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拉是在医院里醒来的。熟悉的白色墙壁, 白色被子，白衣服的医生。

以及熟悉的白头发。

“哟，佩拉酱, 你醒了？老师可是很担心你呢~”

佩拉一下推开了凑近的男人，猛地坐了起来环顾四周。

她不在船上…

这里是，咒术高专的医务室。

咒术高专，又是咒术高专！这个鬼地方！

佩拉一掀被子就要往外跑, 她立刻马上就要去找个特级咒灵同归于尽。

“佩拉！”

然而五条悟的速度比她更快, 他一手拦在佩拉的腰上, 一用力就把她截住，按回了床上。

“让开！”

佩拉对着他喊了一声, 只是咒力差距太大，她的咒言最多让五条悟的动作停顿一瞬，并不能对他造成什么有效的限制。

“佩拉？佩拉醒了？！”

“是真的佩拉吗？”

“佩拉！”

五条悟看向门口，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两步, 给将要过来的人让出了位置。

“任务结束了？”

“悟，你也在啊。”

病床外面忽然涌进来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但越是这样, 越是让佩拉觉得绝望。

在这个世界, 她明明已经连尸体都不剩了, 为什么又过来了？

真希冲过来按住佩拉，佩拉下意识就要挣扎起来，可看到真希露出的皮肤上莫名多出的一道道伤痕, 她又不由得缓下了动作。

真希连忙抓紧机会大声劝道：“佩拉，别乱动，你昏迷了好几天, 身体还很虚弱。就算你想离开，也应该养好身体吧！”

“棘，你快来帮忙！”熊猫见真希的话有效果了，连忙回头喊着还在门外和医护了解情况的狗卷棘。

狗卷棘是为数不多能和佩拉说得上话的人，而且在和佩拉的相处中，狗卷对她的手语也大概了解了些。让他来是最合适的了。

“鲑鱼、鲑鱼！”

狗卷棘闻言连忙跑了过来，挤到了最前面，坐在了佩拉的床沿。

果然，看到狗卷棘，佩拉冷静了许多。

“明太子。”狗卷轻声说着，一边凭借着记忆，用手指比着蹩脚的手语。

佩拉大概分辨出来了，他在说“危险”。

也不知道说的是外面危险，还是说她的身体危险。

但这很重要吗？

不管是外面危险，还是她危险，不都能帮她达成目的吗？

只不过，现在这一屋子的人……

佩拉抬眼扫视了一圈，安静了下来。

这么多人在，她没办法轻易离开，说不定又会被五条悟下了禁制关起来。那样一来，她就更没办法死回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一些。

现在急不得。

最好还是像以前一样，借着出任务的机会，既能躲开他们的视线，又能光明正大地和咒灵同归于尽。既达到了她的目的，又算是死得其所。

“在想什么？”

面前忽然凑近了五条悟那张精致却充满攻击性的脸，让佩拉不由得往后仰了仰。

即使隔着眼罩，佩拉都能感觉到视线正在从四面八方包裹她，让她只觉得毛骨悚然。

然而五条悟像是感觉不到她的紧张一样，越凑越近。

“让老师猜猜……是又在想怎么自毁吗？”

“嗯，这次也准备和某个特级咒灵同归于尽？”

诶……？

佩拉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而五条悟也紧紧盯着她的反应。

“悟！”熊猫立刻出声阻止五条悟的话。

五条悟没有回答，反而勾着嘴角，一言不发地盯着佩拉的脸。

佩拉被他看得心虚，忍不住扭过头不看他。

很快，狗卷棘转过了身，挡住了五条悟的视线，眉眼间都是不赞同。

五条悟倒也没有为难的意思，耸了耸肩，朝后退去。

他拍了拍手，让大家的注意力都回来。

“好了好了。”

“关于这次…佩拉的复活的问题，就包在老师的身上吧。”

五条悟说着走了出去，人影刚消失，他又退后了两步，往后仰着看向佩拉。

“在老师回来以前，不要乱跑哦，佩拉。”

“好了好了，悟，我们会看好佩拉的。”

真希抬了抬眼镜，挡在了门口，不让五条悟继续“威胁”佩拉。

“那就交给你们了。”他抬了抬手，瞬间消失在了走廊里。

直到他的气息完全消失，佩拉才放松了下来。

没办法，面对五条悟的时候，她总是下意识地会绷紧神经，整个人都很难受。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了熟悉的那几个人。

