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拉这次的发烧来得突然, 连香克斯都没有发现。

不过也是，佩拉平时最粘的人就是香克斯，而这段时间, 佩拉还在刻意和香克斯保持距离, 香克斯根本没机会靠近。再加上她这几天总喜欢自己待着, 就算她真的生病了, 也很难有人关注到她的情况不对。

然而香克斯对此却尤其自责。

他知道自己不是没发现, 他发现了的, 只是他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情感上。

明明佩拉在战斗后, 身上被泼了这么多冷水, 脚上还沾着冰水, 可她摸到自己脸上的手指尖却一反常态是热的。而且她还总是揉着额头, 分明是在头晕。

他要是早点发现不对劲的话，现在也不会处于这么尴尬的境地了。

“船上没有退烧药了。”本乡翻了翻药箱，但药箱里大多是外用药，没有内服的。

“离下一座岛少说还有四五天的时间。”

船已经启航了一段了, 他们手上的记录指针也都是直直地指着下一座岛屿。这样的情况下根本没办法调头去找退烧药，只能闷着头一个劲往下一座岛屿冲去了。

香克斯也知道他们说这话的意思, 他伸手拧了一把毛巾, 放到了佩拉的额头上。

“我知道了。我在这里就行, 你们先去休息吧。”

听到香克斯的话，其他人也不推辞。佩拉这里有香克斯照顾, 也不需要他们多操心。

他们应该操心的是船的航行问题。这种情况下，他们势必要轮流掌舵了，争取缩短时间, 让船可以中间不间断地到达下一座岛屿。

房间里很快恢复了安静。

香克斯又拧了一块毛巾，替佩拉擦了擦手。除了小时候, 刚被罗杰救回来那段时间，佩拉的身体一向很不错，几乎没有生病的时候。

所以香克斯对于佩拉生病的记忆，还停留在七八年前，奥尔·杰克森号闯进冻海的时候。

别说香克斯了，佩拉自己也没能想到会忽然就生病了。

她原先只是觉得喉咙不舒服，头有些晕，所以想着回船舱睡一会儿休息休息，然而睡着睡着意识就逐渐模糊了。

接着没多久，她就在恍惚间听到了香克斯焦急的喊声。

一直到现在，都是一种能听见，但是醒不过来的状态。

“哗啦哗啦”的水声不断响起。

佩拉能感觉到，是香克斯在拧毛巾为她擦去脸上的、手上的汗。

他的动作很小心，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是佩拉猜都能猜到他脸上一定带着一脸愧疚的表情。

说不定下一秒就要开始说对不起了。

“对不起…佩佩…我应该早点发现的…”

果然。

隐约间，佩拉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轻轻握住，抬了起来，贴到了他的脸上。

应该是刚清理干净的脸，不知道怎么又开始又有毛毛糙糙的，被他蹭着觉得手心有点痒。

佩拉的手不自觉地收了收。

感觉到佩拉的手指在动，香克斯连忙松开了些，凑近去看佩拉醒了没有。只是很可惜，他并没有看到他想看的。

虽然如此，香克斯还是时不时地向她询问着需求。

“佩佩…”

“好点了吗？”

还好。

“饿吗？”

有点…

“想喝水吗？”

想……

佩拉的在心里一个个回答着香克斯的问题，但是她的意识还是逐渐模糊了下去。

…

入夜，海面上的波涛起伏，船也跟着有些晃动起来。

守了大概一天一夜，香克斯也感觉自己浑身酸痛。他站起身直起腰背，松了松筋骨，很快又坐了回去，继续守在佩拉的床边。

因为高烧，佩拉的嘴唇都有些干燥了起来。香克斯只能用手指沾了水，帮她润了润嘴唇。

“还是好烫…”

嘴唇上传来了远高于他手指的热度，但在这广阔一片的大海上，他们没有任何别的办法，只能不停地拧着毛巾为她降温。

他伸手又摸了摸佩拉的额头，入手还是一片滚烫，敷在额头上的毛巾似乎也没什么大的作用，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不过期间，本乡过来看了看。他带来了个好消息，说是翻箱倒柜找到了藏在药柜深处的退烧药。

但是现在的佩拉仍然昏睡不醒，即使泡好了药，现在也不敢随意给她喂进去，生怕她呛嗓子出现意外。

所以最后只能将药放在了房间里，叮嘱香克斯，在佩拉醒了以后一定要让她喝下去。

“头儿，离下一座岛应该还有两三天的时间。”

“两三天…好，我知道了。”

本乡顺便传达完了航行信息，就转身离开了船舱，关上了船舱门。

就在本乡离开的一瞬间，香克斯又重新握住了佩拉的手，并且将她的手凑到了嘴边，用嘴唇轻轻触碰着。

“醒醒吧，佩佩…”

“佩佩…”

【“佩佩。”】

【“佩佩醒了吗？”】

【“佩佩，佩佩……”】

耳边仍在传来熟悉的声音，佩拉的意识好像清晰了一些，只是浑身都充满了疲惫感，让她不想睁开眼睛。

感觉到有人正握着自己的手，一下又一下按摩着自己的虎口。佩拉眼睛都不用睁，也知道一定是香克斯在她旁边守着。

“佩佩…”

佩拉静静地闭着眼睛，调整自己精神状态。手指试着抓握的动作，试图慢慢找回身体的掌控权。

头仍然隐隐作痛，让佩拉的眉头都忍不住皱起。她这次发烧甚至不知道诱因是什么。

如果说是疲劳，可她也不觉得疲劳，如果说是冷热交替，可只是些海水湿了衣服，也不至于发烧。

见她的眉头都拧在一起，香克斯猜到佩拉多半是头疼。他起身坐到了床沿，伸手为佩拉按了按太阳穴，抚平了她的眉头，这才让佩拉舒服地放松了下来。

就这样安静了一会儿，佩拉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渐渐清晰了起来，好像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她就缓缓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可与此同时，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眼前好像出现了一片阴影，紧接着，肩窝处被压住了。是香克斯忽然手撑着她的身体两边，克制地把脸埋到了她的肩窝处。

