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胡子海贼团, 一个在大海上称王称霸的海贼团，现在面临着非常大的困扰。

他们救上来的佩拉，不仅是听不懂语言, 看不懂文字，或是不会说话这么简单，她几乎就是没有这个世界的常识。

她可以不认识白胡子是谁，问题是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是海贼, 什么是海军, 什么是伟大航路。

这在这个世界上简直是不能想象的事情——就算是与世隔绝的空岛上的居民, 多少也知道海贼的事情。

“说实话，我现在真的很想知道佩拉以前到底是怎么生活…嗯, 生存下来的？”

花剑比斯塔双手抱胸，看着正乖乖地坐在一边写字的佩拉。他歪了歪头，凑近旁边的乔兹，轻声说了两句。

乔兹的脸色也不太好，他冷哼了一声。

“别是…那些家伙。”说着, 手指指了指天上。

马尔科摇摇头：“应该不会，就算是奴隶也该听得懂主人的话。”

“多半，是被关在什么不见天日的地方吧……”

可问题在于, 有什么地方值得让人把这么点大的一个孩子关起来？而这个孩子又是怎么能一个人出现在荒无人烟的大海上的？

“而且, 还不会说话, ”比斯塔沉默片刻，接着说，“啊……奇怪的地方太多了。”

…

接触了一段时间, 佩拉对船上的大家熟悉了不少，虽然说现在还是喜欢躲在马尔科的背后，不过至少愿意给大家不同的反应了。

“老爹, 这几天少喝酒啊！”马尔科收拾着药箱，叉着腰仰着头对白胡子喊道，“不然你的旧伤又要痛了。”

白胡子嘴角顿时往下一压：“我会怕这些？”

马尔科显然对白胡子这样也没办法，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爹，但是……老爹？”他还想再努力一下，然而一抬头，却只看到了老爹微妙的眼神。

视线的末端……

马尔科跟着看了过去，正好看到了已经靠在白胡子的腿边倒头睡着的佩拉。

“她倒是睡得着。”白胡子嘴里含含糊糊地念了一句。

马尔科抬头，只看到白胡子微微勾起的嘴角。

他摸了摸后脑勺，看起来有些苦恼：“她喜欢跟着我。”

佩拉有些缺乏安全感。

虽然每次让她坐在一边等他的时候，她总会乖乖照做，但是马尔科就会不忍心看到她紧张的眼神。

所以没什么大事的时候，就干脆带着佩拉四处跑，就当是帮她熟悉大家了。

马尔科看白胡子看着佩拉，又想起来这几天佩拉的学习情况，随口说道：“佩拉现在已经能听懂一些词了，只不过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白胡子的眼神瞄过来：“不能说话？”

马尔科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清楚，我检查过她的喉咙，看起来并没有受伤。不过毕竟船上的设备有限，也不能排除是什么内部的原因。”

“当然也可能是不会说话？”

但佩拉的表现确实很奇怪。如果是一般的哑巴，也不至于什么声音都发不出，她这样倒更像是自己刻意不说话。

马尔科回忆了一下，越想越头疼，干脆先放一放这件事。

“对了老爹，至少把药喝了？”他端起一边的一碗药，里面是棕色的奇怪液体，还带着些许沉淀。

白胡子脸上立刻写满了“我才不要喝这种东西”，可惜碍于儿子的关心太甚，他还是屏气接过药碗一口喝了下去。

“啪”，药碗被放在了旁边桌上。

白胡子一抹嘴，弯下腰，用手指戳了戳靠在他腿上熟睡的佩拉。

但力道控制不住，佩拉被戳了一下，一个不稳，往前倒去。马尔科连忙上去接住了她，让她一跟头栽到了自己胸口。

佩拉顿时惊醒，手忙脚乱地撑着自己想要站好，但被马尔科直接托着腿抱了起来。

“小心些。”

视线一下子拔高了，佩拉赶紧抱住了马尔科的脖子，趴在了他的肩头。

“老爹，那我先带佩拉去写字了。”

马尔科笑着准备回头离开，可药箱还没拿，肩膀上就被拍了两下。

“佩拉？怎么了？”

佩拉推开一些马尔科，手上做了几个他看不懂的手势。

看到马尔科疑惑的表情，佩拉才懊恼地甩了甩头，撑着他的肩头往后指了指。

马尔科还是有些没明白：“后面？看到什么了？”

佩拉见此，抿着唇想了想，指了指地面。

“要下去？”

看她点头。马尔科顺着她的意思将她放了下来，想看看她要做些什么。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佩拉转头就跑回了白胡子身边，顺着他巨大的座椅一路往上爬着，撑着他放在腿边的胳膊站在扶手上。

白胡子既不开口，也不阻止，反而是饶有兴致地托着下巴看她。

“嗯？”

