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 露玖和佩拉应对海军的经验丰富，连带着艾斯，讲话还不利索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爬床底。

所以这一次, 也一定不会有事的。

佩拉深吸了一口气, 调整了自己的打扮, 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波特卡斯·D·露玖。”

门口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刚走出房门的佩拉, 像被铁钉钉住一样, 站在原地不能动。

明明这个男人只是叫了露玖的名字, 却给她一种一切都已经暴露了的感觉。

她尽量稳下情绪, 自然地走到了门口, 站在露玖的身后。

门口是个尤其高大的男人, 即使穿着厚重的军装, 也能感觉到他身上有发达的肌肉。

他看起来非常放松，但是他身上的气场……简直就像是看到了罗杰一样。

“波特卡斯·佩拉。”

他的眼神看向佩拉，叫出了她的名字。他看着佩拉的打扮，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 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佩拉刚想点头示好，就被他接下来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啊一个小姑娘怎么打扮成这样？个人爱好吗？”

？

诶？

暴露了暴露了暴露了暴露了暴露了…

佩拉的脑子瞬间一团乱麻, 她现在就想拉下口罩让他“滚出去”。但是在情况不明的时候, 她又不敢太冲动。

“对了, 孩子呢？”

“是男孩还是女孩？”

“啊算起来，现在应该三……不对, 四岁了吧？”

男人看着露玖轻声念着。但是随着他的话语，佩拉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凉了。

她握紧了拳头，一下绕过露玖, 挡在她的前面。

不过露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拉住了她的手, 她看向那个男人：“卡普……先生？”

看男人没有否认，露玖忽然拍了拍佩拉的肩膀说：“佩佩，把艾斯带过来。”

佩拉扭过头震惊地看向露玖，犹豫了两秒，还是一边盯着被叫做卡普的男人，一边后退去房间里找艾斯。

等佩拉抱着艾斯出来的时候，卡普已经坐了下来，露玖为他泡了一杯红茶。

这个画面怎么看怎么奇怪。

卡普的视线定在艾斯的身上，他皱了皱眉：“看起来不像三四岁。”

“五岁了。”露玖回答道，转身将有些紧张的艾斯接过来，放在地上。

“……五岁？”

艾斯第一次见陌生人，有些害怕，他强装镇定地站在露玖的腿边，手却不由自主地抓住了露玖的裙摆。

感觉到卡普的眼神，露玖解释道：“我并没有按照计划那样吃药。”

“我的小珍珠可不允许我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露玖说着摸了摸佩拉的头发，让她放松下来。

“所以，艾斯提前出生了。”

卡普的眼神从艾斯身上移到了佩拉的身上，但是没看两眼，又看回了艾斯。

这时候的艾斯眉眼逐渐张开，整体像妈妈的多，但隐约还能看到罗杰的影子。

露玖推了推艾斯的后背：“艾斯，这位是爸爸的朋友，卡普先生。”

“我可不是！”

艾斯鼓起勇气刚迈出一步，就被卡普突然放大的声音吓了一跳，又下意识后退抓住了露玖的裙摆。

他抬头看向露玖，但露玖却对艾斯微笑着说：“没事的，去吧。”

在露玖鼓励的眼神中，艾斯再次走向了卡普，用露玖教过他的礼仪，对卡普微微低头弯腰。

“初，初次见面……我是艾斯。”艾斯看着卡普思考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接了一句，“爷爷……？”

卡普的脑门肉眼可见地崩出几个十字，最后叹了口气扶着额头，弯下腰看向艾斯。

“你叫艾斯。”

艾斯紧张地点点头：“嗯。”

卡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很不错的名字。”

“好了，收拾东西吧，我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在露玖首肯后，艾斯虽然有些不明白，可还是听话地跑回房间收拾自己的东西。

支开艾斯，卡普说话直白了很多。

“原本，你应该被找出来，一起处刑。”

沉默了一会儿的卡普忽然抬头看向露玖。

露玖也没被他吓到，反而是笑着点点头：“对，原本在几年前，我就应该死了。”

“但是你还活着。”

“对，我必须活着。”

卡普看向佩拉：“所以，你修改了岛上居民的记忆？”

“怎么做到的？”

