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啊……内酱！内酱！！”

萨博从来没见过哭成这样的艾斯。

别说萨博了, 佩拉也没见过。

艾斯一直都是一个懂事又倔强的孩子，很少哭，就连看着她离开的时候, 怕影响到她, 也要强忍着眼泪送她走。

而现在——

佩拉好笑地托着哭得乱七八糟的艾斯的屁股, 像小时候那样单手抱起他。

艾斯很显然觉得很不习惯, 但是又不想推开好久不见的姐姐, 只能一边红着眼睛, 一边哭唧唧地趴在佩拉的肩头。

然而这一低头, 正好看到了在佩拉背后, 正傻傻地看着他的萨博。

艾斯：“……”

这下倒是提醒佩拉了, 还有个孩子呢。

佩拉转身看了眼萨博, 一伸手也把他抄了起来。一手一个，现在谁也别笑谁。

慌慌张张的萨博和眼角挂着眼泪的艾斯一对视：“……”

对佩拉来讲，手上拎两个孩子根本不算什么，感觉还没她的斧头重。

余光看到被她仍在地上的那块布, 以防万一，佩拉还是准备处理干净。

“燃烧吧。”

瞬间, 布上燃起熊熊烈火, 没几秒钟就将这块布烧成了灰烬, 随着风被吹散了。

佩拉用脚蹭掉了地面上被烧黑的痕迹，这才放心地抱着两个孩子往森林外走去。

一路上, 两个孩子叽叽喳喳个不停。

艾斯絮絮叨叨地和佩拉讲着这几年他们的生活。

比如，他们遇到了一个心软的，但是凶巴巴的像个男人一样的老太…山贼阿姨。

比如, 露玖最近的身体稳定下来了，但佩拉不在, 她总是什么都说“没事”。

比如，萨博是他认识的好朋友，现在也住在他们一起。他们正在攒出航的资金，准备等17岁了就出航。

比如，他和露玖都好想她……

…

佩拉心疼地用脸颊蹭了蹭艾斯的头发。

她离开的时候，艾斯满打满算也就五岁多。现在都已经长成能够保护妈妈的孩子了。

不能厚此薄彼，佩拉侧过头，也蹭了蹭脸上还灰扑扑的萨博。

虽然才刚认识，但是她很喜欢萨博。能有这样的好朋友，她为艾斯感到高兴。

萨博还有些愣愣的。

他是有从艾斯的嘴里听说过很多次关于「内酱」的事情，但是「听说」和真的「见到」完全不一样……

想到这里，萨博马上伸手对着佩拉比了个手势。

——谢、谢。

佩拉：？

这次轮到她愣住了。

她没看错的话，萨博刚才用的是她惯用的手语。

萨博咧开嘴一笑：“嘿嘿嘿。”

艾斯的声音还闷闷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将脑袋塞进佩拉的颈窝。

“妈妈和我一起教的萨博。”

“这样我和萨博……嗯，分开的时候就可以靠着手语交流。”

交流？为什么要特意用手语交流？

艾斯说得含糊不清，佩拉的脑子一下没拐过弯，联想到刚才在垃圾场遇到萨博的情形，她忽然就明白了——这两个家伙在用手语当暗号用。

什么场合下需要两个孩子打暗语……总不能是什么调皮捣蛋在妈妈面前互相打掩护的场合…

她想起来了，萨博被抓的原因好像就是什么——财宝。

所以，他们两个在垃圾场搞什么事情攒钱准备出航，而且还不是什么正当的事…

佩拉下意识想要教育艾斯不可以做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然后下一秒想起来了，她自己就是海贼，论违法乱纪他们才是…

在两个孩子的指引下，佩拉顺利地从隐蔽的路线来到了露玖住的小木屋门口。

大概是近乡情怯，真的马上要见面了，佩拉反而站在门口，挪不动脚步了。

艾斯拉着佩拉的手就要往里面走。

一边喊着：“妈妈！！妈妈！！”

