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新戏开锣,云京百姓奔走相告;这边修士劳改,整个仙门为此蒙羞。
没错,隋意把收到的俘虏送去乐洲劳改了。人间的衙门审判不了高高在上的修士,但仙子可以,她不光把他们的罪行广而告之,还逼着他们天天去五里坡挑粪。
“一群紧赶着去投胎的龟孙儿,挑粪都是看得起你。”隋意再现骂人英姿,直把人骂得狗血淋头。
与此无关的修士们,一个个都被骂得羞愤不已,抬不起头来。在这样的情形下,什么电影、什么仙君跑去演戏,重要吗?
再掉价,再上不了台面,也比那几个败类助纣为虐,跑去祸害普通老百姓强啊!
偏偏这事儿被隋意逮着了,她那张嘴可真毒啊,这个人是真疯啊,什么“修道不修心,天打又雷劈”,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乌龟池里活王八”,什么“与天争寿,与民争命,既要又要,祖坟作妖”。
修士们被骂得好痛苦,可那几个败类干的事,又是实打实的,根本反驳不了。
没看曦朝都传遍了吗?就是提督作乱,故意弄出的天灾人祸,想要威逼皇帝。而那几个修士在里面扮演的角色,着实不光彩。
很多修士不理解,为何他们要去做这样的事情,纷纷跑去乐洲一探究竟。
劳改犯生不如死。
隋意神清气爽。
第一批充好电的电池已经进入阵纹绘制阶段,流水线开始运转,不日就能完工。云梦泽影视公司也首战告捷,事业红红火火,至于其他的……
万宝珠再次进宫了。
皇帝岂能看不清那部电影里夹带的私货,他能允许万宝珠在云京活动,但不代表万宝珠可以肆意妄为。
两人的第一次正面交锋,来得不算早,但也不算晚。
万事俱备,隋意又回到了飞舟上。
久违的围炉会谈开启了,一群飞舟伙计叽叽喳喳地聊起了八卦。如果说前段时间,李铁对于张口闭口谈及皇帝之事还会惊恐,担心自己的项上人头,那现在,他说起皇帝就像说起隔壁村李大牛。
“少当家又进宫了?不会出事吧?”小桃姑娘忧心忡忡,她虽然从未与少当家正面打过交道,可在她眼里,少当家是个顶顶好的东家。她喜欢飞舟,早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是万万不能丢掉这个饭碗的。
“放心吧,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呢。”曲红英忙着给隋意找工匠打造流水线,也好久没嗑瓜子了,翘着腿,一把瓜子那是嗑得风生水起。
她一边往外吐着瓜子壳,一边继续说道:“那影视公司还有菡萏仙子坐镇,戏又是仙君主演的,皇帝陛下就算要动,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动。就像我大通商会那么多年,何以发展至今?不就是因为跟仙门来往密切么。”
当然,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不是几句话能概括的,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但对于懵懵懂懂的李小桃和李铁他们来说,这几句话也够了。
小柿子只觉得大人的世界太复杂,他依稀听说了那电影的内容,只觉得电影最后展现出来的那些光怪陆离的世界,真的很神奇。
他问隋意,“那些都是真的吗?”
隋意卖了个关子,摸摸他的头,说:“假作真时真亦假。”
异世界的冲击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所以电影的内容她没有多加干预,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其实跟现代并不一样。但那是万宝珠、嵇惟安等人心目中畅想过的可能的未来,是真正属于云梦大陆的未来。
卫凉作为前·提督亲子,说道:“皇帝召少当家进宫,电影之事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大通手上的火器。”
曲红英:“没错,你们听没听过一个传言?”
隋意好奇,“什么?”
曲红英喝了口水润润嗓子,答道:“其实暗地里一直有人怀疑,大通还有一个秘密的火器制造工坊。明面上的总舵在洛洲,但实际上的总舵,在那里。”
“你们这一个个的在这里偷懒,还谈这些有的没的?”舟长的声音在后头突兀响起,所有人齐齐回头看,只见舟长黑着脸站在门口。
曲红英耸耸肩,打趣道:“这不是怕飞舟沉了,丢饭碗么?”
“我把你们捆一起丢进春江里,你们沉了,飞舟都不会沉的。”舟长摆手,“去去去,都干活去!”
这一个两个终于动身了,最后除了本就在后厨忙活的小柿子,就剩下卫凉和隋意。
舟长瞪着他们。
卫凉一动不动,仿佛一个死人。隋意更干脆,说:“我下工了,现在是白天。”
“你算算这段时日来你旷工多少天了?下工,下什么工?”舟长痛心疾首。
“我那是请假,要扣工资的!”隋意振振有词。
“你的工资早扣没了。”舟长已经不知不觉开始用隋意的用词说话,什么工资,什么带薪休假。他给隋意算了一笔账,“婉君的开销,算在你头上吧?你知道它究竟吃掉了多少东西,又叨了多少客人吗?”
