把舱门打开。

…

不断砸下来的冰雹将大家打了个措手不及，没能完全收起来的船帆也被粗糙的冰砾砸出了好几个洞。

比斯塔正和哈尔塔两个人焦急地收着船帆，但他们动作再快也快不过这鬼天气。

从冰雹变化到暴雨，只花了短短两三分钟，一船的人都变成了落汤鸡。

“噗，怎么下着冰雹还有这么大的雨？！”

“不是雨！呸，是该死的，水龙卷！”

“快离开这片海域，不然我们的船尾舵都会被卷过来的树枝卡死！”

“乔兹！乔兹！！老爹说全速前进！我们直接冲到下一座岛上！”

…

…

兵荒马乱持续了整整一晚上，直到第二天的凌晨，甲板上的声音才渐渐弱了下来。

累了一晚上，马尔科一屁股坐在了船舷上，拧了一把衣服上的水。

“全湿了…真难受啊。”

“你知足吧，你看我的靴子！”哈尔塔也坐了过来，脱下鞋子，一倒，倒出了不少水，甚至还有水草，一双靴子早就变成了鱼缸。

“哈哈哈哈哈哈还不如跟我一样。”马尔科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凉鞋。

哈尔塔没好气地给了他一肘子，刚给过去就手上一顿，忽然问道：“佩拉呢？”

“在船舱里。”马尔科指了指脚下，“幸好在下暴雨前让她进船舱了。”

一边的萨奇正在打理自己被雨淋湿后已经塌下来的发型。

他抹了一把脸说道：“说得对，不然佩拉也会变成落汤鸡，船上可没有合适的衣服给她穿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哈尔塔的手艺还是不错的，你看佩拉现在穿的裙子，不也是他改的吗？”

“喂！那我也没有这么多能改的衣服给佩拉啊！”

哈尔塔笑了起来。

他侧过头往不远处看去，驶离了那片海域，他们离下一座岛倒是近了不少，看这个速度，最多太阳升到海平面上，就能靠岸休息了。

“等下去岛上给佩拉买点新衣服吧，总不能老是改旧衣服当裙子穿，现在还小，以后怎么办？”

哈尔塔捋了一把头发，随口说着。

但这句话却让周围的人都沉默了下来。

哈尔塔也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闭上了嘴。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起来。

过了可能有一两分钟，马尔科才叹了口气打破了宁静。

“啊，这么快，就到下一座岛了啊…”

…

船舱底下，佩拉已经困得脑袋耷拉在杆子上了，颠簸的船让她的头一下下敲在杆上，可是她还没等到同伴的消息，不敢松开杆子。

所以这会儿她还强打精神，眼睛紧盯着船舱门口。

“吱呀——”

船舱门被拉开了，外面刺眼的阳光一下子照亮了昏暗的船舱。

“佩拉！”

来的人是萨奇，他矮下身子探出头，对佩拉招了招手。

佩拉连忙踉跄着站了起来，想要朝他走去。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了，现在一下子站起来，她只觉得腿麻得都有些刺痛了。缓了几秒，才继续扶着墙壁走向萨奇。

“腿麻了？”

萨奇伸手，一把将佩拉拎了出来，抱在了胳膊上，手上轻轻地帮她按了按小腿。

外面已经晨光微曦，然而在海面的反射下，晨光也是如此刺眼。

佩拉连忙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用力揉了揉，把自己的眼睛都揉出了眼泪。

萨奇一把抓住了佩拉的手腕，不让她揉眼睛。

“佩拉，乖孩子可不会用脏手揉眼睛。”

“哟西——我们马上要下船了。等下下船了去洗把脸。”

佩拉下意识点头答应了，才忽然反应过来萨奇的话。

下、船？

他们……到岸边了吗？

佩拉连忙扭过头看去，这才发现他们已经靠近了一座小岛。远远看去，好像是一座很平和的岛屿，还能看到有居民在耕作。

萨奇看佩拉有兴趣，掐着她的腰把她提了起来，让她能看得更远。

“看得到吗？”

