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八大雪
瑞雪兆丰年啊,好消息是一个接着一个。宝器堂的仙君们终于来了消息,云梦谷的改版即将上线,如此一来,离火屋的线上商城也有望了。
还剩下一个少当家的云梦泽影视公司,若组建完成,那宅家吃饭看剧网购的幸福日子不远矣。
假如你无法改变自己,那就改变世界吧,朋友们!
美好的生活在朝你招手!】
隋意最近的心情,是真的很好,每天当当伙计,上网冲冲浪。影视公司虽还未正式创建,可《真假公子传奇》每天都在火热更新。
云梦谷里那群八卦的仙长们,经过不懈努力,终于扒出了大公子的师门。他的仙长师父倒是个真仙长,实力也不错,已经到元婴后期了。可他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还是个修无情道的。
于是仙长们又开始批判:
【看来那提督府的大公子,修行不到家啊。我听说他昨日气吐血了,若真是无情道的弟子,怎的这点定力都没有?】
【学艺不精,筑基无尽】
【话说这修无情道的,如今是真不多见了。上一个出了名的无情大魔头,连杀族中数十人,啧啧。】
……
嚯,无情道。
隋意打起精神来,又连着翻看了许多留言,不难得出结论:无情道在云梦大陆并不受欢迎。一方面,无情道需要道心非常坚定,而人有七情六欲,即便是脱离凡尘的修士,也难以真的做到断情绝爱。所以就像有人说的,“学艺不精,筑基无尽”,一个道心不够坚定的无情道修士,连金丹都很难上。
另一方面,若此人真是个修炼无情道的好苗子,他的晋升速度就会非常快,比有情道的修士快不止一星半点。如此捷径,焉能没有风险?
到得最后,这太过坚硬的道心就会走向极端,以杀证道。
大公子距离这一步还很远,区区筑基中期的修士,真论修为,也就比隋意强一些。因此在云梦谷的众人眼里,这事儿最终落下一个这样的评价——无趣。
《真假公子传奇》在仙门中的热度,顿时一落千丈。
而对于李小桃这样的普通人来说,光是“无情道”三个字,就够令人害怕了。云梦大陆的孩子们,从小到大没少听仙门故事,而无情道是出魔头最多的一个流派。
什么杀妻杀子、杀父杀母,从三姑六婆杀到路过猫狗,就没他们不能杀的。
“这真的有用吗?”李小桃既害怕又困惑。
众人纷纷看向在场的唯一一个仙子,而仙子清了清嗓子,道:“把至亲之人杀掉,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无情,依我看啊,就是一场骗局。”
李铁挠头,“骗局?”
隋意:“做一场戏,骗自己,骗天道——看,我多无情啊。但我问你,情之一字,到底何解?”
仙子大讲堂又开始了,听得云里雾里的不敢随便开口,有点想法的在那儿笑而不语。小柿子眨巴眨巴眼,“不知道啊。”
隋意丢了一粒炒豌豆在嘴里,拍拍手,“男女之情、亲情、友情、袍泽情、草木情,哪个不是情?若真要证明自己无情,杀一个怎么够?你不把天下人都杀完,你凭什么证明你无情?无情无情,重点不在情,在无。”
李铁更听不懂了,“无?”
隋意伸手抓了把空气,高深莫测地问他:“你觉得我这手里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啊。”
“不,我的手里看似空无一物,但其实里面有尘埃,有这炉火的光,有路过的风,有你身体里呼出来的气,有刚才我们说话的声音,有这宇宙六合运转的基本法则,有你所能想到、或想不到的全部。有就是无,无就是有。”
“哇……”小柿子发出了由衷的惊叹声。他听不太懂,但就是觉得仙子姐姐说的这些话,特别高深有道理。她说这些话时,整个人都在发光呢。
但他不知道,仙子姐姐不是真的在为他们讲道理,而是心情不错,小装一下。糊弄小孩儿最开心了,他们什么都会当真。
曲红英看出来了,笑着摇摇头,提醒她:“别忘了你还在上工呢,仙子。”
仙子的笑容戛然而止,恰逢有客人呼叫伙计,她便只好抛下她的大道理,去跟客人掰扯茶水费的问题了。
“客人,茶水费不退的呢。这壶茶您已喝了一半了,剩下那一半是没有没法退钱的。”隋意脸上挂着微笑,主打和气生财。
“喝太多茶晚上无法入眠,这点道理你们伙计都不懂?”客人面露不悦。
隋意面不改色,“是啊,我爹娘没有教我,请问您还有别的问题吗?”
客人语塞,愣了几息,一拍桌子站起来,“你这是做伙计的态度吗?一壶茶便要卖我五十文,我在这里坐了许久,喊半天才来你一个,其他伙计呢?”
隋意也不生气,真诚反问:“最近飞舟人手紧缺,客人要应聘吗?瞧您这洪亮的嗓门,这拍桌子的力道,最适合来值夜了。”
客人:“……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要来飞舟当伙计?”
隋意叹气,“那真是可惜了。”
客人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这什么人啊。他当即嚷嚷着要让管事的出来,隋意也从善如流地应了。
过了片刻,隋意提着煤气灯返回,说:“管事忧心客人,跑得太急,掉下去了。”
客人满头雾水,“掉哪里去了?”
隋意:“下面啊。”
客人:“下面又是哪面,你给我说清楚!”
