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他终于追踪到那些失踪提督的所在地了。
先前他只是发现了采石场,戳破了四洲提督与迢迢魔窟狼狈为奸的秘密,但一来,他很快就陷入了恶战,无暇分心追查;二来,这些贼子、魔头狡兔三窟,秘密据点多得很,大部队根本不在那里。
乾坤归元阵之后,陈官继续追查,这一查,终于又被他找到了些蛛丝马迹,一路追踪到了泽洲边境。
他在一个隐蔽的村子里发现了最早失踪的马提督,也就是卫凉的父亲。还有一个已经快要被世人遗忘,但又无比熟悉的名字——荣恩王。
隋意好奇,如今泽洲到处都是修士,为了捣毁迢迢魔窟,就差把泽洲的地翻来覆去犁好几遍了,都没发现这两位的行踪,陈官是如何发现的?
陈官便道:“是元婴与他们派出来的探子发生了冲突,意外发现的。”
“原来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隋意莞尔,忍不住打趣,“我该说真君不愧是罪犯克星么?”
陈官无奈,余光瞥向旁边骄傲地挺着胸膛的元婴,在心中发出了喟叹。
这一路走来,追查、探索、布阵、恶战,他什么都经历过了,修为日益增长,心性也愈发沉稳、平和,但这元婴——不提也罢。
他连路过一只狗都恨不得上去打一架。
隋意不知道陈官的痛苦,脑海中回忆着云梦大陆的地图,略作思忖,道:“那个位置,他们是要放弃水路,出其不意,从陆路进攻吗?”
陈官答:“他们身边有修士在场,我不便靠得太近。不过,这种猜测不无可能。而且我怀疑,已经有一部分人秘密进京了。”
那如此一来,泽洲提督岂不成为了被推出去吸引火力的炮灰?
啧啧。
隋意是想过那造反的四洲并不团结,万宝珠也说过那里面很可能有皇帝的暗桩,但没想到会塑料成这样。
“有证据么?”她问。
“我打听过了,在造反之初,这四洲跑了许多的大商人。有不少商队退了出去,怕受到牵连,但他们离开时,队伍似乎过于庞大了些。”
“障眼法啊……”
隋意承认自己心眼子很多,很擅长阴谋论,但她并不喜欢。能轻轻松松地活着,谁愿意绞尽脑汁去思考这些东西呢?
如今皇帝又强势收拢兵权,曦朝且有得乱。
不过隋意没想到的是,最先乱起来的竟是云京。
她与陈官商议的结果,是先盯着马提督与荣恩王,静观其变,以免对方狗急跳墙、伤及无辜。谁知这些造反的还没怎么样呢,云京城里就出了一件奇事。
什么奇事?
是城中的百姓,有感于近日云京城中不同寻常的压抑气氛,不敢多听多看,生怕会被抓起来杀头,但却不得不出门为了生计奔波时,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异响。
大家陆陆续续地抬头,就看到巨大的天幕里出现了人像。刚开始,尝过鲜的云京百姓们以为这又是那个叫做“电影”的东西。
电影中的戏子是一对男女,身处华丽宫殿之中,似乎又在上演什么痴情戏码。
自古以来,痴男怨女的故事总是为人津津乐道的。可大家瞧着瞧着却发现不对了,那电影中男子的穿着,怎么那么像宫中的陛下呢?
这可是大不敬啊!
百姓们受到了惊吓,恨不得自己是个瞎子,什么都没有看到。可接下来,从那男子嘴里冒出来的话,又让他们瞪大了眼睛。
什么二品大员、朝廷命妇,在他嘴里说砍就要砍了。什么我不准你死,若你死了,我叫整个云京城给你陪葬。
百姓们没有见过龙颜,也不知道传说中的兰妃是什么样,但他们听过妖妃祸国的传闻,也听说过美轮美奂堪比仙宫的琉璃殿。
那电影里,华光溢彩的,不正是琉璃殿么?
“我的天爷啊!”
“咋就要我陪葬了?”
云京街头,小贩打翻了菜篮子,伙计没接住馄饨汤碗,胆小的吓得跪在地上,便是巡逻的衙差,一时都乱了阵脚。
“啊?那是陛下吗?”
“兰妃娘娘?”
“究竟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
一阵兵荒马乱中,天幕闪烁了一下,归于平静。
可云京城已经平静不了了,宫中皇帝震怒,下令严查。他气得还没走出琉璃宫,就一口黑血喷出来,于是太医们又跪了一地。
隋意也很震惊,那天幕很明显不是什么电影,是修士的手笔。可究竟是谁在与皇帝作对呢?她在脑子里把所有认识的名字都过了一遍,刚锁定一个人,鸣匣就响了。
说曹操,曹操到。
“喂?”