隋意:“……”
舟长:“还有你那把剑,现在还在外面说书呢,你也不管管?它让客人给它嗑三个响头,叫它一声爷爷,就能施展神通送他去仙界神游!”
隋意:“…………”
转念一想,这鹅的事情,这剑的事情,与我仙子有什么干系呢?
隋意便问舟长:“我的工资真的扣没了吗?”
舟长还想震慑她一下,叫她知道认真上工的重要性,故意板起脸来,道:“是扣完了。”
“那我就更不用上工啦,都扣完了还上什么工?难道要倒扣吗?天理难容啊。”隋意一边摇头,一边往外走,那一脸愤然的表情,看得舟长都愣住了。
他顺着隋意的思路往下一想,好像是不需要上工了,毕竟哪有打白工的道理。
可是不对啊,他是来找隋意管管那只鹅和那把剑,督促她好好上工的,怎么反倒给她找了个不上工的理由?
他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忽悠了,但再想找隋意理论,人早跑没影了。小柿子跟着老蔡在忙碌,假装听不见这边的动静,于是舟长面前就只剩下一个卫凉。
“你是死了吗?”舟长不是在骂人,他只是真诚发问。他的夜班员工为何总是如此特立独行?就不能来个正常人吗?
“舟长,我也下工了。”死人复活了,他说话了。
舟长很心累,这员工再管下去他都要折寿了。
与此同时,云京,皇宫。
“万宝珠,你难道一丁点儿都不害怕吗?”皇帝放下手中的书信,抬眸看向站在前方的万宝珠,眸光便似那屋中的烛火,明灭不定。
万宝珠笑得明艳动人,那满头珠翠在屋中并不明亮的烛光下依旧耀眼,“陛下,您是真龙天子,想必不会与一介女流斤斤计较,那宝珠又何惧之有呢?真正令小女子忌惮、害怕,甚至心有不忿的,陛下慧眼如炬,自当知晓,小女子不敢隐瞒。”
皇帝:“哦?你说说。”
万宝珠:“家母早逝,乃提督之祸也。此番邙山天火,不也正是如此?”
“大胆。”皇帝不轻不重地斥责一句,道:“你可有真凭实据?”
万宝珠神色不变,“并无。”
皇帝一双鹰眼盯着她,没有说话。无声的威压在屋中流淌,皇帝知道万宝珠这是在表态,即便她对皇室没有绝对的忠诚,但她和大通也绝无可能与提督站在一处。可在皇帝看来,万宝珠既然对提督有怨,对皇室就没有怨了吗?
万宝珠若是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皇帝毫不怀疑,这个口口声声“小女子”的人,会从他们这些大丈夫的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来。还有她交上来的这份证据,荣恩王,那个他自认为掌握在手掌心里的人,竟与洮漉浦的那位马提督有私下来往。
这可真是叫人意外啊。
皇帝的眸中闪过一道冷芒,他不会轻信万宝珠挑拨,但如果这是真的,他会叫所有人都知道,背叛者会是什么下场。
还有这万宝珠。皇帝扫过她明艳的脸和那纤细的脖颈,屈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末了,终于在屋内的气氛都快凝固的时候,松口道:“朕知道了,你且下去吧。”
万宝珠恭恭敬敬地行礼告退,走出一段距离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明明奢华大气,却仿佛光也透不进去的殿宇。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方才的某个瞬间,她真以为皇帝会拧断自己的脖子。余光瞥见园中的花草树木和砖瓦,一种莫名的违和感涌现心头。
“万姑娘,这边请。”领路的太监小声提醒。
万宝珠回头,继续跟着他往外走。走到岔路口时,太监停了下来,让万宝珠稍等片刻。万宝珠依言停下,看到前方走过的一队宫婢和护卫,再看向那规格不低的步辇,小声问:“那是谁?”
太监亦低着头,保持着朝那边行礼的姿势,小声作答:“那是兰妃娘娘。”
万宝珠了然。
琉璃殿的兰妃,叫做衡芷,据说是皇帝的青梅竹马。本是将门后代,只是父族在曦朝当年内乱之时,相继战死,如今已家世不显了。许多人都说,兰妃若有一个显赫家世,恐怕便是皇后也当得,没看皇帝专门为了她修建了琉璃宫么?
据说那琉璃宫啊,每一块瓦片都流光溢彩的。
恰在这时,步辇上的人伸出一只纤纤玉手,微微抬起了遮挡的帘子。只是惊鸿一瞥,又再次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