佩拉没有回答，她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卡普。

卡普这个名字，佩拉从罗杰嘴里听过几次。

【“想要对付我们的话，至少派卡普过来吧。”】

他是罗杰非常欣赏的敌人。或者说，是格外信任的人。

他是罗杰信任的人。

只要明白这一点，佩拉觉得就没有隐瞒的必要。

她站了出来，拉下口罩，选择用最快的方式让他明白自己的能力：“不许动。”

卡普顿时感觉到了一阵无形的力量控制住了自己的全身，他整个人气势一变，没两秒，他就摆脱了控制，他伸手捏了捏自己的拳头找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语言……？”卡普看着佩拉，又看了眼被她拉下挂在耳朵上的口罩。

“恶魔果实能力者？”

佩拉摇头，露玖帮她回答道：“佩佩的能力，是与生俱来的。”

卡普沉思片刻：“难怪那个家伙说，海军会遇到一些匪夷所思的阻挠。”

卡普在前几年，按照罗杰给的线索独自排查时，先是发现居民们关于罗杰的目击证词变得前后不一，接着连带着部分海军的记忆也开始模糊。

海军针对证词方面重新排查，然而被查的人精神状态都没有问题，只是修改了证词。他们怀疑其中有罗杰的安排，所以派了军医到巴苔里拉岛和附近岛屿，扩大检查范围，从孕妇开始到后来检查全部女性。

但是，均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诡异的事情一桩一件，知道这其中一定存在问题，却找不到问题的所在。无数的证据资料便在这段时间里慢慢地变成了废纸。

“真是……危险的能力。”

危险什么？

再危险不也是一瞬间就被解开了吗？

佩拉的眉头紧锁。她自认为在这几年中，自己对于能力的掌握已经逐渐上手了。然而现在看来……

她确实只打算浅浅用一下咒言，但即使如此，她也没想到，卡普毫不费力地就抵抗住了她的能力。

佩拉握了握拳头，看向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感觉的卡普。所以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即使能够先发制人，也未必占上风。

就在佩拉胡思乱想的时候，她听到了卡普的声音。

“你做得太过了。”

什么？

佩拉有些错愕地抬头看过去。

“原本，嗯，大概在四年前，搜查就会结束，我就会来到这里，接走艾斯。”

搜查……四年前就可以停止了？

佩拉的脑子像被重击一样懵了。

“卡普先生。”

露玖突然打断了卡普后面的话，她挡在佩拉的面前，语气依然温柔，但是态度却强硬了不少。

“佩佩只是为了保护我，不然我可能在艾斯出生后没多久就死了。”

露玖转过身，微微弯下腰：“好了，佩佩，你去帮帮艾斯好吗？”

佩拉将自己的注意力抽回，她知道露玖是在支开自己，所以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房间里走去。

直到佩拉的身影消失在房间里，卡普才收回了视线，看向露玖。

“你知道她将岛上几乎所有人的关于你们的记忆都篡改了，甚至还对搜查的海兵下手了，对吧？”

“知道。”

即使佩拉没有告诉她，她也知道佩拉做了什么。应该是有的直接删除了记忆，有的被她修改了记忆。总之，一切可能威胁到他们的人，她几乎一一「拜访」过了。

“确实，这么一来，谁也别想得到你们的确切情报。”

“然而这样也让海军注意到了这里的异常，开始对这里和周围的岛进行反复的检查。”

露玖点点头，所以他们的搬家计划才会一拖再拖。

不过她的语气轻松：“幸好什么都还没查到，要不然，也不会连卡普先生都这么晚才来了。”

看着露玖的笑容，卡普不知道想起什么了，忽然懊恼地捏了捏眉心：“那个家伙——都给我找了什么麻烦。”

他手指向佩拉他们房间的位置，一边压低声音对露玖说：“听好了。”

“世界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被发现也只是时间和运气的问题。”

“但是只要你和艾斯能永远做遵纪守法的普通人，之后你们会在我的故乡，和普通人一样安定地生活下去。”

露玖皱起眉：“我、和艾斯？”

卡普点头：“佩拉的话，要跟我走。”

说着，他抬眼看向了已经抱着艾斯走出来的佩拉。

“她的能力太危险了……不过只要好好锻炼，以后一定能成为强大的海兵。”