在佩拉还没准备好的情况下，她已经被两个孩子拖到了房门口。

接着，房门“咔哒”一声打开了，佩拉第一眼就看到了露玖别在耳边的鲜花。

艾斯激动不已：“妈妈！你快看！”

连萨博也上去扶着露玖的手将她带了出来。

“妈妈快来！”

听到萨博对露玖的称呼，佩拉愣了一下，分了些神。当她回过神时，露玖已经出来了。

许久未见的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门口对视着。

佩拉有些愣神，她认真地看着露玖的样子。

她好像和以前的变化不大，但是嘴唇的颜色有些苍白，看上去身体还不太好。

她还是喜欢穿着一身淡色的衣裙。

不过也是，露玖穿这样的裙子是最好看的。

打破安静的是露玖，她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欣喜。她微笑着安抚了两声孩子们，接着往前佩拉走近来。

佩拉看到露玖抬起了手，摸上了她已经留长的头发，挑了一缕放在手心里。

“头发，留长了啊。”

“真好看。”

“啪嗒”，一颗眼泪正好掉到了露玖的手心里。

第二颗，第三颗，接连不断…

露玖笑着上前，将佩拉抱进怀里，手在她的脊背上拍了拍。

“欢迎回来。”

瞬间，佩拉的眼泪更加止不住了。她抬起手，用力地抱紧了露玖。

见此情形，原本情绪已经稳定下来的艾斯，眼眶又开始红了。

露玖的余光看到他和萨博，对他们招了招手。很快，一左一右两个孩子扑上来一起抱住了露玖。

顿时，哭声艾斯处起起起，佩拉处伏伏伏的。

露玖被他们挤在中间，眼眶微红。她努力调整自己的气息，贴近佩拉的耳边。

“我们的佩佩…长大了。”

——

——

哥亚王国，风车村。

风车村的酒馆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窗外下着大雨，雨点时不时从窗户飘进来。坐在窗边的莱姆琼斯伸手把窗子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

“船长，你们的酒！”

玛琪诺端着两大杯啤酒送到了那群咋咋呼呼的海贼手里。

“哦！多谢！”

香克斯正把腿翘到桌上，坐在椅子上晃悠晃悠。

他接过玛琪诺拿来的酒，在她转身的时候，手上一转，已经把酒送到了旁边坐着的贝克曼手边。

贝克曼：“不喝点？”

香克斯摆摆手：“不了，等佩佩回来再说吧。”

“说起来，佩拉已经去了三天了吧？”贝克曼喝了一口酒，瞄了香克斯手上把玩的电话虫一眼，“还没来消息吗？”

香克斯的视线也看向手里的闭着眼睛的电话虫，摇了摇头。他回头看向窗外，窗外的雨点丝毫没有变小的意思，看这样子，估计得下到半夜。

拉奇凑了过来：“头儿，不然你打过去？”

“不行，还不知道她那里安不安全。”

要是还没安全，电话虫却忽然响起来了，说不定会让佩拉的方位暴露，反而给她带来危险。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听得香克斯的心里有些烦躁。

“贝克，晚上我离开一趟。”

贝克曼放下酒杯，对香克斯摆了下手，意思是自己知道了。

香克斯会这么说也在贝克曼的意料之中，应该说香克斯能忍到现在才说要去找佩拉，这才是让贝克曼感到意外的事情。

他以为，当天晚上香克斯就会忍不住自己偷偷跑去找佩拉。

其实贝克曼说对了，香克斯确实差点当天晚上就按耐不住去找佩拉。

然而佩拉一个人行动，两个人互相不知道位置，他就算追过去了，也未必能和佩拉碰头，再加上他们分开没多久以后，天就下起了暴雨，雨天的行动实在不方便，也更容易让他们相互错过，所以干脆等两天。

只是他没想到，三天了，佩拉都没来跟他联系。

香克斯往窗外看了一眼，夕阳西下，外面来往的人还很多，现在不是离开的时候。

“别担心，香克斯。”贝克曼看出他的心不在焉，“佩拉也不至于遇到什么危险。”

