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的雷劫究竟有多大?
大到雷声响起后,飞舟足足飞了一盏茶的时间,才抵达了因梦所在地。此时天空只是聚集起了雷云,黑沉沉的天幕中,偶有电光闪现,如同末日一般,而真正的天雷还远未落下。
呼呼的风扑面而来,隋意站在甲板上,碎发被风吹进嘴里,不得不抬手遮挡。
明明是正午,但太阳早已被雷云吞没,天地间的灵力场开始紊乱。飞舟直接开启了防护罩,而隋意忍不住咋舌,问九霄:“当初我妈飞升时的雷劫,有这般大吗?”
九霄哽住,沉默几息,才道:“她在海上渡劫,而我在天通山。不过,据说她在飞升前先把贼老天骂了一通,想来是挨了不少雷劈。”
隋意:“我就知道。”
“看样子,这雷劫一时半会儿下不来。”陈官出现在隋意的身边,目光望向雷云最深重的区域,“元婴追老祖去了,隋姑娘要和我一起去见见因梦么?”
隋意转头看他,他也转过头来,四目相对,隋意笑着挑了挑眉,“走啊。”
飞舟上禁止使用法术,但那只是针对元婴之下的修士。
对于已经是出窍期的陈官来说,飞舟底部的禁制法阵对他已经够不成什么威胁。他召出飞剑,朝隋意伸出手,当着所有人的面,带着人乘风而去。
舟长看见了,也只能摸一把头,笑骂一声,“这热闹凑的,小心落雷!”
隋意头也不回,摆摆手,端的是潇洒。
一路上同行者甚众。如此雷劫,哪怕是被劈着,对于修士来说也能被劈出感悟来,因此不少修士都在往这边赶,主打一个“富贵险中求”。
雷劫吞没了天光,御剑的修士们则像流星,从四面八方往这里汇聚。
陈官御剑很稳,速度还快,哪怕带着一个隋意,都能拔得头筹。其他的修士甚至都没看清那剑上站着的是谁,就擦肩而过了。
“那是谁?道友?道友!”
道友没听见,道友想起了一句歌词:速度80迈,此刻的心情是自由自在。
每一位修士都会爱上御剑飞行的感觉,除了陈官的恐高症二师兄。此刻天地辽阔,让人觉得,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也是可以去闯一闯的。
“站稳了。”陈官的声音顺着风传入隋意的耳中。
隋意抬手揽住他的腰,下一瞬,飞剑俯冲而下,朝着前方的山头电射而去。眨眼间,那被黑沉天幕所笼罩的山头便出现在隋意的视线里,还有那山头上迎风站立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因梦道长还是那个打扮,灰色道袍,气质出尘。
风吹起他的衣摆,又被他身上戴着的珠串压下。他抬头目视着陈官和隋意的到来,唇角带笑,单手掐诀置于胸前,与他们见礼。
“二位小友,又见面了。”
“因梦道长。”隋意从飞剑上跳下来,丝毫不因对面之人那强横的实力而有所恐惧,她走上前去,开门见山,“当初你也在天通山?”
因梦点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谁之托?”
“隋仙子想不出来吗?”
想是想到了,因梦能力特殊,又隐藏得这么深,能够支使得动他的,或许只有她的仙子妈了。
不过……
“因梦道长,她是她,我是我,你可把我骗惨了。”隋意环视一周,又抬头望向那沉甸甸的雷云,问:“这就是你说的归隐?”
因梦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此前在小方山,我曾对仙子说:在前世的我坠入轮回之时,恰逢仙子飞升。红日升起于云梦泽上空的无垠星海,一派绚烂。若你得见那样的场景,必会感叹三生有幸。”
隋意回头,看到了因梦眼中的期盼与渴望。
那双眼睛里的一切显得那般的迷离多彩,他喟叹着,似要将这一生的追求都散进风中,敬告天地,“我想,再看一眼那样的风景。”
“哪怕会失败么?”
“是。”
隋意忍不住问:“道长真的修无情道?”
因梦轻声反问:“无情是什么?有情又是什么呢?”
隋意是诡辩的一把好手,但真论起道来,可不敢大放厥词。这时,陈官开口了,他问:“道长对这方天地,再没有任何留恋了么?”
因梦认真思考了一下,而后带着点幽默地回答了一句,“好像没有了?”