“佩拉，关于你的复活，你…”

熊猫拖了一张凳子坐了过来，凑到了佩拉的床边，张了张嘴，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欲言又止的样子。

佩拉知道他们想问什么，无非就是自己为什么活了又死，死了又活的。

她比他们更想知道这件事。

如果可以的话，她根本不想来到这里。

“大芥？”

狗卷棘轻声问着，佩拉大概能感觉到他是在问她“没事吧”。

佩拉摇摇头，动了动手指。但想到他们看不懂，又停了下来，放下了手。

——看不懂就算了，本来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然而眼前被递过来了一部手机，已经点开到了备忘录的界面。

佩拉：……

她只能接过手机，大概打了几个词。

“我也…不知道。”真希念着佩拉打下的字，皱起眉，“佩拉，那你为什么…”

真希没能把“自毁”这个词说出来。不说五条悟，有过一段相处时间的他们也很清楚，佩拉平时一声不响，也不搭理人，但是只要遇到任务，都会豁出命去完成。

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是为了合理地豁出命。

这一点，原本他们只是有些违和感，但被五条悟挑开后，一切都明朗了起来，所有奇怪的地方都串了起来。

而被问到这个问题的佩拉又沉默了下来，她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理由很简单，当然是因为她不想呆在这。

但是她该怎么告诉他们呢？

说实话？

说“死了就可以去另一个世界了”？

这种理由，怎么听都像是有那个什么病吧？

可如果说编个理由要骗他们，她一时真的想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要是一不小心让他们加强了对自己的看守就更麻烦了。

所以，佩拉又摇了摇头，沉默了。

看到佩拉一脸拒绝沟通的样子，真希还想说些什么，可是被回头看她的狗卷棘用眼神打断了。

她最后只能无奈地叹口气，揉了揉额头。

佩拉是他们救回来。当初，他们发现她虽然有强大的能力，但却像是一张白纸一样，所有的生活和咒术常识都是他们一点一点教的。

联想到当初救下她时的样子…

但比起之前，她能像现在这样和他们表达自己的心情，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只能说，慢慢来吧。

毕竟除了他们，对其他人，佩拉是更加爱答不理了。

——

——

之后的几天，果不其然，有五条悟在，佩拉根本找不到机会离开这里，也找不到机会对她自己动手。

她只能乖乖窝在病房里，安分地等待着机会。

“鲑鱼！”

狗卷棘的声音唤回了佩拉的注意力，他手上正拿着一份不知道哪家商城的广告宣传页，上面印着各种不同的美食，指着问佩拉喜欢哪个。

在不出任务的时候，他总是会带来一些有意思的东西，给闷在房间里的佩拉。

只不过今天，真希也来了，那就不会那么安静了。

“说起来，佩拉，躺了这么久，要不要活动一下？”

真希的话让佩拉有了些兴趣，她顺着真希的视线，看向了不远处的大操场上。

是那几个……一年生？

“走吧，让他们见见世面。”

不等佩拉回答，真希已经拉着佩拉的手腕，从窗户直接跳了下去。

“木鱼花！”

狗卷根本来不及阻止，等他急忙趴在窗台上往下看的时候，真希已经拉着佩拉跑出去好远了。

“一年级的，现在有空吗？”

真希的喊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真希姐！”

野蔷薇一向很喜欢真希，一看真希来了，她马上抛下了身后的人跑了过来。

“要不要对练一下？”

“好啊！”

“和学姐吗？那太好了！”

几个人听真希这么说，纷纷有了兴趣。然而真希却摇摇头，侧过身，给身后的佩拉让出了路。

“不是和我，是和佩拉。”

“真希姐……诶？她……？”

看到真希背后的佩拉，野蔷薇愣了一下。她是知道她的，只不过并不熟悉。

而且听说——

“喂，她不是…死了吗？”

伏黑惠直接问出了野蔷薇心里的问题。

真希摆了摆手：“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吧！！”

真希毫不在意地拍了拍手：“好了好了，那些事情，等悟回来了再解释吧。现在，来吧。”

她转头看向佩拉，将自己的长枪递了过去：“需要吗？”

佩拉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真希的武器，摇了摇头。

感觉直接靠体术就行了，她并不是很需要武器。

“木鱼花！”