佩拉站稳了身体，从自己的口袋里摸了摸，伸长胳膊塞进了白胡子的手心里——不夸张地说，佩拉觉得自己都能直接团吧团吧睡在他手里了。

塞完东西，佩拉又顺着扶手往下滑了下来，走到了马尔科的身边，手又自然地抓上了他的裤子。

马尔科抓过她的手，牵在手里：“下次……”

他晃了晃牵着的手，接着一字一句和佩拉解释说：“可以，直接，牵手。”

他知道佩拉只是紧张，所以总想抓着身边人的衣服。但身高差距摆在那，抓衣服她会抓不紧，于是她就抓裤子。

只不过，裤子被人抓在手里可不是什么好的感觉。

马尔科站起身，对看着白胡子喊了声，就拉着佩拉往餐厅走去。

而他的身后，白胡子正盯着自己的手心若有所思。

他的手心里，放着一颗小的像他的指甲盖一样的糖，一看就是乔兹会拿来哄佩拉用的那种，只不过现在被放到了他的手里。

大概是趴在马尔科的肩膀上，所以看到了他喝完的药了。

“库啦啦啦啦啦。”白胡子仰头笑了起来。

“嗯？老爹，怎么了？”

迎着儿子们好奇的眼神，他摇了摇头，身体往后舒服地一靠。

他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一个小东西哄。

*

为了佩拉在下船后能拥有正常的生活，船上的大家也是想尽办法为她补全生活常识，尤其是在语言上面。

而自从开始系统化地学习文字，佩拉的表达能力也直线上升。

因为马尔科平时还要忙着船上船员的伤情，所以佩拉的教学任务平摊给了几个靠谱的船员，大部分时候是稳重又绅士的比斯塔，有时候也会是乔兹或是萨奇。

偶尔其他船员也会来搭把手——其实他们想直接接过这项任务的，只不过每次佩拉被交给他们的时候，往往会被他们抱着炫耀一般地满船溜达，搞得船上一阵鸡飞狗跳。

乔兹当然看不下去这样的情况，当机立断把佩拉圈了回去，并且对佩拉告诫了一番，以后要远离奇怪的家伙。

佩拉虽然还听不懂乔兹在说什么，但是这种时候点头就对了，所以她依然乖巧点头，得到了好一顿夸奖。

说来也神奇，马尔科发现，佩拉自己有一套独特的交流方式，可以将自己的意思通过手势简单地表达出来。

相处了好一段时间，他总算是能稍微看懂一些了，只是大多数船员仍然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为了方便佩拉和同伴们交流，马尔科从船上翻找出了一本小笔记本送给她，本意是让她在想说什么的时候可以直接写下来。

只可惜，佩拉平时几乎不会主动和人交流，所以这本笔记本基本算是空置了。

直到最近，才忽然被用了起来。

“佩拉，这些…都是你记录的吗？”

马尔科震惊地看着佩拉手里的简略版伤病记录，上面记录着他替同伴出诊时的一些伤病问题。字并不端正，语法也漏洞百出，但是这确实是一份真切的伤病记录。

连他都不知道佩拉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学习记录的。

“怎么会想到写这个的？”

佩拉抬着手地比划着什么。

马尔科连蒙带猜：“是看到书上有，想学是吗？”

佩拉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指了指马尔科。

马尔科有些愣神，他指着自己说：“…所以是跟我学的？”

马尔科想了想，自己确实总是在为同伴们治疗，那么佩拉窝在一边看样学样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

但佩拉还是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再次做了一遍手势，最后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马尔科。

马尔科这次福至心灵，忽然明白了佩拉的想法。

“佩拉，你是…想以后来帮我吗？”

这一次，佩拉认真点了点头。

考虑到佩拉的情况，马尔科觉得她能在下船前学一些医学知识也不是坏事，而且这又能熟悉船员，又能认识生字，学习语言，一举多得。

于是，在之后马尔科的出诊活动中，屁股后面都跟上了一个佩拉。

对此，佩拉是最高兴的，她本来就和马尔科最熟悉。现在，每天都能跟在他身后的话，可以免去很多和陌生人交流的麻烦。

只不过，从知道佩拉会跟着马尔科出诊以后，来找马尔科治疗的家伙倒是越来越多了，让他的工作量直接倍增。

此时，马尔科就无奈地看着手指割破了点皮还要坐在他面前谈治疗的萨奇。

“马尔科，我也是为了大家才受的伤。”

“受伤？啊，萨奇你再晚点过来，你的伤口都要愈合了。”

不过这边马尔科在头大，那边佩拉却显得很平静。

即使是这么小的伤口，佩拉仍然从药箱里找出了消毒剂，帮萨奇仔细消毒后，才抹上了点药膏。

药膏没干，她就捧着萨奇的手靠近自己的嘴边，小心地吹了吹，最后又贴上了一枚创口贴。

一套动作完成以后，佩拉才推着萨奇的手让他坐回去。

一边看着的比斯塔凉飕飕地说：“萨奇，你这算是浪费我们船上的医疗资源。”