佩拉点点头。不过毕竟身高摆在那，即使被举了起来，佩拉其实也看不太清前面的情况。

但是…还想看得更远、更远、更远一些。

佩拉默默地转头，小心翼翼地看向了坐在那的白胡子，有些羡慕他庞大的身躯，可以坐着就将大海和岛屿一览无遗。

而其他人看到了佩拉的视线，也都默默地看向了白胡子。

白胡子当然感受到了这些视线，他撇了撇嘴，轻轻叹口气，朝佩拉伸出了手。

佩拉看了看白胡子伸出的手，又看了看白胡子。

歪头：？

萨奇见状，弯下腰将佩拉放在了甲板上，推了推她的背：“去吧，老爹叫你呢。”

佩拉看了一眼萨奇，对他点点头，才跑向了白胡子。

身高将近7米的白胡子，光是坐在那，对佩拉来讲就像是一座山了。

佩拉捏着自己的手，仰着脖子看他，看白胡子不动，她才壮着胆子扯了扯他的裤腿。

白胡子瞄了佩拉一眼：“……过来。”

他摊开手，一用力就将佩拉托了起来，坐在了自己的肩头。

顿时，佩拉感觉到视野前所未有的开朗。

在这一刻，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大海的宽广。

佩拉有些压抑不住的兴奋，让她坐在白胡子的肩膀上都敢晃起了腿。

站在一边看的马尔科笑了两声喊道：“佩拉！你这可是一般人绝对没有的待遇！”

一般人、没有的……什么？

佩拉没听懂马尔科说的话，只能歪着头看他。

马尔科也没解释的意思，反而哈哈笑起来，连带着周围的其他几个人也笑了起来。

白胡子好像也挺高兴的，他笑了几声还拄着薙刀站了起来，让佩拉的视野更为辽阔。

但他的笑声很快便停了，语气也变得低沉了。

“佩拉。”

猛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佩拉愣了一下，才侧头看向白胡子。

她很少从白胡子的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不对，应该说，白胡子很少直接和她说些什么，总是由大家来为他传话的。

关于这一点，她其实也不明白为什么。

然而白胡子的下一句话，就让佩拉根本没空去思考这个「为什么」。

“——你该下船了。”

佩拉依然不假思索地想要点头，却在点了一下头后，倏地回过神来。

她猛然侧头看向白胡子的侧脸。

他们，想要赶她下船。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她一点也不想离开这么好的大家。

佩拉用力地摇着头。

然而白胡子并不会因为她的反对就改变自己的意见。他托着佩拉的腿，将她送回了马尔科的手上。

“下锚！”

白胡子一声令下，船员们立刻行动了起来。而他则是脚下一用力，一跃而起，径直落到了岸边，坐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乔兹。”

“老爹！”

白胡子的一个眼神，乔兹就知道，自己该去找之前就为佩拉定好的那户善良的人家了。

乔兹有些不忍心地看向马尔科怀里，仍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的佩拉，接触到乔兹的眼神，佩拉的眼眶顿时就红了。

乔兹根本不敢再对视下去，一咬牙就转身离开了。

他们早就商量好了会有今天，只是一直没能告诉佩拉。

一开始，是因为佩拉听不懂他们的话，自然不能明白他们的安排。但后来…是因为他们不忍心告诉越来越信赖他们的佩拉，也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结果…

乔兹的脚步越来越快，一点都没有回头的意思。

佩拉见状只能用力抓紧了马尔科的衣领。

“佩拉……”马尔科叹了口气，“你不能跟着我们做海贼。”

“你可以有更加平静的生活。”

佩拉将头埋进了马尔科的颈窝，一副什么都不肯听的样子。

她根本无所谓什么海贼不海贼的，她只想跟着大家一起生活。

“佩拉——”马尔科没办法，只能抓着佩拉的手试图把她放下来再好好聊一聊。

然而这种时候，佩拉缩着腿，说什么都不肯从他身上下来。

看佩拉这个样子，马尔科抿了抿嘴，又看向了白胡子。

白胡子自然也看到了佩拉的表现，他盯着佩拉看了一会儿，最后态度依然很坚定。

他说：“不行。”

…

海岸边，佩拉和马尔科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马尔科想要放佩拉下来，但佩拉勾着他的脖子说什么都不肯下来，生怕一下来就会被抛下。

“佩拉，你听我说。”

马尔科没办法，只能托着她坐下，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佩拉！”

“唔……”

自从救回佩拉，就从来没看到她哭过。但今天，闷声不响的佩拉，连哭的时候都很安静，只有一颗颗眼泪啪嗒啪嗒砸下来。

“啊啊啊啊佩、佩拉…”马尔科刚打好的腹稿，这下一句都用不上了，只有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替她擦掉眼泪。

