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香克斯？

露玖突然的问题把佩拉的注意力从艾斯身上拉了回来。

什么？

她连连摇头。她并不想离开。

“现在这件事已经慢慢平息下来了, 对岛上的监管也松了许多。如果你担心我和艾斯的话，我们再躲一躲，等艾斯长大一些, 我们可以……换一座岛重新开始生活。”

“佩佩, 我们也不至于这么轻易就被发现的。对不对, 艾斯？”

“对。艾斯会保护妈妈。也保护姐姐。”艾斯其实没太懂妈妈说的是什么, 总之顺着露玖回答就行了。

“艾斯真棒。”

但佩拉不为所动, 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说别的, 光是露玖说的换一座岛屿生活, 谈何容易。海军的防守虽然松懈了不少, 可针对各个海岸口的进出口检查仍然没有停下。

又不是小猫小狗, 想要将艾斯这么一个孩子平安地带离岛屿……除非再等一段时间……等海军完全松懈下来才行。

再说了, 她放心不下露玖虚弱的身体。她也早就打算好了，要陪着艾斯健康长大，现在艾斯才两岁，她是不可能离开的。

露玖看到佩拉坚决的样子, 想起的确是她房间里那厚厚一叠有着香克斯动向的报纸。

“香克斯可是一直在大海上等你。”

佩拉顿了顿，依然坚定地摇着头。她的眼神落在露玖怀里一点不安分的艾斯身上。

露玖叹了口气, 温柔地看着佩拉：“我是艾斯的妈妈, 在他长大以前, 我会努力活着见证他的成长。”

“但我也是佩佩的妈妈，我希望我的小珍珠有自己的人生, 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是在这里，连自己真实的样子都要隐藏起来。”

见佩拉的眼神看向了自己，露玖接着说：“你想做的事情, 就只有陪着艾斯了吗？”

佩拉的眼神暗了暗，她想做的事情——事实上, 在以前，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甚至罗杰海贼团都要解散了，她也没想好，只是想着先跟着罗杰，陪他走完最后的路。

但是现在，忽然经历了这么多以后，她发现自己想做的有很多。

她想弄明白罗杰抛下露玖和艾斯自首的真正原因，想知道罗杰口中D的时代到底指什么，还想跟着香克斯继续出海，去看看他们上次没能到达的One Piece，想再去和以前的同伴见面，跟他们来一次聚会…

然而，这些所有的，在这一时刻，都比不上看着艾斯健康成长重要。她还没有让艾斯明白，即使没有爸爸，他也会在爱里长大。

佩拉看向露玖：我不会、离开的。

露玖见拗不过佩拉，也不再提起这件事。

……

……

在佩拉的身体大约十三岁，而艾斯刚满三岁的时候，令佩拉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艾斯捧着一本书，用疑问的眼神看着佩拉，问她：“内酱，故事里的孩子都有爸爸和妈妈，那我们的爸爸呢？”

佩拉下意识瞄了一眼他手里的故事书。

她和露玖都没想对艾斯隐瞒罗杰的事情，但她们也没想这么早就告诉他。她原以为艾斯一直在她们身边长大，没有玩伴，可能不会这么早问起爸爸的事情。

然而总是被关在家的艾斯，小小年纪就学会自己连蒙带猜地看书了。

好了，爸爸这个问题，该怎么告诉艾斯呢？

“内酱？”佩拉沉默的时间有些长了，艾斯有些担心地去抓佩拉的手。

佩拉蹲下身，刚想摸摸艾斯的头，却看到艾斯用力地摇着头。

“内酱，我不问了，我不想知道了。”

“我有妈妈和内酱就够了。”

一时之间，佩拉不知道自己心里的酸涩是什么情绪，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艾斯。

她只能凑上去，用额头贴着他的额头，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

“内酱？”

佩拉放开了艾斯，走回房间从抽屉的最底下，开始翻找自己保存的报纸。

艾斯跟在佩拉的屁股后面，好奇地看着佩拉的动作。他知道佩拉有保存着很多关于那个红发香克斯的报纸，就放在房间里的抽屉里。

但这次，佩拉翻的是藏得最深处的一份。

佩拉的手里捏着的那份保存得相当好的报纸，翻开以后递给了艾斯。

艾斯的识字还不多，所以他一眼看到的就是报纸头版头条，那个长相和他有些相似的男人。

他一字一句艰难地念着：“海…贼王……罗杰？”

艾斯抬起头，第一次用这么迷茫的眼神看向佩拉。

“内酱，这就是，爸爸吗？”

……

……

随着身体的发育，佩拉身为女性的特征也逐渐明显起来。为了保持自己的身形，佩拉用绷带将自己的胸部一圈一圈裹起来。但是裹着绷带的胸部，在套上短袖以后又格外明显，所以她不得不套着外套出门扛着热出门。

