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苔里拉岛的口岸处现在围满了海兵, 现在正处于半封锁的状态，只进不出。

“咳咳，咳咳咳……”

海兵回头, 只看到一个穿着短袖短裤, 脚上还穿着拖鞋的孩子, 他头上顶着一头狗啃一样短发, 脸上好像沾了什么灰, 灰扑扑的。

他正背着一个包, 站在他们身后, 等候检查。可能是感冒了, 总是有些咳嗽。

“咳咳……咳咳……”

“喂, 这还有个孩子还没检查。”

“孩子？”

两个尤为高大的海兵在佩拉的面前蹲下, 拿过佩拉的包翻了翻，发现里面就是些衣服，又还给了她。旁边还有海兵正看着佩拉，仔细对照着手上的画像。

“小弟弟, 你怎么一个人……”

佩拉努力咽了咽口水，压下嘴里的血腥味, 她松开自己捂着嘴的手, 抬起头看向几个海兵。

在这一瞬间, 海兵都愣住了。他们的目光凝视在佩拉嘴角的印记上。

佩拉看着他们的眼神，接着伸手在自己的嘴巴上擦了擦, 随着她蹭过的地方，出现了一片墨水的擦痕。

几个海兵看到她被擦花了的脸，又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小弟……”

“佩拉！”露玖站在岛上, 远远地朝佩拉招手。

两个海兵听到“佩拉”这个名字，都愣了一下, 转头看了看露玖，又看了看佩拉。

佩拉抬头看过去，用沙哑的声音轻声叫着：“妈、咳咳、妈妈……”

露玖不顾海兵的阻拦，硬是来到了佩拉的面前蹲下身将她抱进怀里。

“我的乖孩子，妈妈的小珍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露玖说着摸了摸佩拉的头，一脸伤心的样子，“没事，就算……没有爸爸了，还有妈妈在……”

露玖说着，紧紧抱着佩拉，看向两个海兵问道：“请问，检查结束了吗？”

“还要等一下……”

“可以了，走吧。”

一个海兵刚想说还没检查完，就被另一个拦住了，放行了佩拉和露玖。

露玖连忙感谢了两声，牵着佩拉往回走去。

没等露玖和佩拉走远，一个海兵忽然“噗嗤”笑出了声：“我就说男孩子怎么叫佩拉这种名字……原来是昵称。”

接着他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身边的海兵：“哎，你说，现在的父母怎么也不为孩子的以后考虑一下，他长大了肯定不会希望有人知道他是小~珍~珠~”

“确实，前一秒在脸上画了酷酷的纹身，转头就被妈妈叫小珍珠~”

“哈哈哈哈哈，哎，说起来，这孩子的年纪看起来倒是和罗杰船上，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反正就是红头发的家伙，和他的妹妹差不多……”

“你也说了是妹妹。”旁边的海兵无奈地打断了他的话。

“怎么了？就不能是装男孩子吗？”

“你是不是都不看情报资料？”

海兵拿起资料，用力指了指上面的几行字：“看见了吗？先不说那个女孩子疑似毁容，她还是、个、哑、巴。”

“哑巴可不会叫妈妈。”

“啧，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是问问吗？”

“好了好了，这些情报也未必都可靠，反正都在岛上了，到时候有的是机会仔细盘查。”

正在整理衣服的海兵直起腰，忽然想起前两天的例行排查，忍不住抱怨道：“对，这次的情报也太不可靠了！我们上次去重新取证的时候，竟然一个两个都说记不清了。”

“哈，这算什么，我遇到还有几个原先提供情报的，突然改口说见过海贼王，说她是个漂亮的女人。”旁边的海兵听到这也插了一嘴。

“唉，都别说了，该去巡逻了。他们只是普通平民，因为害怕不敢说，或者是因为想要赏金而乱说……总之怎么都有可能吧。”

“可是一个个重新排查也太费力了。”

“走吧走吧，整队了。”

几个海兵随口聊了几句，便戴好帽子，背好枪去整队了。佩拉是今天最后一个登岛的人，那么接下来，他们该去看看医院中产妇的情况了。

…

另一边，露玖和佩拉就像是普通的母子一样走在镇上的小路上。只是遇到了不少村民看到佩拉的嘴角，都忍不住好奇地看过来。

被视线包围的佩拉努力放松自己的表情，但却控制不止自己逐渐捏紧的拳头。

“佩佩。”

下一秒，她的拳头就被露玖的手轻轻包了起来。

“这样一来，第一关就算是过了。”

“但是之后……我们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去做。”