海兵……？

什么海兵？

佩拉有些愣愣地听着卡普的话。

露玖也不免有些震惊，随即便冷静下来。她大概能明白卡普的顾虑。

毕竟佩拉的能力是有些匪夷所思，卡普是不可能放心地将她放在他的「故乡」的。

当然，可能……也有要将佩拉引到他们的「正义」的想法。

可惜，卡普的好意多半是要落空了。现在的佩拉，不至于说恨处刑了罗杰的海军，可也不会原谅他们，更不要说加入海军了。

果不其然，佩拉在下一秒，就认真地摇了摇头。

卡普好像猜到了这个结果：“如果，你不愿意做海兵……”

卡普的话还没说完，露玖已经截断了他的话：“那就离开吧，佩佩。”

“去找你想要的真相也好，去探索大海也好，去自由地生活，或者去他那里都行……”

“我和艾斯有卡普先生保护，你不用担心。”

艾斯还没搞清楚情况，但是听到了“保护”这个词，他马上接口说：“我保护妈妈和内酱！”

“好啊。”露玖摸了摸艾斯的头。

她说着，慢慢伸手将佩拉和艾斯一起抱进怀里，看着佩拉的眉眼，凑在她的耳边轻声说：

“佩佩，去留你喜欢的发型，穿你喜欢的衣服，做你喜欢的事情吧。”

说着，露玖伸手，将佩拉始终扣在胳膊上的手镯慢慢地往下挪，挪到了手腕上，重新调整好了大小。

……

这一次佩拉没有再拒绝露玖的提议。

露玖并没有告诉佩拉她和卡普具体聊了什么，佩拉也没多问，但她多少猜到了聊的话题和她有关，并且露玖依然觉得她离开会对她更好。

想到露玖和艾斯以后会有卡普的保护，能更加自由地生活下去，于是她选择乖乖听露玖的话。

他们很快收拾了东西，当天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巴苔里拉岛。

佩拉也上了船，不过她的目的地是罗格镇。

她想再去看看罗杰赴死的地方。

在快到罗格镇的港口前，佩拉抱着眼睛通红的艾斯，一下又一下抚摸着他的背。

“内酱，会来看我的对吗？不会忘记我的对吗？”

佩拉点了点头，又开口道：“我永远不会……”

艾斯呆了一下，连忙伸手去捂佩拉的嘴。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内酱不能随便说这种话的！”

对艾斯来讲，佩拉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实现，如果没有实现，那就会让佩拉反过来受到重伤。他会害怕。

佩拉将艾斯的手拿开，不再说话，转而亲了亲他的额头。

她该走了。

下次见面的时候，艾斯应该又长高了吧。

佩拉掏出一只电话虫，塞给了艾斯，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在艾斯难过的眼神中，拿起自己简单的行囊，准备离开船舱。

“佩佩！”

听到露玖的声音，佩拉转回头看过去。

“路上小心。”

“内酱，注意安全……”

佩拉点了点头，立刻转过了身。她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舍不得离开了。

最后，站在船梯前，她对着卡普认真地鞠了一躬。不管怎么样，她都要感谢他能够来保护艾斯和露玖。

卡普接受了她的感谢，眼睛看着她，语气不算好：“如果哪一天，你成为了海贼，那我不会放过你。”

顿了顿，他又放缓了语气：“但如果你是个普通人，等这件事完全过去后，欢迎你来和家人团聚。”

说完，他便不再多说。

佩拉看了看卡普，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回答，低下了头，默默地踩上了罗格镇的土地。

看着佩拉的背影，露玖躲在船舱的门后，深吸了一口气，眼眶有些微红。

卡普转头走进船舱，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看着露玖难过的样子：“这样赶她离开好吗？”

“总比被困在我们身边好。她还有很多自己想去做的事情。”

露玖擦了擦眼角：“而且，就算佩佩跟我们一起走，卡普先生肯定会想要将佩佩带着去做海军的训练。那样的话，还不如让她自由一些。”

“做海军有什么不好？”

“很好，但她不喜欢。”

“如果她做了海贼，我一样不会放过她。”

艾斯轻声还嘴：“内酱才不会被老头子抓到！”