“乔兹——乔兹快来帮忙啊啊啊啊啊！”他慌不择路地对着一边站着的布伦海姆招手。

布伦海姆也很头大：“你倒是看清楚我是谁啊笨蛋！”

嘴上这么骂着，从来没经历过小女孩哭的布伦海姆这下也捂着头团团转。

“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哈尔塔你来哄一下啊！”

哈尔塔绝望地指着自己：“我看起来像是会哄孩子的样子……嘶，佩、佩拉别哭了，你、我…”

硬着头皮被按着上的哈尔塔此时只能磕磕巴巴地安慰了两句。

佩拉虽然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一刻也没停过，只是安静地坐在马尔科腿上眨着眼睛。

过多的泪水沾湿了她的口罩。

马尔科怕她呼吸不畅，连忙拿下了她的口罩。佩拉下意识想要戴回去，但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

然而，没有了口罩的遮挡，哭红的脸颊更加清晰了。

“啊啊啊啊马尔科你倒是想办法啊！！”

马尔科一边摸着佩拉的头发，一边扭头对布伦海姆喊着：“我在想啊！！！”

这边混乱的情况下，佩拉听到了来自白胡子那里的轻叹。

她不由得看了过去。

其实佩拉知道，她的去留都是有白胡子决定的，大家再舍不得她，也不会违背“老爹”的命令。

而白胡子想要让她下船的理由，她多少也能猜到。

不外乎为了她的安全。

但她并不在乎这些，更加不想去接触不认识的人。

在马尔科他们手足无措的时候，眼角还挂着泪的佩拉自己从马尔科的腿上跳了下来，绕过了同伴们，走到了白胡子的面前。

她的手抓住了白胡子的裤腿，看他没有反对的意思，又顺着他的裤腿爬到了他的腿上，仰头看着他。

她用口型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我、不、想、走。

白胡子的态度依然很坚决，他不可能同意这么一个小女孩跟着他们一群海贼出海的。尤其是他们还是一船男人。

“不行，我已经帮你找好了村民，他们会照顾你的。”

不仅是找好了一户善良的人家，而且还知会了他们，让他们悄悄帮助寻找佩拉的家人——毕竟她的来历就够奇怪的了，再加上嘴角这么显著的特征，真要找起来未必困难。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家人了，如果好那最好了，如果不好…那也不是很需要找回去了。

白胡子看佩拉眼泪啪嗒啪嗒掉个不停的样子，还是抬手轻抚着她的头发。

他沉思片刻：“等你长大了，如果还是想来做海贼，那我们欢迎你。”

佩拉知道，这大概已经是白胡子最大的让步了。

她低下头，眼泪打到了自己放在腿上，握紧的拳头上。

佩拉忍不住摸了摸嘴角上的印记想着，或许孤独才是自己与生俱来的诅咒。

——就算换了个世界也没有改变分毫。

就在此时，乔兹嘴里喊着“老爹”，一个人跑了回来。

萨奇奇怪地往他身后看了看，问他：“乔兹，你不是去找…了吗？”

乔兹按着萨奇的肩膀将他推开，径直冲向了白胡子。

“老爹！那边，停了好几艘海贼船。”

虽然乔兹的用词是“停”，但是其他人都知道，光是停在那补充物资的海贼船的话，乔兹根本没必要特意回来告知他们一声。

多半，是些捣乱的家伙。

“海贼船？他们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吗？”

“老爹，我去看看！”

“老爹，我去！”

白胡子没有答应，反而看了一眼佩拉，意有所指地说：“一起去看看吧，我们海贼，也有海贼的做法。”

马尔科下意识看向了白胡子，他挠了挠头：“老爹……”

“好了，走吧。”白胡子说着，不容置疑地将佩拉托到了肩膀上，让她可以居高临下地看着前面。

见此，马尔科也不再说话了。

其他船员闻言，纷纷抄起武器跟在了白胡子的身后。

原本正在掉眼泪的佩拉现在也暂时收起了难过的情绪。她抓着白胡子的衣服，借着他的身高往远处看去。

佩拉知道他们是海贼船，可在船上的这一个月，他们还真没有遇到过任何海贼，最多就是一些恶劣天气。

那么这里的海贼……

会是怎么样的呢？

佩拉抿了抿嘴，抓紧了白胡子肩膀上的披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