佩拉侧头，两个人静静地对视后忽然一起笑了两声，往家里的路走去。

……

大概是罗杰死后的第七个月，一个暴雨的夜晚。

露玖在佩拉一声又一声的“醒过来”中，艰难地生下了一个男孩，取名叫哥尔·D·艾斯。

但为了隐瞒身份，艾斯的全名定为波特卡斯·D·艾斯。

佩拉手足无措地用被单包起格外瘦小的艾斯，抱着他扑在露玖的床前。

露玖侧过头，眼神温柔地拨开一些床单，看着艾斯皱巴巴的脸。

她无力地说着：“真小啊，艾斯……”

说着说着，露玖抬手轻轻抚摸着艾斯的脸蛋，默默地流下了眼泪，嘴里又重复了一遍：“真小啊……我的艾斯……”

“我的……孩子……”

露玖一直在服用一种特殊的药物，用来延缓孩子的生长，试图躲过海军的搜查，但是这种药物对身体的伤害极大，在佩拉的强烈反对和监督下，露玖不得不停止了药物的使用。

佩拉知道露玖对罗杰和这个孩子的深爱，但是她的内心仍然不能接受露玖为了一个未出世的，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健康出世的孩子，不管自己的性命。

她执着地认为，露玖首先是那个坚强又温柔的露玖，其次才是一个伟大妈妈。

总会有办法的。

故意吃胖掩盖肚子也好，足不出户也好，装病也好……方法这么多，一定会有别的方法的。

然而，或许是药物的影响，即使露玖停了药，露玖的肚子仍然没有多大的变化，再加上露玖在饮食上刻意的控制，一直到七八个月以后，肚子才逐渐开始变大。不过换上宽松的款式，或者是高腰裙，还是看不太出来。

期间，海军的排查似乎是遭遇到了什么困难，让他们开始地毯式排查，查不出孕妇的问题，就选择将整座岛的女性全部拉到了医院进行检查。

露玖自然也没有逃过。

“医生，我的小腹有些不舒服。您知道的，因为最近医院……很忙碌，我很难预约到医生。所以，在孕检之前，您方便先帮我检查一下这里吗？”

“当然可以。”

来检查的医生是个温柔的女军医，她笑着拿起听诊器朝着露玖的小腹处探去。

几分钟后，医生摘下了听诊器。

“请下一位进来吧。”

“这位女士并没有怀孕的迹象。”

隔着帘子，检查的女医生对门外看守的海兵如是说着。

她转头又对着露玖叮嘱道：“但是有些营养不良哦，记得多休息，好好吃饭。”

露玖笑着感谢医生的提醒。

等在医院外的佩拉，看到露玖安全地离开了医院，终于放心地藏起手里捧着的电话虫，朝露玖快步跑了过去。

露玖摸了摸外套口袋里藏着的电话虫，和佩拉悄悄地击了个掌。

就这样，她们千方百计地隐藏着露玖的身体情况，并且提心吊胆地熬到了艾斯的出生。

露玖在生产完后便疲惫地睡去。佩拉抱着手里的艾斯，有些手足无措。

刚出生的艾斯看起来要比一般的早产儿更加瘦弱，佩拉原本担心艾斯的啼哭传出去，随时准备好让他“睡着吧”，但没想到她的担心就是多余的，艾斯太虚弱了，甚至连哭声都有气无力的。

看他现在，手脚团成一团缩起来，不比邻居家养的小狗大多少。

佩拉看了看带着笑意入睡的露玖，又看了看艾斯，终于忍不住把头埋在包着艾斯的床单上，无声地掉着眼泪。

罗杰和露玖拼了命都要保住的艾斯，终于——

平安地诞生了。

在艾斯出生以前，佩拉永远是将露玖的身体放在第一位。但是现在，当她真真切切地将艾斯抱在怀里的时候，她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露玖要这样豁出性命。

佩拉用自己的脸蹭了蹭艾斯的脸。

——你能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真是太好了。

……

在艰难地将艾斯藏了半年后，岛上的海军终于全部撤退了，露玖和佩拉也不用再这么提心吊胆地生活。

但为了保护艾斯的安全，现在暂时只能将艾斯养在家里，幸好艾斯还小，虽然已经开始在床上爬来爬去了，但总的来说，他活动的场所不需要太大，不然露玖和佩拉一定会更加头疼。

露玖的身体因为之前药物的影响，在生下艾斯之后一直很虚弱，基本没办法做什么体力活。所以佩拉在露玖愧疚的眼神中，一个人几乎包揽了全部家务，从拿斧子都费劲，到现在可以一个人背着一捆柴火上山下山。