露玖轻声提醒：“艾斯，注意礼貌。”

艾斯：“哼。”

卡普：“？”

*

另一边，佩拉久违地离开巴苔里拉岛以后，只觉得整个世界好像都忽然变得大得要命。

这座罗格镇，过了这么多年以后，已经和当初的小镇完全不一样了。

当时废弃的小冰激凌车现在已经焕然一新，上面摆满了不同的冰激凌，招揽顾客。

她和香克斯曾经落脚的旅店，也被翻新过了，从外面看过去，外墙刷了新漆，窗台上还摆了不少绿植。

不过她来这里，是为了看罗杰的。

罗杰当初的处刑台，现在已经变成了观光圣地。即使其实只有一个处刑台竖在那，仍然吸引了不少游客在这里拍照和参观。

佩拉提了提口罩，混进了观光队里面，抬头仰望着这座处刑台。

时隔多年，罗杰跪坐在上面的样子，历历在目。她在心里默默地和罗杰报告这些年的情况。

——罗杰，艾斯很好，露玖很好，我也很好。

周围还聚集了不少看起来凶神恶煞的海贼，他们正对着罗杰的处刑台指指点点。

三句不离“one piece”。

别的不说，罗杰的死，好像真的开启了一个新的大航海时代。无论是航海家，还是商人，或是海贼，都出海去追寻海贼王的宝藏了。

佩拉从行囊里掏出了一束花，默默地摆在了处刑台的支架边，转身离开。

看完罗杰，她要去找香克斯汇合了。

当初答应过香克斯的事情，过了这么多年，也该去兑现了。

不过在这之前……

佩拉买了一份报纸，看了看最新的情报消息。

运气真好，上面真的有香克斯他们的新情报，他在——玻璃珠岛。

看起来像是一座商业贸易发达的小岛。

也不知道等她到的时候，香克斯他们还在不在那里。

她真的好想和他见面。

啊，但如果他离开了的话怎么办？

——那就，当做去旅游一趟好了。和香克斯…总能见面的。

佩拉安慰好自己，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刚刚长到下巴的短发，又掂量掂量自己的口袋里被露玖塞得满满的金银，决定先去定好船票，然后再去换一身装扮。

去往玻璃珠岛的船要在三天后才出发。这三天里，佩拉换上了很久没穿的裙子，去理发店修理了头发，又买了几身新衣服。

不用裹着胸部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她甚至不想穿胸衣，但这样似乎影响不太好。

因为想到要和香克斯和他的同伴们见面，所以还特意带了一些罗格镇上可以长期保存的特产饼干作为见面礼。

不过，准备的时候有多期待，上船的时候就有多焦虑。在船上的这段时间，佩拉久违地陷入了要认识新的人的焦躁不安中。到最后，甚至觉得暂时不和香克斯见面其实也行。

香克斯的同伴啊……

也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希望是和以前罗杰船上的大家一样好相处的人。

在被这样的心情围绕的情况下，她还是艰难地踏上了玻璃珠岛的土地。

…

虽然说到了目的地，可是她并不知道该怎么在这么大一座岛上寻找香克斯。更不要说，香克斯可能已经离开了。

先想想，香克斯……海贼他们会喜欢什么地方呢？

酒馆餐厅。

佩拉这么想着，一路往酒馆的方向摸索。

然后发现这座岛上的酒馆餐厅，三两步就有一家。

这样根本找不到。

但是她没找到自己想找的海贼，却没想到有海贼找上她了。

应该说，看上了她的钱。

佩拉低头看了看自己闪闪的手镯，又看了看面前几个不怀好意的家伙。

不太想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自己咒言的能力，所以佩拉准备将他们引到小巷子里，直接用拳头解决。

可她刚往前迈了一步，忽然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咔哒”一声，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她转过头看过去，是一个扛着枪，扎着低马尾的男人。

这个男人走到她的前面，看着几个海贼说：“这么热闹？不如跟我练练吧。”

“等下，你是……快走！是那个男人！”

“快走！我们可什么也没做！”

对面的海贼顿时就像见了鬼一样作鸟兽散。

不过佩拉并没有注意这些人的举动，她的注意力全在这个男人的后脑勺上。

这个后脑勺，好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