来岛上以后，他们早就将这座岛调查了个遍。这附近，说到危险，最多也就是时不时上岸补充物资的海贼，还有在后山上聚居的山贼。

不管是哪一个，对佩拉来讲，应该都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对手。

香克斯轻叹了一声：“我知道。”

他当然相信佩拉的实力。

他只是有些担心，佩拉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其他的问题——比如关于露玖的，或是关于艾斯的。

“啊——佩佩从来没离开我这么久过…”

他伸手捂住脸，往后一仰，头靠在了墙上，整张椅子现在就靠着一条凳子腿支撑着平衡。

本乡坐在另一张桌子上，都被香克斯低迷的情绪影响到了，酒都不香了。

他忍不住回头：“嗯？不是离开过五六年吗？”

香克斯上身一用力，“啪嗒”一下，椅子又被坐正了。

“那不一样！”

“哈？”

“就是……”香克斯像是想要和本乡解释，话到嘴边又停下了，他惆怅地扭过头，“算了，你单身，不会懂的。”

本乡：“？”

“哎哎哎，本乡！冷静冷静！他怎么说也是我们的老大！”

“本乡！算了算了，来喝酒！”

好几个人同伴连拉带拽地才把拳头捏紧了的本乡拖了回来，按着他的肩膀强制冷静。

耶稣布也从香克斯一桌坐了过去，他凑近本乡的耳边：“哎，本乡，别跟犯病的家伙计较。”

本乡以为他也是来劝和的，看着耶稣布一本正经的样子，他还觉得好笑地摇了摇头。

他根本没生气，同伴们们应该都知道，这不过就是同伴之间的打闹而已，其实没必要来调解什么。

本乡刚端起酒杯，想跟耶稣布碰一杯，就听到他神秘兮兮地接着说：“等佩拉回来了，跟她说头儿在酒馆呆了三天。”

本乡：“？可是头儿又没喝酒。”

“我又没说他喝了。”

“……？”

耶稣布嘿嘿一笑，端着酒杯跟本乡用力地碰了一下。

…

夜色渐深，终于到了外面没有人的时候。只有酒馆里依然灯火通明，海贼们的夜生活才刚开始。

玛琪诺端着刚准备好的肉，放在了贝克曼的桌边。

她抬头奇怪地看了一圈：“诶？船长先生呢？”

贝克曼随口说：“喝多了去外面走走了。”

“可是，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

“哈哈哈没事，他喜欢淋雨。”

玛琪诺虽然不理解，但想想他们是海贼，海贼做什么都很正常吧。她便也没多问，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就继续回到后厨房去拿新的酒了。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顶着豆大的雨点，从房顶上飞速地穿梭而过，径直消失在了森林里。

——

——

山上，山贼达旦一家门口。

“快点啊！！又漏水了！！”

“脸盆！脸盆！”

“等下，屋顶上还有个洞！”

其中一个端着一盆水往外泼的山贼四处喊着：“佩拉、佩拉小姐呢？”

另一个正在擦地的山贼一指头顶：“佩拉小姐在修屋顶呢！”

山贼愣愣地抬头看去。

“……？”

…

如果说佩拉为什么一直没联系香克斯，倒也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其实真的只是忙忘了。

因为她在和露玖重逢没多久，还来不及坐下来好好叙旧，天就下起了暴雨。

听露玖说，她在这里住了这么几年都没遇到这么大一场暴雨。

雨太大了，大到他们本就脆弱的小木屋开始漏水。

艾斯和萨博两个能干的孩子，当机立断冲出了屋子，找来了几个木盆和浴巾，放到了漏水的地方。

然而雨水还会顺着窗子的缝隙和屋顶渗下来。

风雨，再加上这些水汽，让屋子里的温度骤降。

“咳咳，咳……”

原本身体就虚弱的露玖，根本经不得受冷，更不要说她现在还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裙。她的拳头抵在嘴边，没忍住咳嗽出了声。