狗卷棘此时也已经追了过来，他拦在佩拉的身边，对真希的行为表示反对。

佩拉本来就很拒绝外人，现在真希却拖着她出来打架。

“棘，你也不要……”

“棘。”没等真希嫌弃狗卷对佩拉的关心太过，佩拉已经主动唤了他的名字。

在狗卷担心的眼神中，佩拉推着他的胳膊站了出来，走向了虎杖悠仁。

她微微抬眼看向这个眼角下有奇怪伤痕的樱发男孩。

虎杖看了看比他矮了些的佩拉，又指了指自己：“诶？我？”

佩拉点点头，这三个人之间，只有他的身上有让她警惕的气息。

“诶？但是，我……？”

“好了悠仁，”真希哈哈笑起来，她拉着狗卷退后了一些，才接着说，“活下来哦。”

虎杖不明所以地摸了摸头。他在佩拉的身上完全感觉不到什么咒力的气息。

“你，你好！我们应该是初次见面……？我是虎杖悠仁。”

虎杖对着佩拉微微鞠躬问好。

然而佩拉只是对他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这让虎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但也没时间给他多想了，因为佩拉扭了扭拳头就已经朝着他走了过去。

“砰”的一声，拳风擦着虎杖的脸颊，砸在地面上，瞬间地上多了一个巨大的坑。

险险躲过的虎杖看了看身边的洞：“……？诶？”

“砰”，下一拳又已经迎着脸冲了过来。

“呜啊！”

“哈哈哈哈哈，活下来啊，悠仁！”真希站在一边看得笑出声。

她顺手拍了一下一脸担心的狗卷棘。

“好了，棘。她一直闷在房间里，才会总想着自毁。”

“还不如让佩拉多接触接触人。”

“就算不愿意交流，发泄一下心情也好。”

狗卷看了真希一眼，又看了看在战斗中显得格外专注的佩拉。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

可能是因为被佩拉的拳头打服了，这两天佩拉的病房里，除了狗卷他们，还多出了虎杖悠仁这几个一年级生。

尤其是自来熟的虎杖总是会跟着狗卷一起想着办法逗佩拉高兴。

有时候是好吃的，有时候是鲜花，有时候是替野蔷薇带来的送给她的新衣服。

每次看到他的笑容，佩拉不由自主地就会想到像小天使一样的艾斯。

于是，佩拉从起初的不愿意接受，到后来也开始被动接受。

她也再没办法对虎杖他们冷漠了，态度温和了不少，虽然交流仍然不多，但至少会愿意应和他们的问题。

对于这样的变化，最高兴的除了他们几个，应该就是五条悟了。

不然他也不会突然松口，说让佩拉跟着一年级的出任务。

在临出任务前，五条悟意有所指地看着佩拉：“那佩拉酱就拜托你们了哦！”

佩拉依然不喜欢面对他，她躲在虎杖他们的身后，不愿意和他接触。

“佩拉酱，你这样老师很伤心的啊。”

“老师，你吓到佩拉了。”虎杖抬着胳膊，挡了挡五条悟的视线。

五条悟直起腰，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嗨嗨！一路小心，早点回来哦——”

——但早点回来是做不到了。

佩拉就知道，这个所谓的高专发布任务的地方有问题。

不然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计算错咒灵的等级，然后让一群实力还不够格的孩子来面对这么强的特级咒灵了。

不过这倒是正合她意了。

终于找到了机会，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咒灵同归于尽了。

只希望五条悟没有在暗中看着他们。

“佩拉！”

“佩拉小心！”

佩拉挡在了三个人的面前，直面这一股巨大的能量。她思考着要用多少力量，才能正好两边一起毁灭。

不管了，先冲上去再说。

然而就在这一刻，那个人的气息果然出现了，佩拉立刻转头，抽身对着五条悟大喊了一声：“别、动！”

她就知道这个家伙一定在背后观察。

短暂地控制住了五条悟，佩拉扬起久违的笑容，以最快的速度继续往前冲去。

香克斯……

马上、马上，她就又能回去了。

谁也别想阻止她回去。

但令佩拉没想到的是，就在她即将冲进对面咒灵的攻击范围内时，耳边突然响起了她最为熟悉的声音，让她的脚步顿时僵住，停在了原地。

“「神避」。”