“你看到了吗?”
我就知道是你,柳苾,一般人可干不出这事儿。
“你在做什么???”隋意问。
“我在异世搞直播啊。”柳苾语气轻松又充满诙谐。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是让你给自己的某段人生经历起一个标题。”
“为什么这么做?因为我看他不爽。男子汉大丈夫,敢做为何不敢当?他既然要让整个云京城陪葬,那城中的百姓就要有知情权。”
隋意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但还是不得不提醒她,仙门不得随意插手人间之事,不仅仅是一条可有可无的规矩。
“皇帝有大气运在身,你要是栽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柳苾似乎对此并不意外,笑道:“我又不在乎,说到底,我只是想当一个富有的纯情俏寡妇而已。”
隋意对于她寡妇面前越来越丰富的前缀,不予置评。
柳苾又哀叹起来,“可我那相公,活了那么久了,还是活得好好的。这皇帝,野心是不小,可连一个背叛他的人都杀不了,你说我能不生气么?”
隋意微笑,“你这生气的理由,是挺别致的。冒昧问一句,修士的天幕,原理与留影石相当,是录影而非直播,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我自己改良的啊,远程直播,实时传讯,是不是够申请专利了?不如你再考虑考虑,只要让渡云梦泽影视公司30%的股权给我,我就把这项专利无条件开放给你们使用。”
“那我为什么不自己搞研发?你觉得我研究不出来吗?”
隋意这话问的,自信心甩了柳苾一脸。
同为穿越者,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但很显然,不论是她还是隋意,都没那么团结。没有成为对手已是缘分,互相拆台是乐趣。
柳苾接连被拒绝两次,也不如何生气,道:“这样吧,25%。”
隋意斩钉截铁,“2.5%。”
这就没法往下聊了,柳苾根本不可能答应这么离谱的砍价,正如隋意也不可能答应她的狮子大开口一样。
双方就此揭过,只当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皇帝的修为如何了?你打得过吗?”
“大约是打不过的吧。”
“哈?”隋意大为震撼,“那你还直播?”
“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因梦道长的半身是宫里的太监总管么,半身虽死了,但留了一些人脉下来。我这次进宫,就是去找其中一个小太监的。谁知道——”
柳苾卖了个关子,让隋意听得抓心挠肝的,又不得不沉住气,免得被她牵着鼻子走。
“别担心,我可没有讲故事讲一半的恶习。”柳苾笑了笑,说:“本仙子穿越之前看多了霸总剧里当保姆、宫斗剧里当丫鬟的短剧,就也想着体验一把,于是假扮成了一个小宫女,谁知道刚进宫就碰上职场霸凌了。琉璃殿缺人,但这个岗位不好干,谁都不敢顶上,于是我就被拉了过去。里头兰妃在郁郁寡欢,那个癫公一进来就说本仙子伺候不力,要本仙子出去跪着。”
“狗日的,本仙子才刚进门。”
“哈哈哈哈哈……”
隋意发誓她是不想笑的,但她的身体有自己的想法。她不知道柳苾为何如此执着于角色扮演,她是什么纸片人转世吗?
“咳。”她好不容易克制住,马上转移话题,“那你看见荀朝了吗?”
柳苾没有回答。
隋意微微挑眉,“你看见了,对不对?他也去了云京,是跟着你去的?”
先前成蛟曾打电话给隋意,说他看见荀朝与柳苾密会。而此次泽洲之乱,花秋意、杨冲他们都到了,唯独缺了荀朝,隋意就猜到他是不是追着柳苾去了。
“他想劝我改邪归正。”柳苾见隋意都猜到了,便也不瞒了,悠悠说道:“男人啊,就是永远会相信,他能拯救你。”
隋意却道:“在我离开停杯台之时,他尚且知道你已成亲了,克制着不再去找你。缘何那么短的时间内,他又觉得你需要被拯救了呢?你做了什么?”
柳苾:“你猜?”
隋意不猜。哪怕荀朝是恋爱脑晚期,无可救药了,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柳苾接下来的一句话,又成功引起了她的注意,“我还看到那位皎皎公子了。从停杯台开始,他就一直鬼鬼祟祟地在调查我,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隋意。”
“我不知道啊。”隋意语气无辜,自然流畅。
“是吗。”柳苾不信,“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吗?”
“什么?”
“他想调查我在做什么,跟着我进宫,假扮一个护卫,或者太监,都是不错的选择。但你知道我在哪里发现他的吗?他男扮女装进宫当秀女了。”
“……”
“他有一双长得与兰妃极为相似的眼睛,恭喜他,马上就可以晋升为美人了。”
闻言,隋意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柳苾还在怀疑她,“如果不是你指使,堂堂梨花岛的皎皎公子,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吗?梨花岛破产了?”