佩拉上前一步，摸了摸露玖冰凉的胳膊，连忙将她按到了床上，又把床拖出来一点，远离冒着水汽的墙面，用被子裹紧了她，这才安心一些。

露玖咳嗽了好几声，等气息平缓下来以后，她便坐不住了。

她实在做不到看着孩子们忙前忙后，自己躺在床上。捏着被子的一角，露玖边说边想下来。

“佩佩，我没事的。我来帮忙。”

艾斯着急地说：“妈妈你躺着，你的身体还没好呢！”

萨博也找来了一件外套，让露玖穿上，接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妈妈你别担心，交给我们就行。”

一晚上，水接了七八盆，地擦了几十次。风大雨大的，谁也没能睡好。

两个孩子忙忙碌碌一晚上，等雨声小一些的时候，已经一个正面趴在床边，一个坐在地上背靠在床边睡着了。

一夜未睡的露玖此时看起来也很疲倦，但仍然放心不下佩拉，始终坐在床上担心地看着她。

她扯过被子一角，小心地盖到了趴在床边的艾斯背上。又脱下了外套，披到了萨博的肩头。

看起来，露玖是想下床。

不过有佩拉在，必不可能让她操心。

所以她按下了露玖的肩膀，指了指外面。

露玖知道佩拉是想要去修补屋子。

她不放心地握住了佩拉的手：“佩佩，外面雨太大了，等雨停了再去吧。”

佩拉摇摇头：雨、一时、停不下来，我很快、回来。

她得趁着雨小了去把房子修补好，不然要是再下大暴雨，他们的小木屋可撑不住。

这么想着，佩拉拿起自己的斧头就往门外走去。

幸好这附近就是森林，想要劈砍出合适的木板来修房子并不是什么难事。

斧头，再加上咒言。没多久，佩拉就用树藤捆着一堆大小一样的木板回到了小木屋外。

如她所料，雨一点也没有要变小的趋势，反而好像又要来一场暴风雨了。

趁着现在风还不大，佩拉连忙找来钉子和锤子，拿着木板在有缝隙的地方重新加固了一层。

除了四周墙面，还有屋顶也需要重新修补。需要的木板比她预料的更多，佩拉只能补屋顶补到一半的时候，急匆匆地跑回森林又拖来一大捆。

几乎是断断续续忙碌了一晚上，佩拉才终于将露玖的小木屋修补好。

期间，半路醒来的艾斯看到屋子里没有佩拉的身影，着急忙慌地冲出了屋子，瞬间被暴雨淋了一身水。

“内酱？！内酱——”他不顾暴雨，手拢在嘴边，对着外面大声喊着。

听到艾斯的声音，在做最后检查的佩拉连忙从屋顶上跳了下来，站在艾斯的面前。

“内酱！！内……内酱？”艾斯的喊声顿时停了下来，愣愣地看着湿透的佩拉。

“我在，艾斯。”

一把抱起艾斯，佩拉带着他回到了小木屋里，关上了房门。

回到屋子里，艾斯仍然抓着佩拉的衣服不放手，脸埋在她的颈窝。

“艾斯？”

佩拉想要将艾斯放下来，她身上全是水，这样抱着，到时候艾斯的身上都得湿透了。

但艾斯不放手。

颈窝传来热乎乎的呼吸。

露玖这时候说什么也坐不下去了，她连忙找出了自己的衣服，招呼佩拉换上。

“艾斯，姐姐要换衣服了。”

艾斯的手松了松，又紧了紧，依然没有动。

“艾……”

佩拉抬手阻止了露玖的话，她抽出一条干毛巾，搭在艾斯的头顶，又拿了一条小心地塞进了艾斯和自己的中间，以免艾斯的衣服被自己的衣服弄湿光。

“艾斯？”她轻声唤着，一手抱着艾斯，一手一下又一下地摸着艾斯的后脑勺，等待着他心情平静下来。

“内酱……”

艾斯的声音闷闷的。

佩拉知道他在害怕什么，她轻声应着。

“我在。”

“内酱……”

“嗯。”

“呜，内酱……”

“艾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