萨奇一下将自己绑着创口贴的手指按在胸口，撇撇嘴：“什么浪费？这是佩拉对我的关心。”

“哈？你这么大个人了，少在这装样子了！”

“你就是嫉妒佩拉关心我。”

眼看两个人的声音越来雨大，乔兹还想着去阻拦一下，然而下一秒，两个人都安静了。

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佩拉正拿着一块毛巾，踮着脚，仔细地替调制药剂的马尔科擦汗。

萨奇：“啧。”

……

……

转眼，在船上的日子已经将近一个月了。

佩拉很喜欢现在的生活，也很喜欢船上的大家。她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竟然能有一天，可以这样自由地在大海上生活。

这比她曾经幻想中的生活都美好了千万倍，美好到每一天都像是在做梦。

她每天都很忙碌。

有时跟着哈尔塔钓鱼，钓不到也不要紧，因为鱼人那谬尔会去海里直接捕鱼，再捞点有意思的东西上来给佩拉看。

有时候是跟着萨奇捏面团子。萨奇是船上的大厨，每次他做完船上的大餐，都会剩下些许面粉团子等边角料。然后他就会用这些材料，认真地捏好几个动物团子，拿来勾引佩拉。

佩拉从来没见过这么精致的点心，很容易就上钩了。只可惜，她在这方面好像并没有天赋，不管怎么学，都只学了个轮廓。

不过佩拉跟得最多的还是船医马尔科。

从一开始拿起一卷绷带都找不到头，到现在已经能熟练地给马尔科递药，进步斐然。

马尔科也很高兴佩拉的变化，所以他有意识地想要教她一些医学的知识。然而佩拉的词汇量还是太少，日常交流都磕磕绊绊的，更不要说是难懂的医书了。

“没事，那就从外伤包扎开始吧。外、伤、包、扎。”马尔科蹲下身，摸了摸佩拉的头，安慰道。他刻意重复了一遍说的话，方便佩拉听得更清楚。

“你现在，不是已经学会了很多了吗？”

马尔科的语速很慢，即使句子长了点，佩拉也多少能听懂了。她手里揪着一卷绷带，虽然心里有些难过，但还是点了点头。

“说起来…今天的大海，有些奇怪呢？”

马尔科手搭在额头上，四处张望着。

奇、怪？

佩拉仰头看着天，可是碧空如洗，什么都感觉不出。

佩拉的个子不够，看不到面前的情况，只能仰着脖子跟着马尔科看起来。

看她这样，马尔科一下把她抄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胳膊上。

“佩拉，你看那边的鱼群。”马尔科说着指了指面前的一块海域。

佩拉伸长脖子看过去，只看见那块海域中鱼群似乎有些躁动，时不时有两条鱼跃出水面，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追它们一样。

佩拉扯了扯马尔科的衣领子，手势夹着眼神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马尔科撇撇嘴：“航海方面我不太懂，不过伟大航路上任何变化都可能意味着危险。”

他说着说着语速又不由自主快了起来，说到一半才想起来佩拉听不懂，他连忙停了下来，看向佩拉。

果然，佩拉已经一脸放空地看着他了。

马尔科赶紧笑着道歉：“哈哈哈哈哈抱歉抱歉。”

“我是说，伟大航路上，任何变化，都可能意味着，危险。当然，如果没有变化，也不代表，安全。”

语速慢下来，再加上马尔科的比划，佩拉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大概就是，伟大航路，怎么都是危险的？

但这一个月来的风平浪静，让佩拉根本不能想象，什么是伟大航路的危险。

不过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几乎是在马尔科说完没多久，乔兹就在甲板上喊着让大家收帆，与此同时，她还听到了布伦海姆正在船头喊着大家拉什么绳。

听到这些动静，马尔科也连忙抱着佩拉跑了起来，目的地自然是白胡子所在的甲板。

“老爹！要变天了！”

甲板上，白胡子已经拄着他那把被叫做丛云切的薙刀站在船中间了，他的脸色严肃了许多，看起来是已经收到了消息。

“马尔科，”白胡子微微侧目，看到马尔科抱在手上的佩拉没忍住皱起了眉头，“你带着她来这做什么？”

“带她去船舱。”

马尔科看白胡子这个样子，也猜到了他已经得到了消息，所以耸耸肩准备带着佩拉去船舱里。

“老爹，那我带佩拉去船舱了！”

白胡子没回答，只是朝他摆了摆手。

然而，伟大航路的天气确实就像马尔科说的那样，说变就变。

这边马尔科刚和白胡子分开，下一秒，天上就砸下来了足足有佩拉一个拳头大的冰雹，紧接着他们头顶的天空也开始变得灰暗，看上去就像是积攒了一场大雨。

“唔，佩拉抱紧我！”

一瞬间，佩拉只感觉到有什么耀眼的蓝色遮盖了自己的视野。

是火焰……？

是马尔科的手臂变成的蓝色翅膀上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