隋意:“阴曹地府。”
客人:“……”
她刚才其实上厕所去了,根本没叫管事。因为飞舟上没有管事,只有舟长。舟长和账房都去总舵开会了,也就是说——现在没人能管得了隋意。
“你也要去吗?”隋意微笑。
“你、你你你你!”客人指着她,手都要抖成帕金森。鉴于云梦大陆的人们并不知道帕金森是什么,隋意友好地建议他可以找个大夫看一看。又回头把那半壶茶加热,递给他,关切道:“多喝热水。”
客人被气得七窍生烟,但他手指指戳戳半天,也愣是不敢动一下手。而隋意死猪不怕开水烫,满嘴跑火车,跑到最后让客人自己都没了脾气。
“滚滚滚!”他一屁股坐下来。
“嗳。”隋意迆迆然走了。
走过拐角,碰见曲红英。曲红英往那柱子上一靠,朝客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怎么回事啊?”
隋意也回头看了一眼,耸耸肩,“故意找茬呢,今天都第二个了。”
曲红英倒是不担心隋意应付不过来,只是敏锐地觉得事情不简单,遂叮嘱道:“舟长和楚先生都不在,有事叫我。”
“行。”隋意谢过她的好意。
等曲红英离开后,隋意的目光便又顺着楼梯,看向了二楼客房。天冷了,大堂没有留宿的客人,所有人都在二楼就寝。
天亮之前,还会出什么幺蛾子呢?
隋意耸耸肩,拒绝思考。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可不干那杞人忧天的事情,还是趁着天色尚晚,打个盹儿吧。
可她刚睡着没多久,美梦才做了个开头,幺蛾子就来了。
二楼的某位客人,在房中喝酒,不小心把酒水洒在了床上,要隋意去清理。隋意拿着扫帚和换洗的被褥推门一看,地上一片狼藉、床上还在滴水。
“这房间里的东西都要打扫?”隋意再三确认。
“对,不好意思啊姑娘,让、让姑娘费心了。”这回的客人走的是礼貌路线,虽然醉酒,但态度良好,还能红着脸、大着舌头,朝隋意拱手致歉。
隋意的态度也相当好,认认真真扫地,恭恭敬敬地把客人连同垃圾一块儿扫出去,简称——大力出奇迹。
“欸?欸你做什么?!”
“扫地啊。”
“那你扫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垃圾!”
“可客人您说的,房间里的东西都要打扫,难不成您不是东西啊?”
客人恼羞成怒,可他真的喝大了,被隋意扫出去后趴在地上,晕晕乎乎的,半天也没爬起来。隋意便又叫来李铁,支使他用干净的被褥把客人裹起来,再用绳子捆住。
“他躺在地上会着凉的。”隋意一本正经地解释,“这可是贵妃的待遇。贵妃知道吗?宫里的娘娘每天晚上就是这样去睡觉的。”
客人瞪她,大着舌头骂人都不利索,她就说:“你看他太激动了,受宠若惊。”
李铁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可客人躺在地上确实会着凉,这一点肯定是对的。他哼哧哼哧把人捆好,又哼哧哼哧把人扛到楼下大通铺的空位上安置。客人说头晕,想吐,他又哼哧哼哧扛他去水房。
巡夜的护卫队长看着曾经的小弟忙上忙下,一言难尽。李铁才调去值夜几天啊,就被那位仙子带坏了。
可对方是仙子,还有少当家的背景,护卫队长攥紧了拳头,不敢造次。
铁子,我拿什么拯救你,铁子。
护卫队长忧心忡忡,等到东方既白,隋意下了工,去电话亭打电话时,他就更不敢造次了。因为那位仙子又在骂人。
“是不是你?我就说整个仙门,能想出这种法子来找我麻烦的,除了你也没别人了。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就找个码头当力夫好不好?”
此人是谁呢?
南华门大师兄,嵇惟安是也。隋意过了几天开心日子,差点忘了,自己正被仇人追杀呢。
“我的头发长出来了,隋意。”嵇惟安的声音偏中性,说话自带一股独特的腔调,光是听着,隋意就能想象出他那幅自诩风流的模样来。
此人还颇有恶趣味,在仙人洞府里躺在隋意她妈石像顶上睡觉,在万剑宗少宗主打群架的时候点评每个人的姿势和身材,与隋意互相坑害无数次。隐月窟的杨冲骂他是风骚野鸡,隋意觉得半点没骂错。
“你头发长出来了,与我何干?”隋意不以为意。
“都说青丝是情丝,你烧了我的情丝,不负责么?隋意,不如你辞了工,与我以身相许,如何?”嵇惟安语气含笑。
“我辞了工,你养我啊?”
“隋仙子那么厉害,还需要男人养么?”
“去码头当力夫吧,你个癫公。”隋意骂得站起身来,叉着腰,“你修为不是最厉害的,长得又不是最英俊的,兜里还不是最有钱的,我那么厉害,我看得上你?滚!”
嵇惟安的癫,就癫在被隋意骂了,还能泰然自若地反问:“那你说,谁是修为最厉害的,长得最英俊的,兜里最有钱的?我通通杀了,不就是了。”
隋意:“……”
嵇惟安兴致高昂,“我想想,你想必不会喜欢老头子,年轻一代中修为最厉害的……排除那不世出的菩提子,蓬山真君可拔得头筹。长得最英俊的……唔,蓬山真君也算一个。若论有钱,当属梨花岛的皎皎公子。皎皎公子是个没断奶的小友,不足为惧,所以,我先杀了蓬山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