“也没有留下什么遗产?”隋意问。
“嗯?”因梦疑惑。
“反正你要飞升了,成功就会离开,不成功大约会死。不如把遗产留下,我来继承。”
“多日未见,小友还是妙人妙语啊。”
“隋姑娘说的,也不无道理。况且——”陈官朝颔首致礼,语气平静,态度恭谨,但说出来的话,却能叫人嘴角直抽抽。
“道长所选的这个地方,虽地处偏僻,方圆十里之内都少有人烟,但并非没有。人员需要撤离,因天劫损毁的一草一木,也都需要时日重新生长。前后所有损失,当以遗产抵扣,方为自然天道。”
简而言之,要赔。
“二位小友当真不怕我这无情道么?”
“道长要杀了我们吗?”
道长无奈摇头。
他虽修无情道,可他不是弑杀之人,杀意也是一种情感,要来作甚呢?杀杀自己便罢了,那就如同扯掉自己的一根头发那么简单。
于是等其他修士陆续赶到时,他们就看见——隋意蹲在地上,对着一大堆东西挑挑拣拣,而陈官站在一旁帮她拿东西。
“仙、仙子?真君?”修士们畏惧于因梦的可怕实力,畏惧于他的无情道身份,隔着老远呢,先呼叫友军。
仙子回头,招招手,“来来来,见者有份。”
众修士齐刷刷发出疑惑的声音,“啊?”
片刻后,一堆修士蹲在地上挑选因梦道长的遗产,把姗姗来迟的仙门老祖都给气笑了,“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你们这群小兔崽子,还有没有半分气节!”
隋意回头就骂,“气什么节?你鸣匣找到了吗?”
老祖:“……”
隋意:“再叨叨就把你用鸣匣干的事说出去,不对,拍成电影,名垂青史!”
老祖虽然外表是个惨绿少年,但也一大把年纪了,愣是被隋意气得脸红。
然而这还不算完,隋意捋起袖子,眯起眼,某种闪烁着危险光芒,“从前是不是你?说什么仙门中人岂能依赖凡人之物,我家真君开个离火屋做点小生意,都困难重重,后来却自己偷偷用鸣匣用得飞起?”
老祖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好不容捋顺了,当即反驳,“老夫可从未说过此等言语,旁的人要借我威名打压后辈,是我的错么?仙门大大小小那么多事,老夫怎么可能管得过来!”
隋意抱臂,“真的吗?我不信。”
众修士已经目瞪口呆,他们是知道隋意疯,知道她大胆,知道她背景硬,但没知道她能硬到骂老祖啊。
偏偏还有个元婴后脚赶到,飘在风中握紧拳头,兴奋呼喊,“打他!”
这世道真是疯了。
老祖被气歪了鼻子,但他毕竟是老祖,活了那么多年了,什么人没见过。区区胆大包天的小辈罢了,他可以忍。
看在扶摇的份上,看在白鹤上仙的份上。
“你又来做什么?”老祖抬头,看向缓缓降落的白鹤。
“三百年过去了,终于又有人要飞升了,我不该来看看吗?”白鹤上仙眉目清冷,看上去不是很想搭理这位老祖。
隋意心里则只有一个想法:哦,我的靠山来了。
再看一看这山顶的阵仗,因梦、老祖、白鹤上仙,三足鼎立,相当稳固。
她随即跟陈官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朝着身后的修士们大手一挥——赶紧拿上东西,撤!
众修士们哪见过这阵仗,拿不定主意,自然只能以隋意和陈官马首是瞻。
他们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途中碰见后来赶到的修士,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他们只道:跟着仙子和真君去打劫了。
“慎言!”
“什么打劫,分明是继承遗产。”
有脑子转得快的,赶紧纠正,一句话说出去,字正腔圆、义正辞严。
别人信吗?
不重要。
来时隋意和陈官同乘一剑,离开时,隋意也踩上了自己的飞剑。两人逐渐远离雷劫中心,路上遇见了很多人,还有花秋意。
他们从天上飞过,花秋意在下边遥望。
生活在这里的百姓们正在修士的护卫下撤离,花秋意抱着剑,冲隋意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隋意的心里不由轻松起来,哪怕雷云罩顶,也影响不了分毫。
前方,是飞舟在缓缓航行,若论运输,还是这个大家伙最靠谱。
“他们回来了。”曲红英举着单筒望远镜,站在船头。
“哪儿呢?”扛着枪执勤的李铁快步跑过来,举目四望,看到隋意和陈官的刹那,眸光也亮起来,“意姐!真君!我们在这儿!”
隋意笑着,看到甲板上陆陆续续冒出来的熟悉的脑袋,也冲他们挥了挥手。
一个时辰后,雷劫如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