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着冰船在海上快速滑行, 佩拉的衣服鞋子早就湿了。现在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刚才在战斗的时候没觉得，现在停下来了，佩拉忽然就觉得自己的头晕晕的, 身上也冷得有些骨头疼。

“佩佩, 我去帮你倒点水。”

香克斯只是把佩拉送到了她房间门口, 转身准备去倒点水, 再拿点润喉糖什么的。佩拉的脸上还有好几条小伤口, 得去找点小创口贴。

佩拉点点头, 喉咙口还是痒痒的, 让她忍不住想咳嗽。

这次的战斗, 佩拉到现在都是咒力充沛, 体力满分, 所以她的嗓子变成这样，完全就是因为硬扯着喊出来的。

事实证明，进入新世界以后，佩拉还是得好好想想在这种情况下, 该怎么让自己的咒言生效。光靠音量好像并不能适用于各种场合，总有一些时候, 再大的音量都会被盖过的。

虽然船上装了大喇叭, 可距离太远, 有喇叭在也传达不到，最重要的是, 她必须站在那才能使用，太限制自己的行动了。

这次要不是有贾巴给的扩音贝勉强撑着，佩拉在海上还真是寸步难行。而且她要面对的也不只是咒力消耗的问题, 还有本身嗓子的“质量”问题。

还真是近战有近战困扰。

佩拉一时有些羡慕身为狙击手的耶稣布。

刚刚将身上的衣服换好，佩拉就听到了门口传来的敲门声。

“佩佩。”

佩拉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之前一直在忙着被偷袭的事情, 让她都忘记了，还有个香克斯的问题在。

“叩叩”。

“佩佩？”门外的声音好像带着点犹豫。

佩拉也莫名紧张了一下，打开了门。门外的香克斯手里端着个托盘，放着一杯水和一些创口贴。

看佩拉开门了，他走进来，单手带上了门以后，自然地牵过佩拉的手，让她坐在床沿，自己把她书桌前的椅子拖了过来，坐在她对面。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等佩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香克斯捧着脸清理伤口了。

脸上只是一些被碎片划到的擦伤，不去管的时候好像没什么感觉，现在被香克斯拿着面前清理时，反而觉得有些刺痛起来。

佩拉没忍住想要往后躲，但香克斯不让。

他轻轻叹了口气：“别动，我保证只是帮你把伤口清理干净。”

佩拉：？

香克斯的话好像没问题，可是又感觉有些话里有话。

“好了。”

香克斯在佩拉脸上最大的划伤处贴了个创口贴，其他的只要等着自然愈合就够了。

“喝点水。”他把水杯塞进了佩拉的手里，“嗓子怎么样？”

佩拉试着开口说话：“香、克斯…咳咳咳咳。”

声音有些沙哑，感觉嗓子里有一根毛刺，刮得嗓子疼。

“别说话了，好好休息一天应该就好了。”香克斯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佩拉将一杯水灌下去，缓解嗓子的难受。刚放下水杯，嘴里又被塞了一颗润喉糖。

佩拉：谢谢。

接着，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佩拉还是第一次觉得和香克斯面对面是这么尴尬的一件事，但是她好像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做什么。

香克斯坐在她面前，等待了一会儿，见佩拉似乎没有和他说话的意思，他应该离开让她好好休息一下的。

但是香克斯还是没有忍住伸手握住了佩拉拿着杯子的手，在佩拉茫然的眼神中，从她的手里将杯子拿走，放到了一边的桌上，转而将佩拉的两只手都握在了手里。

香克斯握着佩拉的手，让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他的头低着，佩拉看不清他的表情。

非常轻的低叹：“佩佩，八天了。”