但是她对于料理实在是缺点天赋，于是，厨房的任务还是交给了露玖。不过露玖倒是欣然接受了这个分工，不如说，现在的她能为佩拉和艾斯做点什么，是最让她高兴的。

“佩佩，吃饭了——”露玖对着正抱着艾斯的佩拉喊道。

“啊、啊啊……”但是回答露玖的是表达欲旺盛的艾斯，他现在一听到露玖的声音就会激动地对着露玖伸手。

佩拉连忙将艾斯抱紧，生怕他动作太大，往后一仰往下倒去。

“啊拉，艾斯也饿了吗？稍等哦。”

露玖将今天的午餐摆在桌上，一边笑着用手指戳了戳艾斯的脸蛋，把艾斯逗得“咯咯咯”笑。

“佩佩，你先吃，我去帮艾斯倒点牛奶。”

佩拉点点头，手上用力颠了颠艾斯，抱着他坐到了餐桌边上。

因为身体虚弱没有母乳，再加上不敢出去买奶粉类的婴幼儿用品，生怕暴露了艾斯的存在，所以可怜的艾斯只能喝牛奶和米糊等东西，也幸亏这个孩子一点都不挑食，也没有乳糖不耐，努力地吸收营养，所以成长得还算不错。

“啊、啊啊、啊……”

一靠近餐桌，艾斯就会变得格外捣蛋，他现在正是什么都想要抓起来摸两下的年纪，佩拉一个不注意，艾斯已经徒手抓上了勺子，正在“叮叮当当”地敲着碗。

佩拉伸手握住了他的小手，把勺子拿了下来，艾斯并没有因为手里的玩具不见了而不高兴，转而揪着佩拉的手指就要往嘴里塞。

“艾斯，不可以咬姐姐。”露玖走过来，伸手解救了佩拉。

她想要将艾斯抱走，但是艾斯牢牢地揪着佩拉的衣服，一脸不想离开的样子。

露玖只能作罢，还开玩笑地说着：“刚才看到妈妈还伸着手要抱抱，现在妈妈来了，又揪着姐姐不放。”

“姐姐都不能好好吃饭了。”

露玖笑着看向佩拉，佩拉连忙摇头。艾斯虽然调皮，但是却是个格外敏感的孩子，他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露玖坐在佩拉的对面，看着佩拉和艾斯的日常互动。佩拉正在锲而不舍地教艾斯正确的握勺子的方法，可艾斯却一点也不想学拿勺子吃饭，只想把佩拉卡在上臂的镯子拔下来玩。

“艾斯，这个可不能给你玩。”露玖稍微探出些身体，伸手捏了捏艾斯肉肉的脸。

佩拉的镯子原先扣在手腕上，但是自从扮成男孩子以后，便将其掰开一些扣在上臂上，假装是臂环。幸好当时买的款式简单，即使是男孩子用也不会令人觉得奇怪。

“叩叩。”

门口忽然响起了敲门声，佩拉立刻捂住了艾斯的嘴巴，带着艾斯躲到了房间里。

露玖简单收了一下桌子，假装是独自用餐的样子，才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背着一筐木柴的邻居，手里拿着一叠报纸。

“哦，露玖啊，打扰你吃饭了。”他收回视线，转而拿出了一卷报纸，“新闻鸟的报纸到了，但是给我送了两份，我想这一份应该是你的吧。”

“啊，真是太谢谢了！”

“没事。那我先走了。”

“慢走。”

露玖送走了邻居，关上了门。她打开报纸随意看了看，忽然情绪有些激动地叫着：“佩佩，快来。”

听到外面的动静，佩拉狗狗祟祟地抱着艾斯走出房门。

大概是有样学样，露玖一抬头，就看到佩拉和艾斯一起歪着脑袋，像做贼一样，从墙后小心翼翼地看过来。

露玖好笑地对他们招了招手，晃了晃手里的报纸，佩拉这才松了一口气走了过去。

佩拉用眼神问露玖怎么了。

露玖伸手抱走了不愿离开佩拉的艾斯，将报纸递给佩拉。

她的举动，让佩拉心有所感。她手指有些僵硬地翻开报纸。

在报纸的一个版面上，印着一张照片，是一个戴着草帽的红发海贼，他正对着照相的人灿烂地笑着。

别人可能没注意他的动作，但是佩拉却看得很清楚。他一手指着自己，一手比了个大拇指。

他是在透过报纸告诉她们——

我很好。

“佩佩，香克斯看起来，笑得很开心呢。”

佩拉用力地点点头，一下将报纸压在了自己的胸口。

她就知道，香克斯一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