今天的绷带绑得有点紧，佩拉只是想弯下腰绑鞋带，就差点被勒得喘不过气来。

站在旁边的艾斯连忙走过来，想要扶着佩拉。

“内酱……”

佩拉直起身，摸了摸艾斯的头，告诉他自己没事。可这个孩子仍然一脸担心的样子看着她，这时候的眼神，倒是让佩拉不由得想起来罗杰了。

自从知道自己的爸爸是罗杰以后，艾斯再也没有提过爸爸的事情，这倒是让本来想跟他聊聊罗杰的故事的露玖有些意外。

不过很明显，艾斯一定想了不少。

比如，他会在佩拉拿着斧子准备上山的时候，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她。

他知道佩拉在他的安全方面态度格外坚决，即使他再想跟着出门，也不会难为佩拉。

佩拉刚背上竹筐，艾斯就跑过去抱着她的腿说：“内酱……注意安全。”

然后自己乖乖地松开了手，站在一边仰头看着佩拉。

老实说，如果艾斯是一个满地打滚、撒泼耍赖也要跟她出去的孩子，那佩拉的心一定会相当铁。

但恰恰相反，到现在快四岁了，始终被关在家里的艾斯性格越来越沉稳，不再像以前一样调皮，还会懂事地帮她们承担各种小家务。

可能是或多或少感觉到了自己身世的问题，也或许是逐渐明白了姐姐总是这样一身打扮的原因。他以前还会和佩拉提想要跟着一起去，而最近也已经很久没有提起过了。

然而他越是懂事，越是让佩拉动摇。

露玖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说：“佩佩，不如，晚上再去吧？”

佩拉有些惊讶地看着露玖，发现露玖是认真的。她沉思片刻后，将竹筐和斧子放在了门口。

蹲下身，对艾斯打手语：晚上，我们、出去玩。

艾斯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惊喜起来，但很快又收起来了，他连忙摇着头摆着手。

“不行不行，我不想出去了……”

佩拉抓住了他的手，让他看自己。

佩拉：想去、就是、想去。

艾斯看着佩拉认真的样子，咬了咬嘴唇不说话了。他扑进了佩拉的怀里，手紧紧抓着佩拉的衣服。

佩拉抱着艾斯，拍了拍他的后背。

也不知道艾斯更像谁，说像露玖一样温柔，可他骨子里又很调皮。说他像罗杰一样好奇心重，探索欲旺盛，可他又总是那么心思敏感。

佩拉叹了口气抬头看着他背后的露玖，她腾出手对露玖比划着：不知道、他、像谁。

露玖捂着嘴笑了起来：“像你。”

佩拉歪头：？

她弯下腰，伸手摸了摸佩拉的头发，又搓了搓艾斯的脑瓜，让两个人同时看向了她。

“人只有那么点大，一天到晚顾虑这个顾虑那个，还总怕自己给别人添麻烦。”

“你是这样，所以艾斯跟你学，也是这样。”

佩拉歪头：？

艾斯歪头：？

但是露玖的话让佩拉想起来很久以前，香克斯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而现在她把这句话用到了艾斯的身上。

露玖一手牵着一个，将佩拉和艾斯拉到了桌边坐下。她今天准备了两杯牛奶，正好给他们喝。

“现在知道香克斯当初带你的时候有多头疼了吗？”

佩拉仔细回忆了一番，却没觉得艾斯哪里像自己了，她可没有艾斯这么小大人。

看佩拉毫无自觉的样子，露玖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当夜，佩拉让艾斯爬进竹筐里，背在身上，露玖手里拿着鱼竿和一篮子东西跟着一起上了山。就算遇到了村民，也能说她们是晚上睡不着去山上的湖畔夜钓了。

等到周围再没有人影以后，露玖才拍了拍佩拉背后的竹筐。

“艾斯，出来吧。”

艾斯扒拉着竹筐边，探出了头，贪婪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那间小小的房子。

“好看吗？”

艾斯用力点头。

但是山里黑漆漆的，现在只能借着月色隐约看到一些树影和飞鸟。

“艾斯怕黑了？”露玖握住了艾斯的手给他壮胆。

艾斯当然是用力握了回去，但嘴上还喊着“不怕”。

佩拉看他这样，随手掰断了一根粗树枝，拿在手上。

“燃烧吧。”

“轰”的一下，树枝的一端蹿出火焰，把艾斯吓了一跳。

这不仅是艾斯第一次出门，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姐姐能力，并且是他第一次听到姐姐叫他的名字。

“艾斯。”

比起佩拉那神奇的能力，艾斯更在意的是，她叫他的名字了。

他震惊地看着佩拉。他知道佩拉会说话，但是妈妈总说姐姐嗓子不好，所以……

原来姐姐的声音是这样的，很轻，有些沙哑，有些干涩。

“内酱……再叫一次！”

佩拉转头看了看艾斯，犹豫了一下还是满足了他：“艾斯。”