佩拉愣了一下。

什么八天？

不过很快，佩拉就反应了过来，香克斯说的是自己没有搭理他的时间。

从上次在鱼人岛上，她甩开香克斯的手开始，到现在已经八天了。

香克斯按着佩拉的手蹭着他自己的脸。他好多天没刮的胡子长长了，都已经不扎手了，反而感觉毛毛的。

佩拉这些天怕自己会主动去求贴贴，基本都是回避的状态，还真的感觉自己好像好久都没有仔细看过香克斯的样子了，只有偶尔瞄的那几眼。

但那几眼也不够她好好看他。

佩拉的手，还是没忍住，主动捧起了香克斯的脸。

香克斯好像有些意外佩拉的举动，但一点都没反抗，反而顺着她的力气抬头看她。

明明只是一周多而已，两个人却都好像变化了很多。

佩拉脸上贴着几个创口贴，看起来有些可怜又有些好笑。而香克斯的脸这么久没打理，头抬起来的一瞬间，一下子就让佩拉感觉回到了刚重逢的那一年。

她揪了揪香克斯的胡子，再次震惊男人胡子的生长速度。

要是她的头发能长这么快哪有多好……留了两年，佩拉还没能留到小时候的那个长度。

香克斯“嘶”了一声，没躲，可还是压住了佩拉的手指，带着笑意问：“难看吗？”

佩拉认真地点头。

香克斯：“……”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剃须刀递给佩拉。

佩拉：？

为什么要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虽然心里有疑问，但长久以来的习惯还是让佩拉在拿到手的一瞬间，已经捏住了香克斯的下巴开始动作起来。

脸上太干燥了，佩拉还去打湿了一根毛巾，替他好好擦了擦，才继续翻新香克斯的脸。坐着不方便动作，她就站在香克斯面前，让他仰着头别动。

香克斯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剃须刀的刀头贴着他的脸颊划过，有些凉凉的，和佩拉按在他下巴上的手指的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说起来，佩拉的身上总是凉凉的，倒是很难得连指尖都是热的。

香克斯看着近在眼前的佩拉的脸，一时有些走神。

房间里太安静了，都能听到胡子被刮断的“沙拉沙拉”的细碎声。

这两年的时间，香克斯的脸好像变得成熟了一些，小时候的婴儿肥也越来越少了，脸颊边的颌骨线条更明显了。

为了方便动作，佩拉的手往下，按到了香克斯的脖子上，让他有些不适地连着做了几次吞咽的动作，不过即使如此，他的手也安分地放在腿上，没有影响佩拉的工作。

佩拉还挺喜欢香克斯乖乖地任她打理的样子，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用毛巾把他脸上的胡子渣擦干净，再掀开毛巾，香克斯又焕然一新了起来。

只不过——

佩拉的手指摸上了香克斯眼睛。总感觉他的眼下有些印子，好像好几天没睡好了。

香克斯伸手抓住了佩拉的手腕，把她的手拿下来，又按着她坐了下去。

他随口说着：“没事，只是最近没睡好。”

接着又松开了佩拉，开始摸自己的脸，歪过头对着佩拉房间的大圆窗照了照。

他好像很满意。

“哈哈哈哈哈还得是佩佩。”

佩拉也觉得自己现在强得可怕。但刚才总觉得手感不怎么顺滑了。

她捏着剃须刀转了转看。

剃须刀头上已经有了些印记，这把剃须刀的刀头都钝了，该买把新的了。这还是他们刚重逢的时候，香克斯在玻璃珠岛上买的。

要不要去下一座岛上换一把？

佩拉这么想着，对着香克斯举起了剃须刀，想问他要不要换一把。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打手语，香克斯已经握住了她的手。

“我知道，以后我自己来就行。”

佩拉：……？

没注意佩拉因为疑惑而拧起来的眉毛，香克斯故作轻松地笑了两声。

“总不能刮个胡子还要靠，要靠妹妹，那我这个…尼桑也太失格了。”

虽然脸上的表情很轻松，但他的声音却好像比佩拉这个用嗓过度的人还要沙哑。

佩拉：？

等下，尼桑？什么尼桑？又变成尼桑了？

佩拉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原本就有些头晕，现在被香克斯一打岔，头更加晕了，好像脑子里有一团胶水，将她的思维全部搅和在了一起一样。

佩拉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她花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才理清楚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和问题。然后现在香克斯却又开始说他们是兄妹了？

难道……真的是她想太多了吗？

这不可能。

佩拉使劲甩了甩头。

然而她的动作好像让香克斯想得更多了。

他的声音都带了些苦涩：“尼桑也不行吗？”