他的声音也闷闷的：“佩佩…”

佩拉：？

随之而来的是从手指尖感受到的热度，接着是指缝中，迎来了那熟悉的被嵌入其他手指的感觉。

他的动作很小心，好像是怕佩拉醒过来一样。

佩拉本想好好跟他说说话的，然而这时候却忽然听到了他嘴里的碎碎念：

“好像…也就只能趁现在抱一下了。”

听到这一句，佩拉也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她思考了没两秒，就决定假装没醒，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她想听听香克斯会说什么。

光是之前他那句没头没尾的“尼桑”，佩拉还等着他说明白呢。

“佩佩…”

但是香克斯很明显要让她失望了，他只是静静地抱着她，并不想说话的样子。

佩拉实在看不下去他这副样子。所以她猛地一下抽出了被香克斯扣住的手指，在香克斯还没反应过来前，费劲地伸手往他的背后一抱，让他整个人一时不备趴在了她的身上。

“咳咳。”沉重的感觉压得佩拉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佩佩？！”

香克斯猛地反应了过来，他连忙撑起身体想要看向佩拉。然而却被佩拉的动作压住了，让他抬不起上半身，只能以一个微妙的姿势看向佩拉。

“佩佩？你醒了？”

“我……抱歉，我刚才……我只是想帮你擦擦汗……”

香克斯有些慌乱地试图解释着什么，可佩拉一个字都不信。

他明明是想抱抱。

佩拉一只手仍然抓着香克斯的后背不让他坐起来，另一只手伸出食指，戳到了他的胸口位置开始写字。

佩拉：说、实话。

“什么？”

香克斯感觉胸口痒痒的，下意识地握住了佩拉的手指，不让她乱动。

“对了，本乡送来了药，先喝药。”

他抓着佩拉的手，拿了下去，一翻身轻松地下了床。自己快速地用早就准备好的药和热水，将药剂泡开，递到了佩拉面前。

香克斯吹了吹冒着热水的药：“当心烫。”

佩拉看了看香克斯，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碗。

虽然她现在更想知道香克斯在想什么，但是不管怎么样也不能难为自己的身体。她将药一口喝下，又把碗放回了香克斯手里。

看她喝完了药，香克斯马上伸手摸了摸佩拉的额头。

“怎么还是这么烫。”

佩拉：？

就算是特效药也不可能立刻就退烧的。

比起这个——

佩拉抓着香克斯的手，让他坐下来。然而她的举动却像让香克斯像屁股上着火一样坐立不安起来。

他指了指门口：“佩佩，你先休息一下，我…我去找本乡过来。”

说着就急切地想拉回自己的手，好像佩拉会对他做些什么一样。

但佩拉有一种预感，这次让他跑了，下次就真的不知道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毕竟香克斯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实际上心却比她细得多。

所以她想了想，她确实应该做点什么。

“佩佩？”

看佩拉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香克斯只能别扭地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他看起来…很紧张。

坐了没一会儿，又低着头拿着毛巾，假装在帮佩拉擦手，擦完了手又开始叠毛巾，叠了毛巾又抖开重新拧水…

好像很忙，又不知道在忙什么。

船舱内的气氛多少有些尴尬，但是现在感觉香克斯更紧张，所以佩拉反而轻松了起来。

她好像真没怎么见过香克斯这么怂了吧唧的样子，是因为她吗？

这让她不由得歪着脑袋凑过去，从下往上，想看看香克斯的表情。

于是，佩拉的脸，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低着头的的香克斯面前。

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的香克斯，被突然探头的佩拉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仰去，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佩拉一把抓住了香克斯的衣领，把他拉了过来，让他看着自己。

“…佩佩？怎、怎么了？”

佩拉终于找到了打手语的机会：说、清楚。

“说…什么？”

眼看着香克斯的眼神又要飘到其他地方去了，佩拉干脆开口：“别、动。”

“咳咳咳咳…”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还有些止不住的咳嗽，但是手上动作却一点不停。

佩拉捧住香克斯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什么、尼桑。

——说、清楚。

“佩佩，什么说清楚？”

香克斯一时有些不解，但佩拉的态度让他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好像和他想的不一样。

他想了想，没有回答佩拉的问题，反而忽然问道：“佩佩，那天斯宾塞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佩拉也愣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让我、这几天、不理你。

香克斯：“……？”

佩拉接着比划：说、会看到、有意思的、东西。

香克斯：“？”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空洞：“那天，他这么晚突然留下你，就是为了！为了、为了这个？他就说了这些？”

“所以，佩佩你忽然…忽然不理我是因为斯宾塞桑…？”

那天…晚上？

佩拉猛地反应过来了，香克斯问的是那天晚上，斯宾塞问她什么“不一样”的问题时，而她以为香克斯问的是斯宾塞让她做的事。

佩拉连忙伸手去拽香克斯的袖子，想跟他解释，但香克斯已经一脸懊悔地把自己的头埋在手心里了。

他在轻声说着什么，闷着头更加听不清，佩拉只能凑近他，想听听香克斯的声音。

“竟然，竟然是这个…@！￥！斯宾塞桑￥%@，啊啊啊我都跟佩佩说了什么…”

佩拉：？

先不说香克斯在烦恼些什么。

所以，咒言又是这么快就被解开了是吗？

佩拉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