刀光闪过，对面的咒灵瞬间被劈开成了两半。

下一秒，佩拉感觉自己整个人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此时此刻，所有的一切都好像都被暂停了。什么咒灵，什么咒术的，对佩拉来讲都已经无所谓了。

“佩佩…”

她震惊地向后仰起头，正对上了面色不善的香克斯。

“香克斯……？”她有些难以置信，迟疑着伸手去摸他的脸。

佩拉的视线一下子拔高了，是香克斯单手抱着佩拉托她起来，让她能倚靠在自己的身上。

这个姿势可以方便佩拉居高临下地，更为清晰地描摹他的脸。

“香克斯？”

佩拉不敢直接摸他，生怕是做梦，一摸就没了。她默默地抬手伸向自己的脸，想要掐一下自己看到底是不是真的。

只不过在半路，手已经被劫走了，贴到了香克斯的脸颊上。

也不知道他多久没刮胡子了，脸上的胡茬子尤其扎手。

手心被刮得有些刺痛，但是现在，这些刺痛却成为了香克斯真实存在的最有力的证明，让佩拉忍不住更加用力地摸了上去。

“是我，我来了。”

“对不起，佩佩，我来晚了。”

是香克斯。

是、他。

见到香克斯，佩拉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滴落到香克斯的脸上。

“呜，香、香克斯……”

“嗯，我来了我来了。”

香克斯伸手帮她一点点擦掉砸下来的小珍珠。

佩拉可没空管这些眼泪，她一下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拱进了他怀里，一点都不想分开。

微热的气息喷在香克斯的脖颈上，让他感觉一阵痒意。但他仍然将手按上佩拉的后脑勺，想让她和自己更亲密一些。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需要大把的时间亲近。

只不过，现在好像并不是什么温情的好时候。

先不说背后那几双“虎视眈眈”的眼睛，光是面前那个奇怪的东西就很麻烦了。

香克斯摸了摸佩拉的脊背，在她耳边轻声说：“佩佩，那个东西…好像砍不掉？是灵魂吗？”

香克斯的疑惑让佩拉抬起了头，她眼角还挂着红晕，后知后觉地看向面前的咒灵，那个丑陋的东西现在正在慢慢地恢复原样。

香克斯的出现都让她直接忘记了还有这么个东西在。

“该死，怎么又恢复了？！”野蔷薇连忙拿起武器戒备起来，“明明都劈成两半了！”

解答她的是手插口袋，饶有兴致看着香克斯的五条悟。

“诶？这只能说明，刚才那一刀…没有咒力。”

伏黑惠有些震惊地看向香克斯：“什么？没有咒力…硬砍的吗？”

刚才那一刀太快了，让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那竟然是一刀硬砍的。

不过想想也是，诅咒只能靠着诅咒祓除，香克斯只是凭借着见闻色感觉到了对面有什么大东西下意识出了手，格里芬也不是什么咒具，自然祓除不掉那家伙。

佩拉也想到了这点，她侧头看向咒灵，趁着它还没完全恢复，皱着眉一字一句说道：

“去、死、吧。”

“唰”的一下，咒灵化为了灰烬。

解决完了咒灵，佩拉又将自己埋进了香克斯的怀里。

或许是因为见到了香克斯安心了，又或许是咒力一下子被抽空。没一会儿，佩拉的呼吸就平稳了下来。

香克斯只能歪着头，换成双手公主抱的姿势，让她抱得更舒服一些。

“睡吧。”他轻轻地吻了一下佩拉的额头，这才有空转过身看向面前的几个人。

“啊啦，真是意想不到的发展呢。”

五条悟周身的气息显然紧张了起来，让三个一年级生也不由得绷紧了神经看着香克斯。

只不过这对于香克斯来说好像并没有什么影响，他还是一脸笑嘻嘻的样子。

“啊，抱歉抱歉，好像打扰你们了。”

“你们是佩佩在这里的朋友吗？”

想了想佩拉对他们的态度，伏黑惠一时有些迟疑。

但虎杖倒是很笃定地点了点头：“是！我们是佩拉的同伴！”

听到“同伴”这个词，香克斯下意识看了看怀里的佩拉，又看回了虎杖。

他沉思片刻，不动声色地问：“同伴啊…”

“那你们知道…「棘」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