佩拉更茫然了，想要打手语问他在说什么，但手还被香克斯牢牢地握在手里。

她只能将眉头拧得更紧，抬头看向香克斯，试图从香克斯的眼里得到回答。

“香…咳咳…”

见香克斯只是看着她不说话，佩拉没忍住想要喊他。可刚喊出声，就被自己的咳嗽打断了，香克斯连忙松开了手，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背。

手一被松开，佩拉马上就抓紧机会开始比划着手语。

佩拉：什么、尼桑，你、说清楚。

“叩叩——”

然而，此时门外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佩拉的手语，两个人一起往门口看去。

“香克斯。佩拉。”

是贝克曼。

香克斯像是忽然清醒一样，松开了自己的手，转身打开了门。

“贝克，怎么了？”

贝克曼先是看了眼神色不对的香克斯，又侧过头看了眼他身后坐着的佩拉。

他回过头：“下一座岛快到了，那几个救回来的那些家伙说要好好感谢我们，正在甲板上等你们出来。”

香克斯不太在意：“这有什么？”

话是这么说的，但他还是回头对佩拉招了招手，然后主动跟着贝克曼先行往甲板上走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佩拉的脸上仍然写满了茫然。她还没搞明白刚才香克斯在唱哪一出，也没明白香克斯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

…

遇袭的地方，距离他们来到新世界的第一座岛屿很近，看起来是一座非常普通的小岛。

根据他们的推测，多半是因为那群家伙也是从这座小岛上面获取必须的物资的，然后将抢到的东西放在这里作为中转。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们还能在岛上找到不少好东西。

不过佩拉有些奇怪，作为新世界距离红土大陆最近的岛屿之一，来往的船只、军舰这么多，那么这座岛上应该有不少发展的先天优势才对。

至少也有一个发展得不错的小镇。怎么看起来还不如东海的普通小岛。

“正是因为离得近才不是好事吧。”

本乡用脚碾了碾地上干干巴巴的泥土。

“太近了，所以有什么资源都被掠夺光了。”

确实，放眼望去，这座岛甚至连个森林都没有，只有零零散散的几间小木屋，隐约还能看到有居民小心地探出头看他们。

佩拉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打着手语：是那些、混蛋吗？

本乡按下了佩拉的手指。虽说是对其他人来说加密过的手语，但是也不能让“混蛋”这种词脏了佩拉的手语。

“应该八九不离十了。喏。”本乡抬了抬下巴，这座岛的岸边还挂着那艘船的旗子。

“看起来这里的人都不欢迎我们，”香克斯转头看向同伴们，“补充点淡水，我们早点离开吧。”

香克斯看到了佩拉揉额头的动作，以为她是刚才又是冰又是海水的，冻到吹了风就头疼。便扯下了自己的披风，裹到了佩拉的身上。

“佩佩，你去船上等我们吧。”

佩拉也确实觉得不太舒服，便点了点头，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就回到了船舱里，准备去睡一会儿。

而余下的其他人，就都分了工，搬着空了的木桶就往岛上走去。

“香克斯船长，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如果没有你们的话，我们一定死在海上了。”

被救下的人中，那个一看就是领头的男人，现在正按着几个年轻的海贼到他的面前再次表达感谢。

香克斯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倒是你们，后面有什么打算？”

男人摇了摇头：“我们准备在这里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等养好了伤，我们——说真的，我们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和男人一样，他身后其他几个船员也都露出了苦涩的表情。想想也是，他们身为海贼，经历了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新世界，却在冒头的一瞬间，船没了，船员也没了几个。

如果这些事放在香克斯自己身上，他也会觉得不能接受的。

“不做海贼了吗？”贝克曼点燃了一根烟，对着他们问。

“我们当然，但是……”年轻的几个家伙显然欲言又止。

当然想要坚持下去，但是明白了实力的差距——这种感觉吧。

“好了，不管怎么样，我们先好好休整一下，从长计议。”

香克斯见此也不再多问，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说白了，如果今天不是他们正好经过，这些家伙都不需要从长计议了，怕是早就在海里喂鱼了。