“再叫一次！”

“艾斯。”

“还要、还要听一次！”

佩拉微微笑着：“艾斯。”

“还想听！”

“艾斯。”

“还要！”艾斯整个人都站直了，竹筐晃动着，差点让佩拉站不稳。

佩拉干脆放下竹筐，将艾斯抱在怀里，对着他又喊了一遍：“艾斯。”

艾斯的眼睛里好像有小星星一样，他欣喜地盯着佩拉看着，手紧紧抓着佩拉的衣服。

“还想听。”

不过这一次，佩拉曲起手指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艾斯艾斯艾斯——”露玖凑过去连着叫了好几声艾斯，“还想听吗？”

艾斯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点了点头：“想听。”

“那妈妈叫吧，姐姐的开口费可是很贵的。”

艾斯有些紧张地问：“多贵？”

露玖对着笑得眯起眼睛的佩拉比了一根手指，佩拉摇摇头，比出两根手指。

“姐姐说要两个亲亲。”

“两百个都可以！”

艾斯的眉头瞬间展开了，咯咯笑着一把抱住了佩拉的脖子，又努力撑起自己，捧住佩拉的脑袋，学着露玖的样子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两下。

佩拉：？

“内酱，再叫一次。”

“艾斯。”

艾斯得逞以后又想故技重施，被佩拉一下捏住了嘴巴。

再这样下去就没完没了了。

虽然经过实验，光叫名字似乎不会造成诅咒，也没有使用能力后体能被消耗的感觉，但是佩拉仍然不敢多尝试，生怕是什么慢性诅咒。

而且今天可不是来听她叫“艾斯”的。

佩拉将竹筐留在原地，抱着艾斯往树林的深处走去。直到坐上了一棵能将月亮看得格外清晰的大树上。

露玖和佩拉将艾斯护在中间。

佩拉牵着艾斯的手，和他一起听露玖的声音。

露玖为艾斯轻声讲这片树林里动物的鸣叫、植物的特征，讲夜晚的星空，讲树林外悬崖边的大海的起伏。

讲他的姐姐佩拉是怎么来到他们身边的，讲他的父亲，那个有名的海贼王哥尔·D·罗杰波澜壮阔的一生。

这些，就是他憧憬的外面的世界。

艾斯听得入了迷。

就在佩拉以为安静的艾斯已经睡着了的时候，艾斯却忽然抬头问道：

“妈妈，那爸爸是坏人吗？”

听到艾斯的问题，佩拉的眉头皱了起来。因为这不仅是艾斯想问的，也是她一直想问的。

但露玖对这个和她的爱人有关的问题，却没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这个问题，等你们长大了自己去寻找答案吧。找到以后，记得来告诉我。”

艾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有些紧张地抓住了露玖的袖子问：“妈妈，那……内酱还是我的内酱对吗？”

露玖被他严肃的样子逗笑了，她看了一眼佩拉，又摸了摸他的头：“内酱永远是你的内酱，你们都是我的孩子。”

*

虽然始终在躲躲藏藏，但是这几年的生活仍然逐渐磨去了佩拉的谨慎，让她有一种可以就这样静静地和露玖、艾斯生活下去的感觉。

她已经观察海岸口很久了，看起来海贼王的风头终于要过去了，海岸口的海军基本上已经不再严格把控进出口了。

她和露玖商量过了，等附近海域的海军全部撤离，他们就换一座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小岛重新开始。

在那里，艾斯就可以自由自在地成长了。

可事情总是不会像想象中的发展得这么顺利的。

在艾斯磕磕绊绊好不容易长到五岁的时候，岛上突然来了不速之客。

这是一个傍晚，夕阳照得海面微红。但佩拉却没空欣赏这时候的美景。她看到了一个可疑的人上岛了。

她认不出船是谁的，可是她认得出那个人的穿着打扮。

绝对是海军的人。

她扔下了手里所有东西，拼命跑回家，将门反锁起来。

“内酱！”

露玖此时正在教艾斯识字写字，艾斯一看到佩拉回来了，一下扔下笔，跳下椅子就跑去抱住了佩拉。

“内酱，欢迎回家。”

佩拉这次却没有和往常一样摸摸艾斯的头，她一把抱起了艾斯，就要往屋子里面跑。

看到佩拉的样子之后，露玖也立刻就明白了有危险来了。她猛地站了起来，快速地收拾着桌上的书籍。

“艾斯。”

佩拉抱着艾斯到了房间里，只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艾斯便明白了。

他快速从佩拉的怀里跳了下去，钻到了床底下，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对这一套动作已经相当熟悉了。

然而每一次，佩拉看到艾斯这样乖地躲起来，都会觉得心里一揪。

可现在没有时间来给多余的情绪了。

佩拉确定艾斯已经躲藏好后，自己连忙起身，将房间里艾斯的痕迹一一藏了起来。

与此同时，敲门声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