连入口都这么艰难，那怎么进入真正的新世界？

从事实上来看，香克斯是想要这么直接地告诉他们的。

但话到了嘴边，香克斯还是笑了笑说：“不管最后怎么样，先祝你们……一路顺风。”

男人顿时有些哽咽，他艰难地点点头，再也说不出什么别的话。

…

因为不想打扰这里的居民，香克斯他们尽量速战速决。一桶又一桶的淡水快速运到了船上。这座岛上的野外物资不多，所以香克斯他们做了个决定——

“就是这样，村长，你觉得呢？”

由香克斯出面，将本乡和莱姆琼斯从那几艘船上搜刮出来的财宝和镇上的居民换取一些食物、用品等物资。

村长是个拄着拐杖的老头，他颤颤巍巍地拿起香克斯递过去的金币，简直不敢相信他这辈子还能遇到有海贼要用金币换他们干干巴巴难以下咽的烤饼，还有那些粗糙的棉布。

村长一时不敢答应，生怕这背后有什么阴谋诡计，更怕香克斯他们是像之前那群海贼一样的坏蛋。

“哈哈哈哈村长，不用担心，看我们的船你就应该知道了，像这样的金币我们多的是。”香克斯故作无所谓地指了指身后那艘巨大的雷德佛斯号。

村长咬了咬牙，犹豫了片刻。他看着香克斯的样子，再看看身后那些村民，最后还是号召起了村民，用家里所有的烤饼干粮，跟香克斯他们换取了这些金币。

莱姆琼斯吹了声口哨，轻声说：“这样一来，他们的日子应该也能好点了。干脆把这些都给他们吧？反正多半也是那群家伙从这里搜刮过的。”

贝克曼用枪托顶了一下莱姆琼斯的腰。

他弹了弹烟灰才说：“你让一群老弱病残，手上拿这么多财宝？”

“要不是没有贝利了，也不至于直接用金币去换了。”

“？怎么会没有贝利了？之前换的呢？”

贝克曼斜了莱姆琼斯一眼：“你说呢？”

莱姆琼斯忽然想到了自己不见了的贝利，被噎了一下，闭上了嘴。

很快，他们从村子里换来了不少的干粮。村民们在发现香克斯他们没有恶意以后，纷纷从家里跑了出来，还自发地想要将家里其他的食物分给他们，不过都被香克斯婉拒了。

虽然已经离开奥尔·杰克森号上很久了，他还是遵守着罗杰船长定下过的规矩——绝对不对平民动手。

“船长？”

岛上的一个孩子壮着胆子跑到了他的面前，拉了拉他的袖子。

香克斯好脾气地蹲下看他：“嗯？怎么了？”

那个孩子指了指雷德佛斯号上挂着的海贼旗说：“船长，我们可以挂你们的海贼旗吗？”

他又指了指海岸边空空如也，但原本还挂着海贼旗的地方——之前的海贼旗已经被村民们愤恨地摘了下来，烧掉了。

香克斯愣了一下。

“哦？要收获第一块领地了吗，香克斯？”贝克曼调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香克斯连忙摆了摆手：“领地什么的，我才不是为了这种东西出海的。”

“哎！船长！不用理他！”村长连忙捂住了这孩子的嘴，“他乱说了，给你们添麻烦了吧。”

“我没乱说！如果能有一个像白胡子海贼团那样强大的海贼庇护，那我们就不会再被欺负了！”

“胡说！寻求海贼的庇护像什么话！”

孩子使劲挣扎着，最后被村长一拐杖敲了头才安分下来。

白胡子……的庇护……

村长在那孩子安静下来后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表示自己并没有针对他们这群海贼的意思。

香克斯并不在意他们的话，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这孩子。

他看了看村长，最后还是伸手拍了拍那个孩子的脑袋：“我们的海贼旗啊……很抱歉，暂时不能给你们挂上。”

“好了，我们得走了。”

佩拉身体不舒服，一个人留在船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啊，佩拉……

想起佩拉这些天的抗拒，香克斯的嘴又抿了起来。

…

不过没多久，香克斯就没空去惆怅了。他现在正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六神无主地在佩拉的床前打转。

“本乡！”

“本乡！！”

“佩佩浑身都好烫，啊啊啊啊啊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